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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都得講一個名正言順,就是已經拿定不講道理的人,心底還是擺著道義,一大遭人自覺在狄阿鳥的面前虧道理,容他在口角上討一二便宜,卻不認為穆二虎有站一邊看笑話的資格,頓時就被點燃了,幾個結實的莊稼漢摁不住地往上躥,口中直呼:“穆二虎,*!”
穆二虎在人群中伸馬鞭,威脅靠得近的,他的同伴也連忙下馬,和面前的人推搡。
李多財和楊小玲聽說過穆二虎是縣里橫著走的人物,覺得憑他闖出的名堂,能讓一伙鄉民買賬,從他露面到現在,是幾高興幾失望,仍還眼巴巴地等著他調和,到了最后,沒想到也不被這群人放在眼里,說打起來就打起來。
狄阿鳥也感到十分意外,他一直都在挑撥,沒直接用送馬拉攏穆二虎,因為穆二虎在別人的地盤上,很可能會選擇不介入,從而拒絕,反過來讓自己把到手的東西獻給別人,于是就反復刺激雙方,準備在條件成熟時,順勢用馬做賭注,和穆二虎決斗,挑逗起穆二虎,反過來再利用鄉民們“馬已經是我們的”的護財心理,再挑逗起鄉民。
到時這邊激怒了穆二虎,為財為氣,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那邊呢,誰輸誰贏,自認為賭的是自己的財物,就會不得不撓。
但狄阿鳥是怎么也沒想到,才開展到一小半,他們就已經水火不容了。
放在別人身上,別人一定認為自己大大撿了一個便宜,嘴都合不攏,狄阿鳥卻不然,總覺得不是自己的功勞,愕然半晌,不由提氣伸頸,不合時宜地勸架說:“別因為我兩句話就打架嘛?!?
李多財連忙用胳膊碰他,小聲說:“別管,別管,我們趁亂就走。”
趙過、楊小玲也不知道他發哪門子神經,一個推、一個扯。
狄阿鳥卻不依不撓地喊:“咱不能跑,人家打架,不還是因為咱幾個,咱跑了,這算什么?!”他在頭上擺起雙手,好心地喊:“別打了,兩邊說句軟話吧,為小子這樣,犯不著?!编l民都覺得他是為穆二虎喊的,一條后生扭頭就喝:“挨得還嫌不夠,再喊,連你也打?!?
狄阿鳥一指,大聲說:“人家是來勸架的,好呀,好呀,要打,打我好了。你們這是不講理到家了,勸架的也打。”
他掙身往前就闖,去護穆二虎,沖人恐嚇:“我看你們哪個敢動人家一指頭?!”
他不說則已,一說,就有人先掄了巴掌,打得“嗄”一聲。
轉眼間,人爭先恐后,卷了一個漩渦,整個場面,就像熊瞎子進野牛群斗牛,林木攫地起,老龍王斗魚鱉,翻江倒海鬧。
站在外圍,只聽得還在穆二虎那邊還站在外頭的人不停大喊:“快去官道上截咱的人。”
狄阿鳥在外頭光打雷,被趙過、李多財摁上,干脆光了膀子一通亂蹦。
幾個沒有打進去的,幾個上了年紀的幾個婦女,協助趙過、李多財把他攔回來,好心地說:“這不關你的事兒,你知道穆二虎怎么打我們的人么?就是今天沒你,我們也跟他戰。給你說,他也沒安好心,一準沖著馬來的,他想要馬,搞一支馬隊。”
狄阿鳥被大伙勸住,站起來,只見官道那邊不斷過來馬車、驢車,上頭坐著一車、一車進城趕集的后生,心中一下震駭:“他們怎么有那么多大牲口?!”
有人便說:“看是不是?!沒有說假話吧,他們都是屯里的,殺人越貨,干土匪,搶人家媳婦。”
狄阿鳥又吃一驚:“搶親。他們也有這風俗?!”
李多財也解釋說:“那可不,沒閨女敢往那嫁,該成親的后生,都是帶著自己家的爺們,跑幾十,上百里去搶人家的媳婦和閨女!官府管不了,校尉相公就讓那些強人管。穆二虎就是打出來,他確實想辦支馬隊,動不動就去買鋼刀,窮得叮當響,一買還買十好幾把,等著校尉相公松口。”
狄阿鳥說:“這年頭,校尉相公不會不愿意吧?!”
李多財解釋說:“他還真的不愿意??h長說了,辦可以辦,馬隊、團練,只要聽從官府的調遣和安排,由官府決定怎么出丁,什么時候遣散,就能辦。校尉相公卻說,屯里本來就是兵,兵辦兵,荒誕得很?”
兩方人都有后援,越投入越多,很快變成一場上規模的械斗,波及無辜。
幾個人慌忙把自家的騾車、瘸馬趕出來,在外圍旁觀。
站在外面,往內投視,打破頭,裹裹就退的時而有之。
楊小玲渾身發抖,一個勁兒催著要走,狄阿鳥卻不肯,說:“慌什么?!我看見官兵了?!?
楊小玲見他又一個勁兒哈哈大笑,跟人閑聊,好像沒挨過打一樣,不由捶他兩下,在周圍尋找官兵的身影。
官兵確實來了一小隊,卻無法制止惡斗,只好一邊求援,一邊待命。
然而他們不加入,反而起到更大的作用。
民再刁,也還是民,心里怕官,營兵一駐,人群中不停有人喊:“官兵來了。”
打紅了眼的漸漸冷靜,有的不知不覺偷跑,等官兵大部到來,只剩下雙方的幾十條骨干力量還在死死糾纏。李多財和楊小玲不知道狄阿鳥為什么不肯走,懷疑他認為時機沒到,看現在官兵到了,再一次督促他,一扭頭,只見狄阿鳥不停打哈欠,趙過一窩頭,靠車騾車的輪子就睡著了。
狄阿鳥點了點頭,把趙過叫起來,這就滿載而歸。
官兵沒問原由,也沒抓人,幾下驅趕,繼續往北方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