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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阿鳥心里一陣亂,卻還是有點得意,暗說:“看來做人,就是要虛偽一點兒好,尊王攘夷嘛,尊王攘夷。”
劉公明回身喊出一條大路,自己站在人前,阻攔可能會出現的,賀家親友突然而來的報復,一邊讓狄阿鳥從中通過,一邊大呼:“眾人豈無雙目,不識義士壯舉乎?!”
眾兵卒哪會不知道賀家老幺平日所為,雖平日和這群痞子來往,但在此氣氛影響之下,感到大義突然出現的時候,又怎么不卻步,再說人家反正是去投案,又不跑,聽得幾喊,均不由自主地退避。
幾個自家人頓時緊緊圍上狄阿鳥,簇擁著他往外走。
身后的百姓也紛紛跟上,先先后后,有的還連忙回頭,解開拴在遠處的馬匹,小跑再跟上。
他們不管到底是看熱鬧,還是追隨,但這一起一去縣衙,聲勢就壯觀極了。
到了官府,安縣長不在官府。
幾年前,安縣長的前任在,賦稅要得重,百姓鬧過一縣衙,就是先是一批人,緊接著,各鄉后續源源不斷,趕車帶背,困了縣衙幾天,后來被驅散,軍民均有死傷。往事歷歷在目,縣中卒吏一看大群的軍民趕來,軍士帶著兵器,民眾拉著馬,幾乎當場驚殺。頃刻之間,兩班衙役全被調出來,在縣尉的主持下維持次序,上上下下,第一句都是“有話好好說,等縣長回來,咱不能鬧。”
狄阿鳥家的人紛紛趕來,見縣長一時不在,怕當時在場的人散了,沒人出面作證,相互一合計,管飯。
他們家人打仗慣了,家常便飯嘛,當即在縣衙外刨幾個大坑,運來炊具,薪柴和米面,埋鍋造飯。
馬小寶怕糧食不夠,裹著買馬的錢,就去包糧行。
當地人糧食本來就不寬裕,這無疑有點兒開倉放糧,當街施粥的味道,縣中的人也紛紛來看熱鬧,團團把縣衙包圍。
人在縣衙的樊英花都有點兒目瞪口呆,覺得事情有點兒聚眾造反的味道。
縣丞更是急得直蹦,連忙派出三人,一人去找鄧校尉,一人去找王將軍,一人去找自家縣長。
鄧北關自然是不請自到,帶著幾個人,匆匆趕來,準備要人,到了一看,半個縣城的人都在縣衙外,心里一虛,沒敢直接進去,就在那兒等安縣長,等著在他的幫助下,排解民眾,免得激起變故。
里里外外,也只有縣衙大堂一團清靜,寬闊開朗,坐著自首的狄阿鳥和劉公明。
隨后,李思晴帶楊二趕來,在自家人排解下進到大堂,到了狄阿鳥面前。
李思晴一進來就大哭,用伶仃細拳把狄阿鳥擂幾下,照胳膊咬兩口,怪他怎么這么野蠻,不等自己,就打死了人。狄阿鳥也沒法說明,只好在楊二的幫助下,一邊懺悔,一邊讓她冷靜。
李思晴也就不再找后帳,要狄阿鳥說明當時的情況,要去找縣城中唯有的倆狀師。說到找狀師,楊二就去了,李思晴思前想后,還是擔心,突然揩揩眼淚,問狄阿鳥:“你的官印、官服,都還在么?!”
狄阿鳥一時反應不來,奇怪地回問:“我的官印?!”
李思晴說:“水磨山的呀。”
狄阿鳥眼前一亮,想起來個事來,朝廷裁撤水磨山,從來也沒有免過自己的官。
也許朝廷上的人是忘了,或者,根本就沒把自己當成官,而自己也沒有把自己當成什么官,一直以為水磨山沒有了,自己就是白丁,到后來被流放,還是沒有人想起這事兒,此刻事到臨頭,經李思晴這么一提,他才想起來,他娘的,自己官還沒有被朝廷撤,五、六品的品秩,好像比安縣長和鄧北關都大,和王志差不太多。
雖然罪臣一時沒有權力,但這個戴罪的期間,在朝廷沒有明言罷免的情況下,罪臣仍享受到士大夫或者貴族待遇,尤其是藩臣,說是官,其實是封臣,品秩向貴族看齊,視案情,可以降級免罪的。
狄阿鳥再這么一想,鄧平雖然有個當官的爹,他爹還有爵位,可他爹沒死,只能算半個貴族,何況那個地痞,應該只是個平民,他們找自己滋事,先就是犯了罪,苦主再告官,又是個民告官,先有罪,一旦自己亮出官體,苦主又輸著道理,還會拼著民告官的罪責追究么?!
他一下把心放好,安安詳詳地細想:“這什么事兒,殺了人,才知道自己還是個官,官好,官真好,看來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還是不一樣的,這什么世道,道理都在咱當官的這兒,當了官,是想犯個罪也不容易不是?!”
李思晴不知他心里自鳴得意,又說:“這里的狀師肯定不行,不知道這里頭的區別,怕連呂宮都不如,咱干脆派人快馬去京城,讓呂宮來打官司?!他又奸又賊,不像你,又憨又臭脾氣,肯定能想出脫罪的法子來。”
狄阿鳥自然不承認自己其實很奸詐,但還是忍不住直咳,暗想:不管咋樣,出了事,才知道自己還是很有勢力的,真去長月打聲招呼,呂宮那小子再他娘的不樂意,也得牽頭小毛驢,披星戴月地往這兒趕,而且來了,要不到分紋,呵呵,要不是老子在朝局上有點兒顧忌,再找找自己*龍叔父,找找董國丈,找找長樂王,找找自己的認識的一些當官的,聲勢也蠻大的,起碼能讓小小的一個校尉喘不過氣。
他笑上兩聲,怠慢地擺了擺手,在劉公明敬佩的目光中,義正詞嚴地告訴自己媳婦:“是非曲直在這兒擺著,正因為小宮又奸又賊,能讓有罪的脫罪,沒罪的有罪,來了反而不好,咱讓安縣長公斷吧!”
安縣長,此刻卻還在城外。
他和王志府上的人一起陪同田小小姐去選場址,不光不知道縣衙被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而且也遇到一個頭疼無比的事兒,因為田田小姐突然被人劫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