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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縣衙內(nèi)很是熱鬧,早已擺好的兩列酒席旁坐滿了來自各寨的首領(lǐng)和頭人。他們互相間有說有笑,完全沒有白九公臉上的那種凝重神色。
楊林親自將白九公等人引入上席后向蕭文遠使了個眼色。蕭文遠會意,輕輕點了點頭。
“請各位首領(lǐng)和頭人雅靜,”蕭文遠抱拳向眾人道:“在下是守備大人的師爺蕭文遠,承蒙大人抬愛,主持這誠邀各寨首領(lǐng)和頭人共商大事的酒宴……”
白九公聞言心中一凜,這位守備大人畢竟年輕心急了些。哪有一上來就開門見山的道理?忠于朝廷的話好說,可等你們一走,安邦彥興師問罪怎么辦?我們幾萬苗人的身家性命不是用嘴說說就能平安無事的。
白櫻楠從一開始就打量著楊林,好英俊的守備大人。年紀輕輕就是五品朝廷命官,這要立下什么樣的功勞啊?再看他身邊那些部下,嗯,個個都是棒小伙。尤其是那個隋千總,給人一種安穩(wěn)厚實的感覺。
這時蕭文遠說道:“……各位首領(lǐng)和頭人一定會猜我家大人為何要擺這酒宴?是不是要與其他各處一樣,寫下自白書向朝廷表明心跡,劃清與安邦彥的界限。其實不然,我家大人此次率部來黔,雖然被安逆數(shù)萬大軍圍追堵截,但貴陽城防壓力頓漸。況且我軍斗志和士氣高昂,數(shù)次交手給予安逆重創(chuàng)。今日設(shè)宴款待各位,就是要各位協(xié)助官軍共擊安逆!這不僅是向朝廷表明心跡的好機會,更可留下千古美名!日后朝廷也會根據(jù)各位功績予以賞賜……”
大小首領(lǐng)聞言不禁一愣,傳言說寫自白書劃清與安邦彥的界限就可以了,不僅不會受“釋奴為民”等策的影響,還可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自己的日子。即使安邦彥興師問罪,自己借口說是被逼迫的也可躲過罪責(zé)。可現(xiàn)在事情不是這樣啊,原來是要我們一齊起兵攻打安邦彥,這可就徹底得罪安邦彥了。
望著大小首領(lǐng)和頭人們閃爍不定的神色,楊林心中暗笑,你們這些人首鼠兩端,既不想背板朝廷也不想得罪安邦彥,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他端起酒杯向眾人敬了兩杯酒,又讓大家吃了些菜后道:“本官本不想有勞各位,但是安邦彥數(shù)萬大軍追得甚急。前幾日若不是本官設(shè)下埋伏殺了個回馬槍,恐怕也沒時間在此邀請各位共商大事!現(xiàn)今安逆雖兵強馬壯氣焰囂張,但他是兔子尾巴——長不了!據(jù)報,川、滇、黔和湖廣等地的十幾萬官軍正在向貴陽疾進,以安邦彥的十萬烏合之眾尚不能奈何本官的數(shù)千人馬,何來對抗大隊官軍之力?就如這關(guān)嶺縣城,本官猶如探囊取物一般得來!”
楊林這話有些夸張,官軍正在調(diào)兵遣將不假,可哪有十幾萬人馬?他這么說就是為了給這些首領(lǐng)和頭人鼓勁用的。現(xiàn)在這種情形他經(jīng)歷的太多了,一路上沒少與這些土皇帝打交道。
“各位的心思本官明白,但本官想說的是,誰不想與本官共擊安逆也可以。但是必須接受‘釋奴為民’之策,寫下自白書向朝廷表明心跡!但朝廷屆時能不能認可還不好說,畢竟僅僅是一張文書,沒有實際功績陪襯難以令人信服。另外,如果有誰在本官與安逆鏖戰(zhàn)之際暗中玩陰謀詭計,那么本官不介意向其開戰(zhàn),同時向朝廷上表懇請將其屬地‘改土歸流’!到時可不要說本官言之不預(yù)!而且,本官一路轉(zhuǎn)戰(zhàn)下來也為朝廷擬了一份詳細的忠良與叛逆的名冊,本官不介意在這兩個冊子上再多加上幾個人名!來人,將冊子拿上來給各位首領(lǐng)和頭人看看!”
“是,大人!”老黑大牛等親兵聞令轉(zhuǎn)身而去,時間不長他們捧了兩個冊子回來當眾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地名和身份。
楊林見一眾首領(lǐng)表情凝重的樣子,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便一指老黑手中的紅色冊子道:“這是本官為朝廷擬的忠良表,上面的人不僅協(xié)助官軍剿逆,而且出錢出物犒軍,更積極配合官軍偵緝隊在叛逆后方活動。這些人的籍貫身份本官一一記錄在案,為的就是替他們向朝廷請功!即便日后朝廷要‘改土歸流’,怎么也輪不到他們的頭上。各位莫不信,看看石柱宣撫使秦良玉秦將軍,奢逆圍攻成都時她第一個率兵剿逆,朝廷對她們一家那是何等的敬重。諸位想想,朝廷不依靠不賞賜這樣的忠良還能依靠誰賞賜誰?”
楊林又一指大牛手中的黑色冊子道:“這些是首鼠兩端包藏二心之人的名冊,他們不僅不配合本官率部剿逆,更或明或暗的支持叛逆。更有甚者,竟聚眾圍攻本官所部。至于他們的下場,各位應(yīng)該有所耳聞,俱皆就地正-法!不僅沒了身家性命,所屬財物田產(chǎn)更是被分給了對朝廷忠心之人。對朝廷不忠之人,朝廷自然也不會敬重他,相反還要設(shè)置衛(wèi)所和派軍監(jiān)視。那等于在他們的頭上懸了一把刀,睡覺都不踏實。孰輕孰重,請各位自行斟酌!”
眾人聽完楊林的話不禁頭上直冒冷汗,這位年輕的守備大人果然名不虛傳,行事果然老辣,一番威逼利誘的話下來已是逼得大家都沒退路了。可若真與安邦彥刀兵相見,大家聯(lián)合起來也未必是人家對手啊。
白九公見大家此時的目光齊齊看向自己,暗中一聲長嘆,這個守備大人真是厲害啊,難怪年紀甚輕便是朝廷五品的命官,一番話把自己想了許多的說辭硬生生的堵了回去。自己是十八家苗寨的大首領(lǐng),不僅苗人敬重自己,就連那些彝人頭人也是尊敬自己。如果自己此時不表態(tài),那么這大大小小的幾十位首領(lǐng)和頭人就更沒主心骨了。
“請大人放心,我等雖世居這崇山峻嶺之中,但對朝廷歷來忠心耿耿。”白九公沉吟了一下:“不過與安逆開戰(zhàn)是大事,還需給我等時間準備準備。”
楊林聞言一笑,望著須發(fā)已是花白的白九公道:“大首領(lǐng)是心有顧慮吧?怕我們離開后安邦彥興師問罪。這點請大首領(lǐng)放心,本官雖善于在運動中打擊敵軍不愿與其正面對決。但本官此次決定就在這關(guān)嶺打一場大戰(zhàn),一場讓安邦彥精銳盡失的大戰(zhàn)!保證讓他不敢再來關(guān)嶺!不過前提是各位頭人和首領(lǐng)要全力配合我軍,統(tǒng)一聽從本官號令。只要我們上下一心,安逆不足慮也!”
“只是不知大人如何要打這一場大戰(zhàn)?又能給我等多少時間準備?”白九公看看楊林道。
“具體謀劃在這不能詳談,本官自有安排。至于準備的時間并不多,最多三天!”楊林說到此處讓老黑把身后的布幔拉開,指點著上面巨大的地圖道:“五天前,本官率部伏擊了冒進的安若山部先鋒兩千余人,迫其龜縮于安順城內(nèi)。而叛軍其余各部正向安順集結(jié),據(jù)報其總兵力近四萬。”
“四萬?”一眾大小頭領(lǐng)聞聽這個數(shù)字嚇得目瞪口呆。整個關(guān)嶺苗寨和彝人寨子的總兵力加起來也不過兩萬,這仗怎么打啊?
白九公雖然久厲戰(zhàn)陣也不禁暗中大呼,兩萬對四萬,這仗不好打。他又問:“大人難道真想在此與安逆決一死戰(zhàn)?”
“此戰(zhàn)必須打!因為貴陽城內(nèi)糧食告盡,數(shù)十萬軍民危在旦夕。此戰(zhàn)若成,繳獲的物資和戰(zhàn)功俱歸諸位所有,本官僅要貴陽數(shù)十萬軍民的安危。若敗,本官當自刎向各位謝罪!所以,本官拜托各位了!請受小子一拜!”
白九公和一眾大小首領(lǐng)見楊林向自己行叩拜大禮,心下不禁為他憂國憂民之心所感動,急忙回禮道:“愿聽大人號令,共擊安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