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鼎當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狄阿鳥緩緩舉起一只手,一時箭如飛蝗,礌石俱下。
營壘外的野利有信也惱羞成怒,趁拓跋氏將士一股作氣,下令攻城,馬隊圍拱,云梯飛架,將士爭先。
營壘內外陷入一輪瘋狂的血戰。
血戰中,圖里圖利蹭蹭爬上來,喘著粗氣,帶著喜色來到狄阿鳥的身邊。
狄阿鳥不管他正是沾沾自喜的時候,劈頭蓋臉只是一陣怒吼:“誰給你的轟天神雷?焦生?為什么他不先讓我知道,不讓別人知道,卻給了你?啊?你知道你有多蠢?你知道么?你還高興?你擺開的是什么陣型?馬隊撇開戰車,不廓掃外圍,要不是陳國將士被雷聲唬住了,一時發懵,你肯定要把這些利器全送別人。”
圖里圖利狡辯說:“我就知道這雷一扔,他們準懵。”
狄阿鳥還在抬頭找焦生到了沒有。
圖里圖利又說:“這個雷不是焦生他們制的,焦生的雷跟油桶一樣大小,一炸,要么只兩半,要么噴出一朵大牡丹,哪能與這種投雷比。”他帶足喜色與神秘,定要繞著,湊到狄阿鳥臉跟前,才肯說:“這雷是小婉夫人的娘家人帶來助咱守城的。”
狄阿鳥“啊”了一聲,不再沖他發火,尋思說:“小婉不曾給我講……”
圖里圖利說:“小婉夫人自然不同你講,她告訴我說,這她的師兄們千里送神雷,定有所圖,讓我瞞著你先用。到時別人提了條件,你佯作不知,就說不知道,賴給小婉夫人,他們也沒轍。”
狄阿鳥點了點頭,念叨說:“這小婉,怎么用這么幼稚的把戲?”
圖里圖利剛松一口氣。
他的勁又上來了,罵道:“少轉移我的注意力,小婉是你大王,還是老子是你大王?怎么不先與我說?還有,你這一仗完全不符合戰法,打了一輩子仗了,這種錯你也敢給老子犯。騎兵不能固守,一旦配合射車出擊,要肅掃外廓,而戰車也要時射時走,你怎么能讓戰車固定在一個位置上,騎兵奔襲出那么遠?”
圖里圖利委屈地嚷道:“為了打仗,新式的軍械一天一個樣,將士們哪練習過,我是想一邊走一邊射,可那射手走著射不準,騎兵一跑就折不回來,根本拱衛不住。”他大聲說:“還有。你看那敢死營,他配合我配合得也不好,就不知道給我掃一塊空地,我騎兵被攻城的人圍攻,從營寨出半天,已經先失利了。”
狄阿鳥想想也是,眼看焦生上來,就把憤怒轉給他:“你研究的雷呢?雷呢?笨重我也不怕,咋還不是兩半就是冒出一朵大牡丹,它咋還沒有人家小雷炸得威力大?”
焦生無奈地說:“配方不對,我們的雷配方不對,我們的鐵也太硬,炸不爛。”
狄阿鳥問圖里:“剩的有雷沒有?全給焦生,讓他折騰去。就算不能做成那么小用到戰場上,起碼也得能用到開礦修路上。”
他站起來說:“這一仗咱們再難找到機會出城迎戰。拓跋氏只要能撐得住,非圍繞著咱挖壕溝,修營寨不可。照這樣打下去,咱們的兵力布置太分散,難以聚起生力軍,天黑時,干脆把第一道營壘全部舍棄,把咱們的兵力給聚起來。”
天色已經不早了,拓跋氏也被消耗了好幾個時辰,今天守住沒問題,到了天黑順勢一撤,撤到二線,營壘長度減少一半以上,兵力密集,就再不怕守不住,他越發地放心,等接到東線同樣守住沒問題的戰報,就沒有再在前線繼續坐鎮。
回到城里,在去見狄南非之前,他先去見謝小婉,問她轟天神雷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謝小婉正牽著蜜蜂教字,聽他提了就說:“你就當不知道唄。”
狄阿鳥苦笑說:“我是能當不知道,就怕你弄巧成拙。”
謝小婉抱起蜜蜂,哂笑說:“他們來送神雷,無非是想讓你看到神雷的威力大,用大批的神雷向你換我父親留下的東西。他們不知道,我卻知道,我父親給你留什么了?什么也沒留給你,你只管用著神雷,事了我告訴他們你根本不知道,這神雷是我借的,不就完了。”
狄阿鳥忍不住問:“他們都是誰呀?想換什么東西?給你講明了沒有?我想要神雷,最好是自己造的神雷,我要神雷的配方。”
謝小婉朝他靠近點兒,帶著撲鼻的香氣,瞇縫著眼睛說:“你傻,他們要換的東西,肯定比他們要出的東西值錢,你換呀?換我們家蜜蜂,我們家蜜蜂也不肯換。要說什么東西,你不知道?我娘都知道是什么東西,你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蜜蜂叫了一聲“阿爸”,摳上了狄阿鳥盔甲上的疙瘩。
狄阿鳥只好朝蜜蜂看了一眼。
蜜蜂說:“我知道。”她問:“阿虎哥哥呢。”
狄阿鳥想起嗒嗒兒虎,嘆了一口氣,說:“我倒是想知道他們要什么?如果知道,不知能不能通過他們把嗒嗒兒虎尋回來。博小鹿傳來消息,當晚他襲擊朝廷官兵,場面很亂,過后打聽,朝廷也在找嗒嗒兒虎。阿婉,我想知道來的是什么人,想給我要什么東西,有沒有可能給我找著孩子……有些身外之物,我是不在乎的。”
謝小婉抬頭看看他,發覺他的額頭多了一道深紋,面容又見消瘦,忍不住把蔥指探出去,說:“你沒做這個大王的時候,我們的日子同樣艱難,卻是沒有見你這么勞累,看看,不只是瘦了,好像老了好幾歲。”
她撫摸著狄阿鳥的面頰,直到被抓住了手,這才說:“我爹是不是把掌教的令牌傳給你了?你從來不說,但我和我娘都知道,他考驗過你,不單單是為我考驗你,一定是把令牌傳給你了,對嗎?”
狄阿鳥豁然開朗。
他失神問道:“這是有人想用轟天神雷換掌教令牌,給我下的餌?”旋即,他失落地說:“阿婉,我沒能通過岳父的考驗呀,記得他問我,是為了天下蒼生還是為了天道,我以為天下蒼生更重要,回答了他,卻是錯了。他飛升前,說我用不著,把掌教令牌投入深潭。”
謝小婉氣憤地說:“他女婿都信不過……”
狄阿鳥倒難理解,說:“岳父自覺責任重大,最后時分更是小心,反讓我覺得他更值得人尊敬。”
謝小婉哼了一聲說:“什么責任重大,比皇帝的責任還重大?”
狄阿鳥回憶當時情景,隱隱約約覺得謝道臨確實把自己的責任看得比皇帝更重大,且不再與謝小婉說起,問:“是什么人想要這掌教令牌?他們有轟天神雷還不夠?有了這神雷,訓練一支軍隊,幾可縱橫天下了呀,還要什么掌教令牌?”
謝小婉說:“類似于轟天神雷的火器并不是只有他們有。江南的霹靂堂,倉州的唐門都有類似的武器,我們花山的轟天神雷并不能獨步天下,之所以略勝數籌,那是我爹的弟子遍布天下礦山,有制作轟天神雷的材料。現在我爹不在了,花山四分五裂,掌握轟天神雷的花山雷火堂就失去了不同材料的供應,在吃老本。要是得不到花山掌教的令牌,他們光知道怎么制作有什么用?”
狄阿鳥正是要仿制轟天神雷,問:“材料很多嗎?”
謝小婉說:“我也不知道,但恐怕不少。以前我爹根據山中道士煉丹意外炸爐的啟發制作出神雷的雛形,僅用來炸山開礦,為了保密,就讓我師兄段正罡總責;等到魔教興盛,段師兄在我爹的授意下,秘制出神雷對付魔教高手,而魔教滅亡后,我段師兄神秘死亡,有人說是我爹得知他想利用轟天神雷獨霸天下,因而殺了他,也有人說是魔教余孽出于報復,暗殺了他,更有人說是他受到了天譴。但不管怎么說,他死后,神雷也沒有了用武之地,就沒有人能知道材料的來源了。”
狄阿鳥笑了,說:“原來如此。”
他想了一會兒說:“這么說,花山轟天神雷眼看要失傳了。”
謝小婉說:“沒錯。我一直在給你留意著,只是那時候不知道朝廷放你來做東夏王,不然我就早點下手……不過下手也沒用,好些東西都爛在我段師兄的肚子里,究竟我爹是不是知道,我都不清楚。”
狄阿鳥肯定地說:“他肯定知道。要我說,只怕你段師兄還真是死在你爹手里。你爹怕失天和,他把天和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要不然,我現在不但是東夏王,還兼做花山掌教了。”他想了一下說:“朝廷知道不知道轟天神雷?我記得朝廷上的不少將軍與唐門交易,為什么不收取配方,制作類似的火器?”
他知道謝小婉回答不出來這樣的問題,只是念叨一遍,這又說:“誰在管你們花山的火器?”
謝小婉說:“雷震天。他其實不姓雷,只因為管責神雷,被人稱為雷震天。他出自武宗,我爹不在了,他又受武宗推舉,做了武宗宗主,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向掌教更近一步。”
狄阿鳥輕視道:“一介莽夫。你爹何許人也,半人半仙,學究天人,他一介莽夫也想當掌教?”
謝小婉說:“沒錯。花山其實不是一個教派,只是一個學派,武宗不過是里面的習武之人互換武藝傳下來的宗派,還不是我爹把它締造成現在這個樣子?弄得莽夫都想做掌教。真是成也我爹,敗也我爹。”
狄阿鳥說:“他自己來的,還是派人來的,我想見見這個人,也想用用這個人。”
謝小婉問:“為了借他們到土匪堆里找嗒嗒兒虎?”
狄阿鳥搖了搖頭,說:“借他們退兵。”
謝小婉奇道:“借他們退兵?他們能讓拓跋氏退兵?”她看狄阿鳥故作神秘,一半撒嬌一半央求:“給我講講嘛,怎么借他們退兵?”
狄阿鳥笑著說:“我想把射車和轟天神雷獻出去,換取拓跋氏退兵,既然他們想要,我就給他們。”他哈哈大笑,站起來說:“有這兩個由頭,議和不成問題。”
他在謝小婉那兒溫存到夜晚才出來,這時狄南非都等急了,跟身邊的人說:“這議和也要神速,不然的,被別人攻破了,還和什么?”
狄哈哈卻不以為然,說:“我們東夏就那么好破?磨得他們沒脾氣了才好。”
他同父異母的兄弟狄雙喜卻喜歡與狄哈哈頂牛,冷笑說:“狄阿鳥要是有轍,以他的為人,他舍得投降。”
狄哈哈更正說:“是乞和。”
狄雙喜冷笑說:“乞和那是狄阿鳥覺得投降不好聽才改口的,我看了,城遲早要破,還是早點回家收拾、收拾。”
狄哈哈上去就給他一巴掌。
狄南非反倒見不得,一下火了,一把拉住他,問:“你打他干啥?你再給我打一個,你看你,把親兄弟當外人了……他不就當著你的面才這么說的嗎?要我看也是,你也不當你阿爸是你阿爸了,你阿爸做啥你都去告密。”
狄哈哈知道他偏心,自打取了小的就偏心,又知道他上次去北平原賣俘虜,自己去告訴狄阿鳥,他還記得,憋了一口氣,怒沖沖地往外走。
狄南非等得急了,有個人更急,一頭撞狄哈哈身上了。
狄哈哈定睛一看是馮山虢,沒好氣地說:“是你呀。你有什么事?”
馮山虢見面就設法說服:“我是有事。狄哈哈,你說大王要乞和,人家給他和嗎?大王和不能和,反而失去了朝廷這個盟友,豈不更是進退兩難?”
狄哈哈品品也是,但還是說:“你去朝廷搬來了救兵再說這話,朝廷就只想賺便宜不想吃虧,當我們傻?我們憑什么為了他們的利益與拓跋氏兩敗俱傷?”
面對狄哈哈的責問,馮山虢脫口就問:“小公爺,你知道么?朝廷的使者已經到了。”
無論是乞降還是乞和,都不如救兵來最終戰勝強敵讓人歡喜。
狄哈哈心里不免一動,問他:“大王知道了嗎?”
馮山虢往里望望,雖然視線被擋,什么都沒望著,卻判斷出大王仍然不在,不免埋怨:“誰家做大王的不是坐在自己的深宮,一步不出,他卻到處亂跑?”
他也知道自己不該拿中原朝廷那些坐深宮一步不出,的皇帝、大王和狄阿鳥比,只是找得著急發句牢騷,繼而說:“你去找找,我就在這里等大王。免得他不知道朝廷的使者到了,下錯決定。”
狄哈哈自然知道這個決定的重要,倘若朝廷已經決定派遣救兵,或許會因為這個決定,從而裹足不前,救兵不至。
他匆匆離開,去幾個狄阿鳥常去的地方尋找,眼看一處一處找過,人都不在,正準備與馮山虢一樣,找個狄阿鳥今晚必去的地方等著,腦袋里忽然閃現出亮光:“阿鳥總說戰場不局限于漁陽,最為重視軍情戰報,免不得是在軍情司。”
再匆匆過去,狄阿鳥當真在那。
只見他細眼輕瞇,領口胸甲扣帶全部解開,手持一摞戰報,面無表情,目光森森。
是什么不利的消息嗎?
他湊過去,喊了一聲,問:“阿鳥。怎么回事?”
狄阿鳥把戰報的頭一張塞給他。
狄哈哈好在隨著年齡的增長,家境的好轉,再加上靖康文字影響力的進一步增加,曾從幾個讀書人那里惡補了一陣書文,簡單的可以寫,復雜的可以看個大概,于是將戰報展在手里,念念有詞:“頓首百拜。謹表上聞吾王。蓋我已與敵水師戰,經三日兩夜,斯已矣。是役瑯琊王以沖蒙擊大舟,佐火油彈砲,沉敵舟十一,毀之七、八,當為大獲全勝,然敵棄舟入水,涉水反擊,幾沒敦卒。敦殺敗卒,亦難聚合,所見己舟被敵所乘,自毀艦一,中船二,沖蒙十三……臣由是觀之。南兵水戰得法,然兵不利,羸弱少弓,入水難鳧;敵水戰烏合,士卒強,涉水體絕,登舟則以一敵數。”
狄哈哈倒不好說這是勝還是敗,只好抬頭看向狄阿鳥。
狄阿鳥卻伸手奪回戰報,罵道:“南人比著北人竟不會鳧水,當真是千古奇聞,千古奇聞呵。”
東夏國剛剛立國,不管多重視讀書人還是缺讀書人,同時為了不至于戰報泄密,因此一直還保留著以人為信。
挑選忠誠之卒星夜兼程,口述戰報。
旁邊就站了一個牛錄級別的犍牛,膽戰心驚地解釋說:“下大雨了。下大雨了,水冷,那些南方人又瘦又不習武藝,下水就沉……王敦也無可奈何。聽軍師說,這水軍是南朝的,不全是他的私兵,確實缺乏訓練。”
狄哈哈忍不住插嘴:“這是軍師給他留面子。高顯的船幾乎全沉沒,光讓人游水,就能把戰船打敗?”
狄阿鳥擺了擺手,說:“在我意料之中,這也不是什么壞事。”
他自然不會明說王導的兵越弱,對他派遣犍牛軍卒沖淡越對方有利,而只要王導的重要人物都在,人傷亡越大,反而對改造海軍越有利,只淡淡評價:“那就錯怪他了,接舷拼殺,南人自然不如北人,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王敦好決斷,敢自毀船只。他帶來的船,都是他的家當呀。”
聽他這么說,狄哈哈也覺得此戰不算壞,高顯的水軍船毀了個差不多,自然不再制約東夏的陸軍。
他試探著問:“咱們的兵馬撤下來了?”
狄阿鳥笑笑,說:“龍擺尾大叔是高顯的猛虎,可阿過卻是我們東夏的一頭狼。他過河強壓,想截阿過后路,阿過虛晃一槍,又要進逼高顯,就把他整老實了。”
趙過與他遠勝親兄弟,所得成就就是他的成就。
他心里得意,讓人抬來屏風地圖,對著一些將領講此戰的高明處,說:“此戰堪為經典。龍擺尾把他的精銳北軍送過河,沿河南進,到這里與牛六斤頂牛,想留下潢中人馬,實際上卻把他自己的幾萬人放到戰場外了。阿過根本沒有想過敗退渡河,欲焚舟決戰。這萬人戮力,那也是氣絕河山,焉有不戰勝之理?幾萬大軍都困不住。”
“阿過擺開勢頭,突圍往湟南。湟南空虛,高顯只好調動大軍前往湟南。善戰者走,阿過迂回一道弓背,甩掉敵人的重兵,往渾水去了,然后派出3000精銳向上迂回,再次打下大潘子。敵軍眼看他進湟南是假,深入高顯又是假的,攻打大潘子是真,本意是要北上,再次改變部署。結果他調動敵軍,先頭部隊逆向回師湟中,主力穿插敵后,擊潰數千兵力,然后再奪湟中城,前后合戰,潰敵萬余,再一次給出再逼渾水的假象,向北迂回,竟然轉抄了法阿牛,從龍擺尾的后路渡過湟水。”
他說:“怪不得龍擺尾給王本說要直接攻打漁陽,那是阿過一再擺出再攻他們王城的樣子刺激的。現在好了,阿過反過來抄了龍擺尾的退路,龍擺尾不得已,回擊阿過,卻又被牛六斤頂到背后,反倒要靠他們的水軍過河回高顯了。”
他墊墊腳,大聲宣布說:“此次水戰得利,高顯決定正式與我們和談了,這一仗,我們最終戰勝。”
周圍將士一致停下手頭的工作,紛紛捫胸:“大王萬歲。”
有幾名目光日漸開闊的犍牛要領提出吃掉龍擺尾,再進高顯的建議。狄阿鳥一口回絕,淡淡地說:“我們不圍殲龍擺尾所部,因為根本吃不下,龍擺尾之所以受我們算計,那是他不知道也想不到我們有成建制的水軍,而今實力暴露,而東征軍也損失慘重,3000前鋒只余800,也是慘勝。”
他總結說:“立國之初,不得已而戰,然戰事關生死,定成敗,不慎不行。高顯已經答應了我們絕大多數條件,我已令趙過兵攝柳城,禮讓龍擺尾,同時交換戰虜,以免再消耗我們的糧食。”
一個高參說:“光答應我們的條件有什么用呀,他得先兌現。”
狄阿鳥把目光投過去,輕輕地說:“兌現不兌現,大半個潢西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高顯短時間內已無力征討,至于贖銅,他愛給給吧,不愛給就再給我們口實,拓跋氏一退,說打他們還打他們。”
狄哈哈卻忍不住興奮,評價說:“進軍打到他高顯,他反倒厲害,想不到退兵了,退兵了,兵都抽完了了,反倒贏了。打贏他們,還害怕打不贏拓跋氏?”
狄阿鳥卻感到僥幸,這一仗也只能用僥幸來解釋。
若不是水師擊毀高顯戰船,龍擺尾就立于不敗之地,若不是阿過從上游突圍,龍擺尾仍然可以給東夏毀滅性的打擊。他回過身來,尋找一卷宣紙,提筆寫道:“與高顯一戰,戰死傷殘8000余,悲憫至深,志之慎戰。”
寫完之后,他一扔筆墨,要求說:“收糧是大事,盡快結束與高顯的戰事,除趙過所部在柳城休整,其余各部全力搶收糧食。糧食收進倉,我們才叫勝利。”
狄哈哈該說的只說了個引子,走到跟前小聲說:“我們勝了高顯,朝廷的使者也到了,您看……”
狄阿鳥說:“那當然,不勝他還不到呢。”
狄哈哈不免著急,連忙說:“要我說,我們還和什么和呀。”
狄阿鳥想了一下,說:“也好,不和了。你隨我來,咱哥倆喝兩杯慶祝。使者嘛,領到你阿爸那,他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我也好省個心,免得那使者到我跟前就玩心眼。”他擺了擺手,給身邊的陸川說:“去。把使者帶去。還有,傳令下去,今天在場的人都不能把消息透露出去。高顯許諾的條件還沒有兌現,萬不可就此宣揚,以免自己的將領士卒松懈。”
陸川說:“那老公爺那兒怎么說?他一直在追問潢西戰場。”
狄阿鳥回應說:“就說情況不明,至今未有戰報呈上,另外,把我的寶劍給他,就說和談的事我要他全權處理,望他敢下決斷。”
狄哈哈想想自己阿爸的性格,無奈地說:“也是,他那個人老猶豫不決……只不過,他萬一判斷錯了呢,要是……”
狄阿鳥笑道:“要是什么?你是怕他議和之心強烈?那也好,讓朝廷看看他們不發兵,我們有怨言也好。”
他摟上狄哈哈的肩膀,隨手又點了幾名將領高參去喝酒,一路談笑風生。
自從高奴之戰,他給自己下了限定,一個月只飲酒一次,實際上一個月也未必飲得了一次,這回高興,家里卻沒有足夠的存酒,倒不知去哪喝酒好了。
狄哈哈倒覺得他大王做得辛苦,還不如自己,就說:“要么找個酒家,要么到我那兒,你挑吧。”
狄阿鳥想了一下,說:“怎么好讓你掏了箱底招待我?我不去你家,找個干凈的酒家吧,再尋一二樂師,放縱一回。”
幾個將領、高參腦海里頓時浮現出美女作陪的景象,紛紛贊同,已有人自告奮勇去找聲樂。
最后,他們就在街心找了個酒家,到泥房子里團團坐下。
天色還不太晚,只是城中老弱忙著守城,人煙稀少。酒家的老板隨軍出征了,老板娘眼看兵沿著外墻站了一墻,當中圍著的像是自家大王,二話不說帶著婆婆和八歲的閨女上陣,怕不夠,還跑鄰居家借了兩只雞,一個羊腿。
這東夏的夏晚一點也不見熱,幾人一坐,先上的就是透心涼的井浸西瓜。
東夏土法釀酒,很少有白的,無論是馬奶酒還是大麥酒,井水一冰,喝著也不覺得像酒,幾個將領、高參不等聲樂來到,就捧著酒杯敬狄阿鳥開了,不時恭維說是大王指揮有力,英明勇敢。
狄哈哈覺得是人都頂不住,眼看狄阿鳥還老拒喝,怕有事,就拍胸脯說:“大王要是肯喝,我們就肯用命,今天大王要是喝個痛快,明天我們就都赤膊上陣,把拓跋氏阿狗阿貓給您攆走。”
狄阿鳥不得已,只好隨著他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