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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叛軍各部陸續(xù)到達安順。獲悉楊林部日夜修繕城防,迅即以安邦俊為主帥,浩浩蕩蕩向關嶺撲來。
陳萬典自上次兵敗后,被安邦彥狠狠鞭打了一頓。若不是眾人求情他早就被斬首示眾了。此次隨安邦俊出征就是讓他戴罪立功。還有一點就是,他是唯一與楊林在正面對決過的人,多少知道楊林部作戰(zhàn)的特點和規(guī)律。這樣可以為大軍出征起到提醒和建言的作用。
安順與關嶺相距不過百余里,中間還有鎮(zhèn)寧縣。鎮(zhèn)寧的苗人首領柳長河得知官軍要與叛軍打一場大戰(zhàn),便及早率領族人分散到大山里去了,為的就是不想趟這渾水。但楊林給他寫了一封信,內(nèi)容除了威逼利誘和忠君愛國之外,還承諾他若是在大戰(zhàn)開始后截斷叛軍糧道,那么就會向朝廷為他申請戰(zhàn)功,確保他的土司職位不動。
柳長河的心思與白九公當初的心思差不多。自古以來,苗人與中原王朝的戰(zhàn)爭不計其數(shù),幾乎每次都遭到殘酷鎮(zhèn)壓。四十多年前的播州之亂還歷歷在目,苗人實在不能加入任何戰(zhàn)爭了??墒遣患尤胧潞笥譄o法向朝廷交待,加入后又要有不知多少苗人死于戰(zhàn)火。最后思來想去,他決定先答應楊林的要求,實際卻采取觀望的態(tài)度。只要官軍出現(xiàn)勝利的希望,他就率軍援助。這樣做就非常穩(wěn)妥了。
安邦俊也不是傻瓜,他在出兵前就聯(lián)系各族土司頭人,希望聯(lián)合剿滅楊林部共同對抗朝廷。可是那些土司頭人比猴都精,都知道楊林是個不好惹的魔頭,尤其是他那些陰損險惡的策略,一個不好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場。況且鎮(zhèn)遠營的偵緝隊四處活動的厲害,把自己這些人看得緊緊的,誰敢妄動???但不答應安邦俊又怕他報復,行了,惹不起還躲得起,大伙全都跑到山里貓著吧!
安邦俊的使者陸續(xù)回來報告情況后,把他氣得暴跳如雷。大罵楊林做事太絕太毒辣,竟然沒有一個土司或是頭人來支持自己。不禁發(fā)誓要把楊林活捉后碎尸萬段。
為了防止被楊林各個擊破,在陳萬典的建議下,安邦俊把近四萬大軍集中在一起出征。他們在安順至鎮(zhèn)寧這段路走的非常輕松愉快,可一過鎮(zhèn)寧情況就變了。
叛軍前鋒安若山部先是在路上遇到幾道深寬逾丈的大溝,本想搭幾塊木板過去,沒想到溝中竟埋有地雷。幾聲巨響之后叛軍傷亡過百。正在忙著救護傷者的時候,兩側的密林中竟射出一陣綿密的箭雨,頓時又傷亡了數(shù)十人。等氣急敗壞的叛軍追過去竟連人影也看不到一個。
說句題外話,此時的地雷不叫地雷,叫“炸炮”。地雷最早起源于宋朝抗金時期,在明代得到完善后才成為真正的地雷?!痘瘕埥?jīng)》是這樣描述它的,“炸炮以生鐵鑄,空腹,放藥杵實,入小竹筒,穿火線于內(nèi),外用長線穿火槽,擇寇必由之路,連連數(shù)十埋入坑中,藥槽通接鋼輪,土掩,使賊不知,踏動發(fā)機,震起,鐵塊如飛,火焰沖天”。
叛軍踩上地雷又行了一段路程,突見路上有一塊牌子,上寫“小心炸炮”。叛軍士卒都不認得字,那會懷疑其中有詐?不過三七二十一上去就踹牌子,結果又是一陣巨響,過后沖天的煙塵夾雜著細碎的血肉自天紛紛而降。叛軍前鋒的士氣頓時大降,走起路來小心翼翼猶如蝸牛。把聞報的安邦俊和一干將領氣的哇哇大叫。
叛軍再走了幾里路后,路上又發(fā)現(xiàn)了牌子,上面還是寫著字。這回叛軍學乖了,不敢去碰那牌子,紛紛從路邊的溝渠中繞過。沒想到剛走了幾步,又是一陣巨響,又踩地雷了!
此時身披嚴密偽裝的阿力曲比和哈木率部隱藏在密林中,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大伙捂著嘴強迫自己不笑出聲來。過了好半天哈木才道:“阿力曲比哥哥,大人真是絕了!教我們的這些法子真是厲害,你說大人他咋知道敵軍會繞道呢?”
阿力曲比把頭上用草葉編成的偽裝帽緊了緊道:“我哪知道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大人讓咱們干啥就干啥!一會繞到前面去再埋幾顆炸炮給他們嘗嘗!”
“阿力曲比哥哥快看,他們正忙著救人呢,射他們一箭怎么樣?”哈木說著把手中的弓箭端了起來。
“那是必須的!記住,射一箭就跑,這是大人說的那個什么‘游擊戰(zhàn)’的秘訣。決不可戀戰(zhàn)!”
“哥哥你就放心吧!”哈木回應一聲已是眼露兇光。
鎮(zhèn)寧至關嶺不過五十余里,叛軍走的這個艱難。一路上不是遇到地雷就是碰到冷箭襲擊,再不就是巨石溝壑擋路。弄得叛軍上下小心謹慎膽戰(zhàn)心驚。未等交戰(zhàn)已是傷亡了千余人,直到天黑也沒到關嶺。
安邦俊等無奈,只得下令在這個叫鷹頭嶺的地方安營扎寨。正當叛軍剛做完飯的時候,突聽得營外一聲炮響,周圍山嶺上和密林中殺聲四起,似有千軍萬馬來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