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林所說的老地方是太原城外十里的“一線天”。因其有—條狹如長巷,長三里、深百丈的峽谷而得名。這里山巒疊嶂,仞高千尺。遍布青松翠柏,奇峰異石。每有文人墨客游歷至此必站其峰巔廣抒胸懷。在來太原之初,楊林等人就來此游玩過幾次。所以他們那晚脫逃時為了隱匿行蹤,便稱“一線天”為老地方。
楊林三人分別從城中下水溝里逃出城外,來到“一線天”山上那座已經破敗不堪的山神廟躲藏。接連七八天,衣著單薄的三人忍受著刺骨的寒風,靜靜地等待著城內的消息。
這天下午,楊龍冒著極大地風險來到楊林三人藏身之處。他帶來了極為不妙的消息。
楊龍說,范家良兄弟以范家康之死為由,接連向府衙、布政司衙門遞交了狀子,口稱山西官府不能為范*伸冤,他們就要進京告御狀。范永斗更是親自來到太原,為報殺子之仇,發誓要把楊林三人抓住碎尸萬段。
現在官府一邊倒的站在范家這邊,完全不念前段時間還與楊家推杯換盞、抽紅分利的交情,派出大批官差衙役搜捕楊林兄弟。現在銀莊和宅院都有人日夜監視。城門口更是貼了懸賞緝拿三人的畫像。據說在范家的強力運作下,整個山西官府都接到了緝拿三人的命令。柱子和老黑為了躲風頭,已經潛回平陽府。現在楊、于、隋三家正在全力疏通關節斡旋此事,但是范家的勢力實在太大,聽說在朝中都有關系,非要置三人于死地不可。尤其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人命案子,楊家有冤道不出,實在是被動的很。老夫人和少奶奶她們愁得寢食不安,方叔更是急得病倒了。
楊林聽罷楊龍的報告,心里沉重的象揣了一塊大石頭。后悔一時大意,中了范家兄弟的奸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什么要為父兄報仇,救國救民,拯救華夏于蠻夷手中;什么要照那些穿越文的主角一樣發明創造,積攢力量拉隊伍抗擊滿清,現在看來都是胡扯。自己連一個賣國商人都對付不了,反過來還被人家算計,這不是天大的諷刺嗎。
想到此處,楊林倍受打擊,頓時感到心灰意冷。他的打算是先開銀莊,后再發展各種產業,只有獲得雄厚的經濟基礎才能實現心中的理想和抱負。以大明剩下的二十余年時間來算,這種想法是有可能實現的。現在可好,就因為這么一件小事,自己和兩位兄弟竟成了官府懸賞緝拿的要犯。
見楊林愁眉不展,楊雷大咧咧道:“四哥莫要心焦,官府通緝又怎么樣?咱們兄弟現在不都好好地嘛。天下之大,難不成還沒有咱們兄弟立足的地方?山西不行,咱們去京師、去四川、去陜甘、去江南,哪個地方不行。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嗯?”楊林聞言眼睛一亮,心道對呀,山西是呆不下去了,估計現今整個山西都在通緝自己。那么去京師,不行。范家與建奴有聯系,他們在那里的勢力不會小;去陜甘,不行。自己可不想幾年后與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那些志大才疏的家伙在一起;去江南,也不行。那里自古以來就盛行文風,而東林黨良莠不齊,好黨爭。以前世歷史記載來看,山西八家賣國商人在那邊的勢力也不小,要不然他們何以能為建奴一次性提供那么多的糧食和物資;那么去四川?四川自古便有“天府之國”之稱,周圍群山環繞,多高山峻嶺。進可攻,退可守。前世的滿清在進軍四川時,花費了整整二十多年的時間,損兵折將無數不說,直至川人幾乎被殺絕也沒得到川人的全部民心。可見川人的忠勇剛烈。好,就先去四川躲躲,那離山西也不遠。等把官司結了再回家。
楊林計議已定,便站起身來,將心中打算講給楊雷和于萬學。這兩個家伙一聽去四川,立即表示同意。還吵嚷著要好好嘗嘗四川的美酒佳肴。
楊龍見楊林三人準備去四川,便將身上的包袱解下來遞給楊林:“四少爺,這是燕兒姑娘托我帶給你的。”
楊林聞言鄭重的打開包袱,只見里面除了換洗的衣物、銀兩和干糧,還有一封未漆封的信。
楊林展開還散發著淡淡幽香的信紙,只見一縷秀發包在其中。紙上幾行娟秀的楷字映在眼簾:秀發寄相思,紅幃盼君歸。離家多保重,不做燕南飛。
楊林讀罷,明白燕兒已經在直接表白對自己的愛意了,那縷秀發就是定情的信物。沒想到平時做事干凈利索的燕兒還有這樣的文采。他此刻心潮起伏,倍感溫馨。
他見楊雷和于萬學此時正在旁邊不遠的草叢中小解,便急忙解下腰間的雙蝶玉佩交給楊龍,壓低聲音道:“把這個交給燕兒。告訴她別擔心,等官司結了,我就回家向方叔求親。我要用八抬大轎娶她過門兒。另外告訴我娘、兩位嫂嫂和我姐夫姐姐,我們準備先去成都轉轉,就當出來游玩了。我們三個在一起挺好的,不要掛記我們。”
“四少爺請放心,我一定將你的話如實轉告老夫人和燕兒姑娘。”楊龍點頭應道。
“還有,告訴老六和磊弟,這幾年年景不好,讓他們按照我留給他們的辦法鼓勵佃戶們多種番薯玉米。這兩樣東西不僅耐旱,產量也高。是鬧饑荒時的救命糧。其他的不多說了,都在我書房中的玉匣中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楊龍聞言向楊林深施一禮:“四少爺多保重!弟兄們都盼著三位少爺早日回家。”
“好,路上多加小心!”楊林叮囑楊龍一聲。直到看不見楊龍的身影了才回身向正在整理衣褲的楊雷于萬學道:“我們也收拾東西,立刻下山。”
三人收拾一番后也向山下趕去,楊雷邊走邊問楊林:“四哥,燕兒給了你啥東西讓你這么高興?這嘴都樂得咧到腮幫子上面去了。”
“是啊,四哥。燕兒姑娘給了你什么東西弄得跟個寶貝似的不讓我們看。”于萬學也緊走幾步追上來問。
楊林心說多虧方才自己動作快,沒讓這倆家伙看清楚那縷頭發,否則這兩個“大喇叭嘴”不得把這事嚷到天上去。笑道:“你們倆還小,說了也不懂。大人的事少摻和。”
“什么?我們倆小?”楊雷和于萬學聞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楊雷不服的道:“四哥你才比我倆大一歲,還敢說你是大人。你這臉皮夠厚的。”
“別啰嗦,這事現在不讓你們知道是有原因的。等以后回家就知道了。”
“好好好,我們不問了。弄得我們好像牛皮膏藥似的死纏你。”楊雷和于萬學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道。
三人再無話說,腳下加快行程,很快來到山下。楊林現在想起燕兒的模樣心里就甜滋滋的。以前沒注意,現在回想起來兩人在一起的時光,就覺得特別的美好。這可能就是愛情的偉大之處吧。尤其是這種女追男的情況,任何男人都會樂顛顛的。
接連幾天,三人曉行夜宿,路過幾處縣城果然發現城門邊有自己的畫影圖形和緝拿告示。暗道范家勢力果然強大,便不敢入住人煙稠密的地方,專揀僻靜無人之地歇息。
他們先是向西,準備進入陜西的地界,然后南下去西安,再由西安經漢中入川。他們認為,只要躲過這陣風頭,再加上楊、于、隋三家的疏通,范家康的案子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包括楊林也沒有料到,僅僅因為范家兄弟勾結官府的陷害。抱著游玩心態的三人,此去四川是他們人生的重要轉折點,等再回山西洪洞縣老家時,已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這一日,楊林三人來到陜西與山西交界的一處小鎮。見這小鎮沒有官差和緝拿自己的告示,便準備在這里歇息一夜。近一個月來,三人除了在山谷中借甘露洗漱,還真沒洗過一次澡。只要在身上輕輕一搓,泥垢都能搓成球了。
現在已是大明萬歷四十八年的三月下旬了,天氣逐漸轉暖,南燕北歸。但三人所經之府縣,竟未見下過一片一滴雪雨。尤其進入陜西以后,只見大地枯黃,龜紋皸裂。空中黃塵密布,河溪干涸。樹木草叢更是不見半點綠色。
在快到鎮口時,遠處的大道上揚起了漫天的黃塵。楊林三人見此急忙站在道邊舉目觀望。只見先是幾個逃荒的難民經過,接著就是十幾個、幾十個,后來逐漸增多到上百個、幾百個、上千個,在讓過一群足有千人的逃荒隊伍后,只見后面越來越多的逃荒人群一眼望不到頭。他們中間有推著獨輪車的;有擔著扁擔的,有挎著筐的,里面裝的都是一些陶碗木筷和破爛的被褥。他們大部分人都無精打采,默默無語。身上的衣衫破舊不堪,身體瘦弱的仿佛來一陣風就可以把他們刮到天上去;他們面如菜色,氣息奄奄。沉重乏力的雙腳和空洞無神的眼睛里看不到對生活的希望,有的只是迷茫和絕望。他們扶老攜幼,拖家帶口的一波接著一波緩緩在楊林三人面前經過,與他們來時的方向背道而行。
楊雷望著這些逃荒的百姓,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道:“四哥,這陜西地界怎么這么多逃荒的百姓?我長這么大真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景。真是太苦了!”
旁邊于萬學也道:“四哥五哥,咱們包袱里還有些干糧,都給鄉親們吧。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也不知官府那些老爺們都他娘怎么想的,就不知賑濟嗎?不管了,我把干糧都分給鄉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