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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走,狄阿鳥也要跟著走,畢竟他不給郭嘉權力,信物,找人配合郭嘉行動,郭嘉城都出不了。他們這就直回大本營,還沒安排,拓跋黑云竟然先一步派遣使者來見,一來是奉勸東夏王室節哀,二來表示定會嚴懲兇手,給東夏國一個交代,三是,建立在此前兩點之上,議和是有誠意的,不摻假的,希望東夏一方相信陳國議和的誠意。
實際上這道門已經關閉了。
整個和談都是通過狄南非進行的,狄哈哈的“死”已經斷絕了狄南非這個通道,甚至狄南非盡管不了解狄阿鳥的決心,業已經打算鉗斷這個使者往來的可能性,以免妨礙他為兒子報仇。
甚至出于后悔,也許還有后怕,他殺掉了他身邊一位高顯籍謀士。
就是這個謀士曾經建議他議和,告訴他說:“狄阿鳥,虎狼之主,唯才是用。您雖然他的伯父,卻與他疏遠,不能了解他,也不能保證他永遠信任您,重用您。但他的年齡畢竟不大,在草原,在高顯,并沒有足夠的經營,倘若斷絕他與中原朝廷的往來,他就只能重用東夏人,高顯人,而要想用好這些人,他就需要公爺搭線。公爺經營數十年,推薦的都是自己身邊的人,是不是永遠都在東夏國說一不二?現在陳國想與東夏議和,對東夏并沒有害處,只是會斷絕東夏與朝廷的關系而已,公爺應該看到這一點,盡管暫時不被人理解,卻圖謀長遠……”
這番話讓他怦然心動。
狄南非雖然不全為此,卻下定決心力主議和。
冒如此之風險,其結果反倒是陳國沒有誠意,他本來就是猶豫不決之人,突然開始懷疑,這個謀士就是陳國方面的奸細。當然,殺此人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既然自己已經難以影響議和大局,留下此人,若是讓狄阿鳥這個侄子知道自己這個打算,豈能了得?
于是,他殺了這個在他耳邊吹風的人,安心了,干脆兩眼一閉,只等著為子報仇,一心開戰。
拓跋黑云自覺已經托不動他,也自覺議和之舉已經瞞不住納蘭部等盟友,干脆遣使舉旗,大搖大擺地來。
狄阿鳥聽人轉達了使者的意思。
正使也是縱橫開闔之人,到了說動了好幾人,狄阿鳥趁機下臺階,給出自己見他是許多部下爭取的結果,就敞開大殿,接見使者。
眼看著夜色難擋,一個陳國使者,也是身穿白衣,也是文士,胡須一把站在殿下,娓娓陳詞,應該也是義理嚴密,以正理服人之輩,似乎不適合與之公開提出媾和條件的,他就一下又站起來,丟下使者,揚長而去。
陳國使者差點絕望,正要轉遞灰心,表示出城的意思,就見一個弱冠少年顛顛跑來,手持令牌告訴監護他們的東夏衛士:“傳大王令。參隨郭嘉奉命約見陳使?!?
陳使稍稍釋顏,主動迎接郭嘉。
郭嘉一見他就說:“我是夏王參隨,僅替大王傳話與你,你口中千般好處,兩全之美,是真的還是引誘我東夏放下戒心的?”
陳使茫然,連忙回答:“句句都是我家元帥的誠意。”
郭嘉冷笑說:“誠意?你們提出和談,你們可是什么都不見損,我們與你們和談,則與中原朝廷關系立壞,一旦交惡,若說失去其資助不是眼前的事,可解救我們東夏的靖康援兵徹底不來,而今你們占據著我們外部的要塞,刀兵戰馬旦夕可如主內城,與我們信口開河,*和談,誰敢輕信?”
陳使大吃一驚,脫口就問:“那你們想要什么?”
郭嘉溫和了:“尤其是你們襲擊和談的隊伍,讓我們更是覺得,你們的和談根本沒有誠意。沒有誠意的和談,與你們計較條件,講什么要什么,不要什么,有什么意義嗎?你還是回去告訴你們拓跋黑云將軍,要和談,先決條件就是不能讓我們裸著內城。”
使者諾然。
郭嘉這就說:“既然如此,那我連夜送你出城?!?
然后他一揮手,強行遣送使者,剛剛出了驛館,兩路便蜂擁了一片軍民,他們一看就認出了,紛紛喊道:“打死他們。他們假議和,是騙子?!?
這自然是有意安排的,雖然有點刻意,但這種夜火堵截的氣氛,能讓人在心驚肉跳中加深印象。
這種情況下和談,來的其實不是什么小人物。
這名使者其實是拓跋黑云的軍師。
在來之前,他們已經私下作過一番模擬,有一個底限,此來就是刺探一下東夏的反應,看似正式,其實并不正式。
郭嘉護著他走。
眼看上了城墻,吊他們下去的籮筐就在眼前,陳使突然抓住郭嘉的手問:“不打仗,是你我之福,我且問你,怎么才能解除你們大王的疑慮?他不就是怕外面的營寨都在我們手里,怕議和絕了援軍,我們以此跳板再攻漁陽?我們不會那么傻。你們東夏也隱藏了實力,朝發夕至,不是嗎?”
郭嘉反過來拍打他手掌說:“先生既然知道,何不奉勸拓跋黑云元帥,釋放誠意,起碼讓我們防守住腹心,再做斷絕援兵之舉?”
陳使笑了,頻頻點頭說:“此為小事,你可轉告大王,我們元帥已經奏請我汗,當此議和若成,與爾東夏互換國書,以兄弟相稱,奄馬河以東可盡歸東夏所有……為補償朝廷資助,每拔一地,可與東夏王共分百姓。”
此話太虛,他自己都知道沒有什么誘惑力。
他在城樓上舉目南望,似漫不經心,低聲念叨:“做人家的爪牙,哪有自己去取來得痛快?與我陳朝結盟,看似斷絕了靖康朝廷的資助,而實際上遙相呼應,得到的是一個主人的尊嚴和富有。”
他又附耳輕言:“備州空虛,登州的軍力,也是你們東夏國可以輕而易舉拿下的,攻城拔地,要什么沒有?”
郭嘉嘆息說:“此言定然如實向大王言明。若我兩邦結盟,郭某定當登門,多多請教。只是眼下……”
陳使止住說:“放心。若無意外,請大王收去元帥誠意。”
誠意。
郭嘉送走陳使,連夜去見狄阿鳥。
狄阿鳥也還沒睡,在夜光中謄寫一些兵力布置,聽稟報說郭嘉回來,一邊讓請,一邊取出一盤弈棋,推在正前方,一見郭嘉進來,就打打哈欠說:“怎么樣?這你沒想到他們能自己送上門吧?!?
郭嘉笑道:“是沒有。”
他來到狄阿鳥面前,忽然間看著狄阿鳥,目光飽含神采,像是打量,也像是呆呆發愣,繼而移到狄阿鳥謄抄的大摞書冊上。
狄阿鳥意外地問:“你怎么了?這樣盯著主上看,應該很不禮貌吧?!?
郭嘉是有些感動,狄阿鳥年紀正輕,且不是自己,嬌妻已經好幾個,酒肉美食應有盡有,連日奔波勞累,此時又已經入夜,卻還做些軍事的預演,對戰時安排進行枯燥的謄抄,檢驗人事和兵力布置,可見他的意志和勤政,這種自覺即便是在制度完備,門下省監督之下,也是其他君主模仿不來的。
這種人怎么不打勝仗?
他連忙移開目光,緩慢拱手,徐徐說道:“且請主上當成是郭嘉的投名狀吧。”他扎下一只膝蓋,宣誓說:“臣郭嘉,誓死效忠大王。也唯有大王這樣的明主,才能安定天下,使學生得償所愿。”
狄阿鳥笑著去扶他,說:“回去收拾收拾,明個搬來住,以后就做我的軍師祭酒吧?!彼鋈蝗嗄X門上了,問:“你會不會下棋?”接著自己回答說:“肯定會。”
他說:“今天我阿妹把我難上了,讓我教她下棋,我什么都會,就是不會下這種黑白棋,可是怕她不依不撓,不如你從明天開始,每天教她下一盤棋?!?
郭嘉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那張絕世的容顏來,還有帶著蠻不講理的冷漠。
狄阿鳥卻又說:“有個叫楊承的,楊雪笙他侄子,天天鬧著要教我妹下棋,我都不肯,怕他品行不好。你呢。品行我不在乎,才能肯定超過他,就你了,不聽話,你就揍她。盡管揍……”
他壓著后半句不說,直到郭嘉告辭,這才念叨嘴邊的半句:“如果你揍得過的話?!?
下半夜,狄阿鳥剛剛結束忙碌,推脫值班小宦讓去秦禾的建議,且讓他登記下自己的行蹤,奔謝小婉那兒去睡。
一路上正想著是和謝小婉商量給蜜蜂尋乳母還是多給謝小婉選幾個有才情的少女伺候,以避免她這樣一個才情十足的妻子年紀輕輕,因為團孩子,不得已丟開自己的樂趣和愛好。遠遠就見著神機營那邊紅光閃出一大團,傳出杠聲巨響,然后流光溢彩,連忙指了給身邊的衛士看,問:“怎么回事?快去問問,怎么回事?夜擾嗎?”不但他擔心,別的地方也被驚動,幾處巡城駐所立刻響起哨聲,狄阿鳥自家的宅落群旁的吊梁門樓子上也亮起火把,看來是戒嚴狄阿鳥的簡陋宮殿了。
眼看衛士走過不久,狄阿鳥也心意斗轉,直奔大門去了,到了,一邊安撫衛隊,一邊登樓,就見幾個士兵提著打更捶,一邊沿街走一邊提前辟謠:“神經營試雷,請諸軍稍安勿躁,照常安歇。”
狄阿鳥都忍不住,不由痛罵:“誰決定的,讓他一刻鐘滾過來。半夜三更試雷,近處只怕耳朵都懵了,也不怕炸營?”不小會兒,還沒等看怎么回事的衛士回來,焦生就衣衫不整,帶著倆人小跑到了,喘著粗氣,抬著頭問上面的將士:“沒驚擾大王吧?沒驚擾吧。都是一些火藥工不省事,也沒想到那么響,那么亮,就給點了試驗。要是大王問起,你們言一聲,不是有什么意外。”
狄阿鳥正在上頭站著呢,一看他那模樣,就不由憐惜。
這焦生,黑明亮的學生,從隴上就跟著自己,妻子都還沒娶,是極盡*巧技之能,從某種角度上也算得上經天緯地之才。上次,自己問他需要什么樣的待遇,他是剛試驗冶鐵的土爐子出來,一臉黑灰,倆眼通紅流淚,不但不要金錢美女,還面帶感激,說:“夠了。這都夠了。要不是大王,我一生也就讀兩本破書,哪能親力親為,鉆研試驗?又哪能學到花山物理和范氏幾何?”
肯定是上次轟天神雷大顯神威,自己訓他了。
也定是這個原因,他的同僚才沒名沒夜改良丹藥,半夜試了雷。他要求說:“快開門,把焦先生他們接進來,問他們吃飯了沒有,張羅些涼菜,也別讓他們再跑回去安歇了,尋幾間靜室給他們睡覺?!?
為了彰顯焦生的功勞,這又說:“把為我采購的細絲沙眼蚊帳找到,賞給他,就說怕他連日睡不好覺。”
倒是焦生進來時看到他了,一進來,就奔他面前笑,說:“大王。大王。這一次神雷改良了,定然不比以前。您看那火光,那聲音……就是半夜,人都耐不住想試,看它威力,結果只一顆,恐怕城里城外都驚動了,再不敢試了,威力還不清楚?!?
狄阿鳥連連點頭,感動地說:“焦兄辛苦了。沒想到這么快就改良了?!?
焦生連忙謙虛,說:“不辛苦。不辛苦。我不久前收了一個學生,也是親墨學的,上次大王說咱的神雷又笨又大,還不好起炸,威力也小,他就通過觀察,說是咱們的神雷配方不精煉,才會做那么大,而那么大,它炸的時候,很多的藥又都浪費了,這不,他反復精煉,又加入一些驚心煉制的粉末,把火藥分開,分成一卷一卷的,這不,又響又奪目,五顏六色的,光看這,威力一定大。只是試驗,還沒卷足夠多的紙筒,明一早,就又變樣,到時試驗給您看?!?
狄阿鳥喜出望外,合不攏嘴地說:“好。好。好。不過別試驗了。這一下就夠了,不能再試驗了,免得城外警覺。這神雷,肯定比花山的厲害,你們都看那神光,那騰起的遠近。趕快趕做一批,不再試驗,直接給石砲營,讓他們在敵人身上試驗?!?
一轉身,他沉聲宣布:“令下。停止辟謠,保藏配方,并列入天乾級保密。”
再一路去謝小婉住的院落,他耳朵里聽著身邊的人相互驚嘆,討論威力會不會直接炸掉百人隊,感覺自己走路都輕飄飄的,一路是飄進去了,一見接到信,等著接他的謝小婉就故作神秘地說:“小婉。知道我在高興什么嗎?你猜得到,我三個月不疼別人,專門來疼你。”
謝小婉嬌艷四射,羞羞示意侍女在,曼聲說:“誰稀罕,盡是讓人睡不好覺伺候你,誰稀罕你去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