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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馬天佑還沒失去冷靜與克制。
但情形緊急,與他一起來的將領卻在嗷嗷大叫:“什么?生病?鬼才相信。告訴他,就是不治之癥,也得見。這都是什么時候了,想干什么呀。”
李言聞不由苦笑,心說:“你們可是來求他的,幸好他有理智和冷靜,不然不被你激怒才怪。”他發(fā)現(xiàn)參隨牙齒緊咬了,連忙提醒:“我們不能失禮。”
參隨點了點頭,上前說:“大王真的病了。不過也說了,讓你們這樣候著過于失禮,我們東夏也是禮儀之邦,這么熱的天,怎么也得請你們進來喝杯茶。”
一行人說進來就進來了,竟有兩人帶著魯莽往廂房里躥。
他們似乎要把東夏王找出來,兩名親衛(wèi)攔了過去,卻攔不住,馬天佑也都喝止不住,把他們的焦慮和使命表露無疑。
李言聞是苦搖其頭,但還是趁著眾人注意力轉移的機會,靠近馬天佑小聲說:“裝病,不愿意談。可能是你級別不夠。”
狄阿鳥躺進“病房”,發(fā)現(xiàn)那重傷的馬匪醒著,掙扎著要起來,連忙把他按回去,接著,一邊和悅地安慰對方,一邊轉過身,爬上對面的鋪上。龍妙妙抱著嗒嗒兒虎,跟著一個攜被褥的道士一塊兒進來,看著他硬是直展展地躺在光板鋪上,總覺得好笑,就白了一眼說:“大熱天的,看捂了真病了怎么辦?”
外面說吵吵就吵吵,聲音陌生。
狄阿鳥想也是朝廷的人,便說:“他們不講禮貌,我得講,病了就得有病了的樣子,裝啥像啥。”
龍妙妙無語,正好嗒嗒兒虎重復學話“裝啥像啥”,就大踏兩步,把嗒嗒兒虎放他身上騎著,笑著說:“阿虎。騎馬呢。得有騎馬樣呀。”
狄阿鳥怪她添亂,她就一屁股坐旁邊了,強行監(jiān)督狄阿鳥蓋被子蓋嚴實。
狄阿鳥反抗幾下,覺得一下子也沒有熱得忍受不住,就任她給自己捂被邊,跟那馬匪說:“我還沒問過你,你叫什么?”
馬匪說:“我阿媽把我生在羊油上,我就叫羊油子。跟隨主人王奇姓王,該叫王羊油。逃出來后,就不再姓王,又覺得羊油難聽,就給人說我姓楊,叫有。”
龍妙妙忽然記起旁邊還有個人,便不在折騰狄阿鳥,只輕輕地說:“楊,白鷢也。似鷹,尾上白。有,大有眾也。你沒讀過書,卻自己給自己起了個群鷹翱翔的名字,了不起。我看這名字挺好。”
狄阿鳥無奈地說:“你都讀書讀成學究了。這一個假名,給你找出來了味道。我看不能再叫什么楊有,那其實還是羊油。既然你生在羊油上,那是生得是地方,生出來就有膏油,那是大富大貴的命,應該叫貴生。”
這倆名哪個好?
龍妙妙忍不住給狄阿鳥一個白眼。
馬匪卻一下變得好歡喜,聲音抖顫著問:“貴生我能叫?我也有大富大貴的命么?”
龍妙妙不由腹誹:“他一起就是好,起啥就是好。”
狄阿鳥卻知道馬匪不是龍妙妙,沒有讀過書不說,改成“有”字,其心跡可見一斑,就說:“怎么不能叫?你就叫這個,還有誰敢不讓你叫不成?對了,李姓多是先朝賜給大族長的姓氏,最貴,塞外人就愛攀李姓,這李別老道就是一個,你就叫李貴生吧。”
馬匪又要起來。
狄阿鳥擺擺手制止了說:“謝什么?要謝,該我謝你。我有一點不太明白,我不是讓你們去漁陽投我嗎?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馬匪說:“我們大王,不,我們馬匪的頭子得罪過好多的貴族,聽說那些貴族都投奔您了,怕去了被殺,您又放得有話,旗插到哪,哪就不能有馬匪,他就帶著我們來了,半路上內訌被人殺了。我聽說王奇也投降您了,怕去漁陽,您把我還給王奇治罪……一猶豫,也就跟來了,剛來就打了起來,有人發(fā)圖,圖上就是小王子殿下。”
狄阿鳥打斷說:“別叫他小王子殿下,他的命是你救的,你是他的恩人,我看你是打心眼里喜歡他。你肯定還未成親,也沒有孩子,不如我把他認給你做兒子。你別,你先別推辭,我是說真心話。我給你看中個媳婦,這孩子他乳娘的丈夫跟著我打仗,戰(zhàn)死了,孩子得病,未滿月也死了,長得雖然不好看,不過心靈手巧,能干,對,不然我那媳婦也看不上,不會愿意她帶孩子不是……
龍妙妙后背一冷,嘴里沒說,心里卻翻江倒海:“這家伙瘋了?打小毛病不見改,一與人好起來,就忘乎所以,你一國的大王,怎么能把自己兒子認給一個低賤的奴隸,人家聽說了,還不笑話死。”
狄阿鳥卻又說:“你也別嫌棄人家。”
馬匪都哭了,憨憨地說:“我不嫌棄。就怕她嫌棄我。”
狄阿鳥說:“她也不嫌棄,為啥呢,我讓人給她尋,人家都看不上她。這國家呀,分開就是家,男的沒有成親,就娶個沒有嫁的女,對吧,一個沒成親,一個沒嫁,明明有倆,卻不娶不嫁,是國王做得不好。”
他的邏輯驚人,大言不慚地說:“別人能做這樣的國王,我就不能。讓他倆成親,國又多一個家。”
龍妙妙差點翻白眼。
狄阿鳥倒也有自己的鬼主意:“孩子的乳娘疼孩子,一步也離不了,我看你也疼嗒嗒兒虎,不然也不會用命護他。你們倆成了親,那也是孩子緣。你那臉呀,是干的,李郎中說了,能治,這不給你治著嘛。”
他問:“是不是。嗒嗒兒虎?你想不想疼你的乳母嫁給救你命的恩人。”
嗒嗒兒虎哪有主張,就知道兩個都親,贊成說:“成親。”
狄阿鳥這就給龍妙妙說:“看。孩子都這么說。”他聽得門外越鬧動靜越大,知道朝廷的人大致知道自己在哪了,硬要來,自己的人硬擋著不讓他們進,就說:“看這外面煩的,一會也不讓消停,我哪有時間照料自己孩子呀,他阿媽也事多,差不多也是,以后就把嗒嗒兒虎拜托你二人了,你們別把他當什么王子,就當你自己的兒,管好了將來他給你福享,也應著貴生倆字。”
馬匪正要感激涕零地保證,被他大吼一聲打斷。
他氣憤地說:“吵個沒頭了。”接著,給龍妙妙說:“你去。讓那個馬天佑一個人進來,其它的給我閉嘴。”
他不知道是不是用詞不當,還是游戲心態(tài),來了一句:“托孤這樣的大事都被他們攪合。”
龍妙妙想李芷那樣一個看起來雍容華貴的大妻有得氣生,覺得哪兒氣不順,重重搗了他一記,倔了走。
馬天佑很快進來,在房間里略一打量,半跪在地,低聲問:“大王真病了?”
狄阿鳥嘆息說:“老馬呀。真病假病事小,我有心病,你能給我解釋那腰牌的事么?你可知道,那些帶著腰牌的官兵追到道觀里殺孩子,前后腳,就差一點兒,你能解釋的話,你解釋。不能解釋,你什么話也不要說了。你別小看我,我知道你的來意,你也不要讓我小看你,請求我也沒用。”
馬天佑已經得到李言聞的提醒,正半信半疑,聽他這么一說,轉念想起那些腰牌,中肯地說:“朝廷要殺你的兒子有什么好處嗎?這一定是外人所為,栽贓給朝廷,大王是聰明人,不會不明白。”
他試探說:“不會是大王的心病,覺得我沒法解的?”
狄阿鳥把嗒嗒兒虎扶到床的里側,坐起來,假咳兩聲說:“看來你是個明白人。我的心病多了。打湟西是朝廷讓我打的,打了起來,朝廷反倒甩了手,一會居中調和,一會兒湟西是你們的。軍費不給,湟西照拿,還就不管了,我東夏與高顯,可謂敵強我弱,打成什么了你知道嗎?”
他說:“你們就看著我卷了些百姓,就覺得我賺大便宜了。我告訴你,我死傷五千余人。我有多少老部下?我從中原帶了多少人來?死的死,傷的傷,精銳殆盡。朝廷看不到,鐵準會說,我已經帶甲多少萬。那只是被我卷來的……卷來的你懂嗎?打我漁陽,我漁陽你知道有多少人馬嗎?我懷孕的妻子小產之后,親披戰(zhàn)甲,唱了空城計,于是我才有機會帶了些殘兵據(jù)守,我就在想,朝廷到底管不管我的死活?”
馬天佑無語。
狄阿鳥又說:“一等,救兵不到。二等,救兵還不到。咱說這北平原,是撤了大量的人,很多是卷回來的百姓,當然,也有一部分戰(zhàn)士,可是戰(zhàn)士們連番惡戰(zhàn),要不要休整?休整不讓他們休。我狄阿鳥交著稅種點地容易嗎?你們朝廷官員縱容百姓們搶割,傷人,殺人。是呀。備州糧食不寬裕,我剛剛建國,就指望這點糧食,有這樣欺負人的嗎?”
馬天佑涌起一陣同情,別說狄阿鳥,換做自己,只怕也忍受得辛苦。
狄阿鳥大吼:“現(xiàn)在你們備州沒兵嗎?為什么不上番去救張懷玉,又來給我要?你們的兵都用來看家門了,都開著北平原呢,也不知道是防我,還是想吞并我。我豈敢輕動?我的人打完了,我的腦袋還在不在?”
他拍著鋪面大吼:“王八蛋。王八蛋。”
馬天佑一聲不吭,末了,只好說:“大王。那你真的要與……”
狄阿鳥說:“要與拓跋氏議和是吧。那是。我不和怎么辦?漁陽快破了,費盡九牛二虎建起來的營壘被一一攻破,退縮到一個幾里方的殘破小城里,朝廷再不發(fā)救兵,我不和也得和。相比較戰(zhàn)敗國破,議和反倒能保全,你說呢?拓跋氏的目標是一個鐵桿朝廷派的東夏國,還是一個可以反復無常的東夏國?我肯和,肯與朝廷翻臉,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了,我干嘛不和?”
馬天佑連忙說:“那幾天前您親口……”
狄阿鳥冷冷地說:“沒錯。朝廷擠兌我,但我還是感念皇帝的恩德,只是想看朝廷到底救不救我,不然我跑出來干什么?直接就和了。”
馬天佑陪笑著說:“那現(xiàn)在,朝廷不是發(fā)救兵了嗎?張懷玉領著精銳魚鱗軍,步騎并發(fā)。”
狄阿鳥說:“是呀。他領著可以打敗游牧人的大軍,這邊,陶坎,還有你,使勁擴軍,圍著我北平原,他張懷玉領著可以隨時占據(jù)我漁陽的大軍,我一出城,游牧人退了,我的漁陽可能也破了。漁陽破了,我北平原也危險了。我怎么放心呀。”
馬天佑連忙說:“我保證。”
狄阿鳥苦笑說:“老馬。我相信你的保證,可問題是,你保證的你做得了主?連番大戰(zhàn),傷亡累累,我得到了什么?啊?我有什么?朝廷要是卸磨殺驢了呢?我沒什么?早就想撩挑子,只要朝廷留我一條命就行了,可我背后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們愿意嗎?他們換了什么?黨那人愿意嗎?他們剛剛想結束部落眾多,相互攻殺的日子……我不給你說。不是我看不起你,老馬,我給你說,這就成了牢騷。”
他擺著手說:“你回去吧。記住,我壓根沒想讓你進來,只是你是馬天佑,是我敬重的人,我才怕失禮,讓你進來喝杯茶,又把你請到屋里說番話。你要是在這纏我答應什么,那就是我看錯人了。”
馬天佑一低頭,回應說:“是。我知道。大王保重。”他站起來,將走之間又說:“但我還想與大王說一句,朝廷也有同樣的擔憂,所以才有現(xiàn)在的僵局。朝廷也怕發(fā)了兵救張帥,你與拓跋氏議和,反叛朝廷,趁虛而入。要是這樣僵下去,傷害的是朝廷與東夏,得利的是外人。”
狄阿鳥嘆息說:“可惜呀。這番話是你說的。”
馬天佑眷眷不舍地退出來,出了門,還回頭望了一眼,他擺開兩只手,壓住眾人不讓說話,簡潔地說:“諸位同僚。我請你們不要打攪大王休息。大王受皇帝制,鎮(zhèn)藩一方,身份貴重,怎容爾等指手畫腳?”
人一下全愣了。
這節(jié)骨眼上,他怎么替東夏王辦事了,話還這么重,意思那么明確:上下有別,人家東夏王是受制而立,起碼也等于王公。
龍妙妙掩門呢,也愣了。
她覺得這個馬天佑被狄阿鳥給灌迷魂湯灌糊涂了。
不過,朝廷的人也沒為此事較真,他們都認為馬天佑見到狄阿鳥,得到了什么好信,只是當面不好追問,也就一下不再吵吵,跟在馬天佑身后,出門而去。
馬天佑一出來,他們就追問,可馬天佑卻不說話,只深深嘆息,解下自己的馬匹,騎上就走。幾個將領“哎”、“哎”,就在后面喊:“你倒是說話。他啥意思?是不是已經布置過了,給你說,讓咱們放心。”
馬天佑帶著親兵馬不停蹄,直到他們追上來又問,這才說:“他說讓我什么話也別說,我們都是明白人。”
一個品級和他差不多的武職當時就火了,咆哮說:“什么都是明白人?他一說,你就跑啦,你去哪。”
馬天佑冷笑說:“明白人還真少。你說我去哪?”
他瘋了一樣走下山去,狂舞馬鞭,眾人不由停住,去議論是該跟著他,還是該回去尋狄阿鳥。
倒是他們回去一趟,東夏兵再不讓他們進門,他們這才憤憤而去。
一個優(yōu)柔善感的參軍下去之后,還哭了,泣血杜鵑一樣高呼:“朝廷數(shù)萬大軍鏖戰(zhàn),等此獠救命,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中人。”
眾人勸住他之后,忽然記起馬天佑,無不相互提問:“馬將軍是往哪走的?我們怎么尋他呀。”有人提議:“馬天佑歷來敬佩東夏王,要么是心里的形象破裂,跑哪傷心去了,要么是被東夏王哄住,干什么傻事去了。我們不管他,聽說總督去了北平原,我們去找總督。”
他們一行人不緊不慢,開始開往北平原方向。
一走走到傍晚,就停在山口小村外的路中央歇息,有人還有余暇,進村問了問村里有沒有暗窯,找了個領著女兒過來的寡婦,有人上山打了兩只野雞,一只兔子,就了篝火,取了些酒飲。
那哭朝廷大軍的參軍催他們趕夜路,他們先是說吃了就走,吃吃喝喝到了半夜,反倒是尋那母女作樂。
母女只二人。
六個男人有五個起勁,因分配不了,酒勁上來,打得護女兒的寡婦臉腫。正打著,山路上有馬蹄聲,有人舉著火把,幾人大怒,要知道是誰這么晚放縱馬蹄,影響幾人在大路上休息。
不料,那馬一直不停,幾個騎兵硬是沖撞過來。
為首武官握劍站在中央,大喝一聲:“爾等大膽。”
為首騎兵一勒馬首,馬恢恢豎立,投射出一丈多高的黑影,他也大吼一聲:“誰這么大膽。敢攔朝廷要員的路?”
幾個武官借著酒意,冷笑說:“爺。”
幾個騎兵“噌”地拔了兵器,若不是后面喊了一聲“住手”,就撲了過去。
眾人聽得是馬天佑的聲音,終是有所收斂,假惺惺地說:“馬將軍。你跑去哪了,什么使命都忘了吧?這你帶著人又干啥?可不要說你帶了幾個兵,回去找東夏王鬧架。”
馬天佑上來了,從胸口往后指,接連幾個眼色遞過去。
眾人感覺到幾分不妙。
果然,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馬天佑,你看到了,就這樣的軍隊要與東夏爭鋒。”一個瘦高的人下了馬,大踏步上前,宣布說:“拿下,就地正法。”
在幾人的視線里,騎兵越來越多,只打幾朵火把,遠不只是幾個人,十幾個勇健蜂擁上來,將眾人就地擒拿。
幾人大叫冤枉。
來人說:“喊冤枉是吧。楊總督就在后面,他身骨弱,騎不得馬,也病了,一只胳膊都抬不起來,卻讓人把人綁在馬背上趕路,你們呢,衣冠不整,弄倆娘們,在這慢慢地走呢。人家馬天佑可是一個來回,你們?你們是不知道情形緊急,還是故作怠慢?”
幾人不再言語,苦苦求饒,唯有參軍悲號。
那人看看參軍,見唯有他沒有喝酒,衣衫完整,問了姓名,讓人放了,說:“押到路邊,就地正法吧。可惜了。你們不能為國盡忠,反棄尸荒郊。”
同僚一場,馬天佑請求說:“將軍,還是放了他們吧,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
那將軍沉沉地問:“東夏給我機會嗎?我們在練兵,他也在練兵,我們處處給人機會,軍伍松弛,怎么跟人家比?”
隨著一聲令下,幾顆人頭滾滾落地,參軍兩腿顫抖,一下癱倒。
將軍又評判說:“你不適合當兵,回家吧。我知道你這樣的參軍都是名門之后,來這兒混個閱歷,不用了,以你的表現(xiàn),是可以做個兢兢業(yè)業(yè)的文官的。”參軍卻一下又硬了,大聲說:“這些人是有錯,可他們被東夏王拒之門外,不知道該怎么辦好,只好且走且論,罪不該死。你只有這么小一點過失就殺人……”
將軍冷笑說:“他們都是有品武職,要是在戰(zhàn)場上一個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且走且論,那要害死多少人?我殺他們,是要告誡全軍將士,在我陶坎的軍隊里,軍人就是軍人,作風果敢,紀律嚴明。”
他又說:“幾萬朝廷軍隊曠野鏖戰(zhàn),死傷累累,張懷玉前后加急求援,不但送來皇帝賞賜的衣袍,還刺以血書,可見情況之萬分緊急,帝國將士不感同身受則罷,且在路上飲酒作樂,*民女。”
他一擺手,再一次說:“一支鐵的軍隊是怎么樣的,你這個讀書人不會明白,你要是想?yún)④姡X得自己能經受考驗了,隨時來找我。”
他下令說:“上馬,繼續(xù)趕路。”
騎兵們這就上馬,風馳電掣一般消失在山陰,留下兩個受傷的民女,幾具尸體,一個參軍。
母女相扶持,搜出錢物,回村子了,只剩參軍一個。
曠野風陰,碧血涂地。
參軍有點冷,不禁抱抱雙臂,仰天嘆息說:“我陳陶不怕,幾個死人,我不怕,我還要給他們斂尸。”他彎下腰,看看一旁丟棄不顧的馬匹,尋些衣袍,將分家的人和頭放到一起收拾。慢慢的,他又說:“難道鐵軍就可以未經審判殺人嗎。幾位兄長,你們沒有大錯,如果我是將軍,把你們擼職也就罷了,沒必要殺你們。殺你們,固然剎了一時之風氣,但人對朝廷敗陣的感同身受,依然強求不來。陶將軍呀,我看你比不了東夏王。據(jù)說,東夏王下令,不許長官打罵,任意處置士兵。”
念叨著,念叨著。
又是匆匆馬蹄,其中一個像是楊總督,果然綁在馬上奔走,只是這些人看他斂尸都顧不得停,開路的拿鞭子趕開他,一行人馳過去了。
他感覺自己有一種被輕視的感覺。
繼而,是一種受到侮辱的感覺。
他知道,這是軍情緊急的表現(xiàn),但還是有一種不痛快地感覺,喃喃地說:“我聽說丞相不問刑獄問耕牛,言之曰,刑訴有地方官。我也做不到。我這樣的人,在中原會有出息嗎?不如亡入東夏,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