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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河,位于遼河與三岔河交匯之處。是一條寬逾不過百十步的小河,離北面的西平堡和西面的右屯不過百里。如今雖是四月初,但是河面依然被冰雪封凍的結(jié)結(jié)實實。就在這河岸的兩邊,兩隊人馬隔河而立。
楊林立馬于隊伍的最前面,用千里鏡仔細觀察對面后金軍的隊伍。只見其部伍嚴(yán)整不動不搖,不說人人披掛鎧甲,但個個攜帶強弓利箭。穩(wěn)坐馬上的士卒隔河怒視己方,眼中充滿了昂揚的戰(zhàn)意和傲氣。
“這就是縱橫遼東的建虜八旗?嗯,有精銳的樣子!看旗號和盔甲顏色應(yīng)該是岳托那小子的鑲紅旗。應(yīng)該承認(rèn)他們隊伍訓(xùn)練的不錯,僅以披甲人數(shù)來看果然不同于川黔的彝軍。”楊林一邊自語著一邊把千里鏡對準(zhǔn)正在觀望己方的岳托,“這家伙長的挺帥氣嘛,可惜你頭盔下的那條老鼠尾巴真是大煞風(fēng)景……”
岳托和手下們也正在觀察對面的明軍。只見對方軍容和士氣不輸于己方,隊伍中散發(fā)著濃烈的殺氣和蔑視。
“果然不同于其他明軍,面對我大金八旗竟然毫無所動。這樣的對手很罕見!”岳托贊嘆一句,隨后對一旁的幾名親信道:“大汗料定楊林以讓我們贖人為借口,實際是要摸清我們的底細,所以他必會親自前來。現(xiàn)今看果然如此!這小子年紀(jì)不大鬼心眼倒挺多,我們要小心他耍花招!”
“是!”幾名親信隨聲道,“我大金八旗所向無敵,楊林想耍花招那是自不量力!”
王老九等三名包衣奴現(xiàn)在苦著臉向?qū)γ孀呷ァK麄儽疽詾榛氐竭|陽就平安無事了,沒想到此次被主子們強令隨軍前來與明軍進行交涉,其中的滋味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王老九三人來到河中間,望著在朱紅戰(zhàn)旗下策馬而立的楊林,心里那種膽顫的寒意就別提有多深了。離得老遠就向楊林這邊拱手施禮。這讓岳托和一眾后金軍極為不滿,不禁破口大罵。
“小的們參見總兵大人!”王老九和另兩個包衣奴才不顧身后建虜?shù)某庳?zé)大罵,滿臉堆笑的向楊林道。心中卻暗罵建虜真是一群蠢豬,你們沒見識過楊林的厲害當(dāng)然不知道這人的狠辣。萬一你們一言不合打起來怎么辦?那樣我們?nèi)齻€不是倒霉了嗎。這時謙恭些絕不是壞事。
王老九三人施禮后剛踏上河邊就被官兵攔住了,勒令他們不等再靠近楊林一步。
“我給你們的差事看來辦的不錯呀!”楊林不茍言笑的看著王老九三人,“告訴你們的主子,五萬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不行!讓他們把銀子放在河中間,等我們清點無誤后就放人!”
“是是是,總兵大人,小的們這就回話。”王老九三人點頭哈腰的道。心中暗出了一口氣,只要離楊林這個惡魔遠些,讓自己干什么都行。
“不過在放人之前,我可以讓你們的主子看看俘虜們是不是還活著!”楊林說罷一揮手,百余名被鎖鏈串連的建奴俘虜被押到隊伍前邊。
“我地娘哎……”,王老九三人一見那些俘虜不禁臉色大變。只見這些俘虜雙手俱被纏了厚厚的繃帶,上面被干涸殷紅的血跡染得通紅。看樣子是大拇指被砍掉了。大拇指被砍掉干什么都干不成,就連脫褲子小便這樣的小事都費力,更不用說騎馬打仗拈弓搭箭了。完全變成了廢人一個。
王老九三人看得膽戰(zhàn)心驚冷汗直流,暗中慶幸自己是回去送信了,若不然也得變成廢人。楊林做事真是夠狠夠毒!
“你們?nèi)齻€還愣著干什么?還不給你們的主子回話!”楊林看穿了王老九三人的心思,用馬鞭指著他們道:“本總兵這么做可沒有失信,起碼沒把他們的手腳砍掉!”
“是是是,總兵大人。我們這就回去……”王老九三人暗中甩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急忙轉(zhuǎn)身向河對岸跑去。
岳托早就把對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了,尤其是看到己方俘虜都被砍斷了大拇指,心中頓時怒火沖天。楊林果然毒辣,他把俘虜?shù)拇竽粗缚车艟偷扔诎岩粠蛷U人還給自己。他這樣做的目的不言而喻。但做為一旗統(tǒng)領(lǐng),他極力控制著心中的怒火。
當(dāng)王老九三人回來把楊林的話原封不動的講給他時,他氣的臉都變成紫茄子色了。但他反復(fù)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要沖動行事。所以他隔了半晌等心情平靜下來后催馬來到河邊,向?qū)Π兜臈盍忠还笆郑脻h語指著那些俘虜大聲道:“多謝楊總兵手下留情讓我這些奴才活到今天!請閣下放心,五萬兩銀子一分不少的會放到河中間!”
楊林見狀暗道,這個岳托很有風(fēng)度嘛。看來前世滿清能取得天下不是沒有一定的道理。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不變聲色的說這些話,可想而知建虜方面不都是莽夫。
楊林想到此處不顧隋德剛、楊雷的勸阻也催馬來到河邊,哈哈一笑回應(yīng)道:“請問閣下可是鑲紅旗主岳托貝勒?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我本想問問你們愛新覺羅家的人身體是否康健,可惜你的奴才們很不識時務(wù),滿嘴的胡言亂語。所以我就把他們的兩個大拇指剁下來教訓(xùn)教訓(xùn)他們。還望岳托貝勒不要介懷!”
“那里那里,楊總兵替我教訓(xùn)奴才,本貝勒高興還來不及呢,豈會因此介懷?有朝一日,本貝勒定會請楊總兵到寒舍坐坐,仔細研討教訓(xùn)手下奴才之事!”岳托強壓怒火話中有話的道。
楊林聽出岳托話中的意思,針鋒相對道:“岳托貝勒真是好客之人。請放心,本總兵有朝一日定會到貴府叨擾!另外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邀請你們愛新覺羅全家有機會去京師坐坐。京師氣候宜人,不似遼東這邊苦寒,換換環(huán)境對你們的身體大有益處!而且吾皇陛下也是好客之人,盼你們可是盼得望眼欲穿!”
“楊總兵真是大度,竟然邀請我們到京師做客。此番盛情難卻不便推脫!但閣下應(yīng)該知道,即便你不邀請我們?nèi)ゾ煟覀冇袡C會也一定會去京師轉(zhuǎn)轉(zhuǎn),順便再拜訪一下南國皇帝。讓他好好看看我大金八旗與他的明軍有何不同!”
岳托這些話明顯充滿了殺機、野心和挑釁。其目的無非是想在口舌上戰(zhàn)勝楊林。
“貝勒好大的志向!屆時你們?nèi)ゾ熕”究偙荒芊钆悖€望海涵!因為本總兵要替你們照顧家眷和領(lǐng)地,希望在赫圖阿拉為吾皇陛下開辟一處獵場。數(shù)百里之內(nèi)可不能讓一些山野刁民居住,否則還如何讓我家陛下打獵!”楊林臉上雖然充滿了笑意,但口中的殺機和野心比岳托更甚。
“楊總兵多慮了。我們愛新覺羅家沒有機會是不會輕易離開故土的。任何想在赫圖阿拉甚至想在遼東撒野的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吃!”岳托明白楊林這是警告自己和大金別癡心妄想要揮師入關(guān)。他隨即不甘示弱的回應(yīng)道。
“人都說故土難離,我看未必!本總兵記得有許多書上稱你們原先不是我大明子民,而是來自極北之地的通古斯。既然如此,本總兵不介意護送你們回老家去住住!”楊林說到此處拍了拍身下戰(zhàn)馬的脖頸,對岳托道:“我身下這畜生本是來自關(guān)內(nèi),沒想到來遼東后竟養(yǎng)的膘肥體壯長了力氣,時不時的還沖我尥蹶子。若是它再這樣忘乎所以,我早晚有一天要殺了這畜生解恨!”
“你欺人太甚!”岳托知道對方這是在變相罵自己和大金。他一指楊林怒道:“姓楊的小子你別猖狂!大金八旗不是泥捏的,也不是隨意任人侮辱的!若不是我汗祖父命我不得與你發(fā)生沖突,我今日非要和你拚個死活!讓你看看究竟誰能把誰送回老家!就憑你這樣毛都沒長齊的漢狗,我岳托還真沒放在眼里!”
“我呸!”楊林那會吃岳托這套,隨即回應(yīng)道:“我告訴你岳托,官軍為何以往屢戰(zhàn)屢敗丟城失地,那是你們沒遇到真正的對手,走了狗屎運!從今天開始,你們這些殺人如麻的匪盜在遼東稱王稱霸的好日子已經(jīng)過去了!想必你們的細作早已把我的情況告訴你們了,也應(yīng)該知道本總兵是什么樣的人。你們所謂的八旗在本總兵眼里就是個渣,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你們!咱們來日方長,不怕細算賬!”
“哼!大話誰都會說!”岳托臉色陰冷的道:“楊總兵,你會為你說的這些話后悔的!我保證,到時候你會跪在我的腳下哀求我饒你一命!事先告訴你,別人都可以活命,唯獨你不行!”
楊林聞言冷笑一聲,“自薩爾滸大戰(zhàn)后,本總兵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與你們建虜八旗交手。如今本總兵的希望沒有落空,終究是來遼東了!不過我也要告訴你,別人都可以活命,唯獨你們愛新覺羅家的人不行!一個也不行!”
“哼,那咱們就走著瞧!看看誰能活到最后!”岳托知道與楊林再繼續(xù)斗嘴毫無意義。說罷撥轉(zhuǎn)馬頭返回本陣,隨后命人將幾輛裝滿銀兩的馬車趕到河中間讓官兵點驗。
不到一個時辰,奉命清點銀兩的劉財向楊林揮了揮手,表示清點完畢毫無差錯。楊林下令,將俘虜放回對岸,同時把裝載銀兩的車輛押入隊中。此時突聽對面建虜?shù)年犖橹袀鱽硪魂囆鷩W,其中充滿了哭喊求饒之聲。只見二三百名老弱不等的漢民被建虜押到河邊一字跪下,隨后一眾殺氣騰騰的建虜士卒站在這些人的后面,看架勢是要對這些人下毒手。那些漢民臉上充滿了絕望悲戚之色,眼巴巴的看著對岸的官軍。
“楊總兵,你既然能俘虜我們的將士,那么我們同樣也能俘虜你們的百姓!”岳托望著對岸有些不明所以的明軍,無比自得的大叫道:“但是因為你的狂妄自大和無知,他們一會兒就要因此丟掉性命!要想他們不死很好辦,用銀子來換吧!”
岳托的話音剛落,他身后的士卒已是哄笑成一片。吵嚷著楊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簡直比豬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