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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眾人發愣間,回到案旁,伸手拽了一道令箭,說:“校尉史千斤聽令,從即日起,你負責城中戒嚴,保護輜重、軍械、府庫重地,另抽調三百營兵,以三十人為一隊,巡查內外。校尉鄧北關,你要嚴格盤查地方,非常人等,一律驅逐。校尉謝鐵牛,你協助鄧校尉和當地縣官,整飾丁壯,安頓新來的戍戶。”
眾人齊“諾”。
縣長起身,托一書呈上,說:“本官連日與縣中諸吏合計,已針對屯、徙,整理出一份文案。獻呈如下:歷來朝廷往地方上移戍,將一些人劃歸地方,將一些人劃歸屯衛,草草了事,不甚妥當,本官以為,戍戶編制上,應該區分強弱,將家中男子強壯孔舞者定為強戶,發予兵刃,入屯后,耕作其次,戍守為主;將家中男子羸弱者,定為弱戶,歸于地方,戍守為次,耕作為主。此外,可以讓強戶居住到縣北,即日起操練,防敵寇邊;弱者居于縣南,攤派勞役……”
王統領大喜,說:“父母大人真良謀也,肯吃此虧,鄧校尉以為如何?!”
鄧北關也不覺得有什么,只是心中有口惡氣,反對說:“這些戶眾,本都應戍守而來,強壯者居北受擾,羸弱者安居樂業,怎讓人信服?!”
縣長上前一步,大聲說:“強戶戍守,家眷可留居縣南,得一份厚壤,縣北還能再耕,殺敵者予以厚賞,所得俘獲自有,所得俘虜資于其家,再用朝廷免于的邊關賦稅予其補貼,必有敢死之民以往;但凡流囚,三年為期,滿三年赦之,立功者赦之,流囚必敢一博。且每十戶設一十戶官,每百戶設屯官,舉其能戰之人任之,說不定不法而悍者,能越州穿縣,不遠而來。”
副使撫須良久,說:“此事須朝廷定奪。”
縣長激憤地說:“一縣施政,何以勞煩天子?!”
副使說:“胡鬧,你是縣長,豈不連屯田也管了?!”
縣長大怒:“大人知我邊民逢兵災,不許流亡,沒有飯吃,怎以求活否?!來,來,來,你跟我一道,往縣北走上一走。”
眾人紛紛來勸,縣長冷笑:“我不給你說,我給王將軍說,王將軍,你敢不敢?!”
王統領本是武人,受此一激,奮力拍案:“他奶奶的,老子如何不敢?!”
副使愕然,說:“老王,你剛立大功,起碼也是一轉的功勞,可別誤自己前程。”
三年可免流囚之罪,陳紹武自然想到狄阿鳥,見他們爭執,自一旁側敲:“那也好,副使讓我們營兵滿員。”
王統領一聽,對呀,不讓我這么干,我要丁壯,立刻說:“那好,你讓我們滿員,省得我們兵不兵,將不將的,將來有人追問,還說我們吃空餉,你給我們滿員。”
不打仗,哪個軍官也不想滿員,一打仗,哪個軍官都迫切滿員。
下頭立刻你吵我喊:“你給我們滿員,手底下沒兵,我們拿什么打仗?!”
副使被逼出來真火,暴躁大喝:“誰不讓你們滿員的,你們的兵呢?你們的兵呢?兵不見了,不上報,這是吃空餉。”
王統領剛來,沒吃過空餉,說:“誰吃空餉,你找誰去?!”
眼看著一幫莽夫要打架,鄧校尉真不知道站那邊好,只好大喝一聲:“好了。有事咱能不能慢慢商量?!散了,散了,改天再議,好不好?!”
副使一聽,如負重釋,一推椅子,起身就往外走。
當地官員氣不歇地“吱喳”一會兒,等到外面來人,說草料的火終于被控制,這才散。
鄧校尉剛才不好和副使一氣,這時出來,連忙去找副使說話,到了,副使一臉沮喪,說鄧校尉不幫他說話,兩人并頭喘口氣,對王志的表現表示懷疑。
副使說:“王將軍真的就到此為止?!要是這樣,人家可有大將之風呀。”
鄧校尉有點悚,挑撥說:“大人來此坐鎮,怎么盡由著他?”
副使嘆道:“人家也有人,干不了幾天,就會升官調任的。”
他提醒說:“你應該多注意那姓陳的校尉,他才是你的攔路虎。話我說到這兒,你給庶子大人說一聲,讓他切要收斂,換你出手,過兩天,等風波一消,你就把草料場的人抓起來,繼續查,然后再坐實博格阿巴特……”
鄧校尉試探說:“這件事,上面的人打聲招呼,我就辦了,怎么庶子大人要親自來,這不是小題大做?!”
副使冷笑說:“你懂什么?!博格阿巴特的生死,和政局大有關系。”
他看鄧校尉做出請教模樣,小聲說:“博格阿巴特的父親曾經依附魯相國,參與維新,牽扯到諸王奪權的事端里,被健大將軍剿滅的。但他那一派人都還在,他父親經營西略,曾手握重兵,自然也給過許多人恩惠。倉隴軍方,羊杜大人乃他父親一手扶植的,宰相的不二人選魯公,和他父親是莫逆之交,這些人憐惜他,為他求情,陛下才不肯輕易殺他。陛下不殺他,有籠絡倉隴集團的意思,卻冷了另一批人,而這一批人,有陛下出生入死的河北人、關東人,也包括一部分直州人,更有那些曾與博格阿巴特結仇的人,但他們表面上不能不顧大局,就要有借口,你應該知道,博格阿巴特又是長樂王的死黨,長樂王被拘囿,是博格阿巴特進言,鬼使神差說服陛下,讓陛下萬年之后,傳位于弟。你想,陛下自己的兒子們豈不恨之入骨?!這樣以來,陛下念兄弟之情,赦長樂王為儲君,長樂王肯定又會去撈他唯一的心腹,而他這個心腹,就成了倉隴集團和長樂王溝通的關鍵。”
鄧校尉還沒有接觸過這么高層次的紛爭,一身冷汗。
副使說:“這個時候,對陛下忠心的人希望博格阿巴特去死,幾位王子也要博格阿巴特去死,而那些內心中仍擁護長樂王的人,想保存長樂王,又知陛下能存天下,為了不讓長樂王沾染陛下的猜忌,也想讓這個少年武夫永遠消失,這時若有仇家活動聯絡,能在皇子跟前曉以利害,會怎么樣?!”
他按按鄧校尉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京城黑市懸賞,其首級高達十萬兩白銀。事到如今,為兄念在季世兄的面子上,只能送你幾句話:博格阿巴特乃當世之梟雄,殺了他,有你應得的富貴,殺不了他,被他盯上,將來定死于他手。”
鄧校尉在黃龍有個把兄弟姓季,他一下放心,因為有點兒亂,忍不住說:“我和庶子大人不同,殺了他,朝廷會不會降罪?!”
副使搖了搖頭,說:“汝手操刀,就不能怎么輕松就怎么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