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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薏連眼皮都沒抬,這個曾經的學生,當初有多欣賞后來就有多痛恨,不過,現在已經不能再挑動她的情緒了。
是非對錯,她不想追究,也無力追究。
輕輕的摸了摸溫辭枯瘦的臉頰,現在她全部的精力,都在這個孩子身上。
今天孩子給了她意外的驚喜,讓她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她只想趕緊把沈德輝打發,然后和這個叫做宋渝的好好聊聊。
“沈領導,你到我家是來發呆的?有話就說有屁快放。”溫如許早就不耐煩了,他把陶瓷杯“砰”的往飯桌上一摔,怒斥。
三條腿的飯桌不堪重負,“嘎吱嘎吱”搖了半天,最后還是堅強的挺住了。
“老溫你這是干什么,你一不會修二沒有錢,把桌子拍散我們在哪吃飯?再說,桌子又沒有做錯什么,你這是遷怒?!辩娹参嬷鴾氐亩?,對著溫如許不優雅的翻了個白眼。
優雅?在經歷過餓得想把自己吃掉的歲月后,鐘薏才明白,所謂優雅不如一塊窩窩頭實惠。
錢?沈德輝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他自己找了張凳子坐下,然后隱晦的打量了宋渝她們,“溫老,這幾位是?我們談事情,她們方便嗎?”
“方便,非常方便,你隨便怎么談都行,我無事不可對人言。”溫如許雙手一攤,堅決的表明態度。
沈德輝探究的目光在宋渝身上來回掃視,這個女同志他肯定沒見過,居然得到溫老的如此信任,奇怪?
這樣想著,他臉上反而露出和煦的笑容,“溫老,鐘老,你們補發的工資國家已經落實到位,因為數目巨大,麻煩你們親自去財務科領一下吧。”
“噢?”溫如許和鐘薏欣喜的對視一眼,這可真算是及時雨啊。他們老兩口十年前就是教授級別,每月工資一百出頭,這一下子補發十年,肯定是一個天文數字。
“那成,明天我們就去把這事給辦了。”
溫如許露出真心的笑臉,難得看沈德輝也順眼了幾分。拿了錢,第一件事,就要把小樓重新裝修,然后挑選心怡的家具。
他已經在扳著手指頭,計算需要添補哪些個東西,要跑哪些個市場。總之,為了自己的家,再忙再累再辛苦,值得。
溫如許臉上洋溢的笑容感染了宋渝,連待著無聊透頂的牛牛,也稀里糊涂的跟著笑了起來。
能堅持這么久沒有作妖,宋渝忍不住擼了把牛牛的腦袋,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粒大白兔,當作獎勵,遞到了牛牛的跟前。
“哇”,牛牛高興的大叫,顧不得親媽的阻攔,他高高的挑起,雙手一把就接過。等奶糖到手,牛牛好像才反應過來一樣,不好意思的埋進了唐玉敏的懷里。
牛牛歡快的笑聲驅散了屋子里的沉悶,大家都不由自主的跟著放松下來,特別是溫辭。本來她攥緊衣角的手,一直沒有松懈分毫,可當看到牛牛得到獎勵時,他眼珠子追著奶糖轉動,里面寫滿了渴望。
渴望!
這是這個孩子十年來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一下子把時刻關注他的老兩口給激動壞了。如果他們以前還只有半信半疑的話,那現在就是深信不疑:就是這個宋渝的出現,才讓溫辭有所好轉。
一定要抓緊宋渝,哪怕撒潑打滾,溫如許下定決心。臉面值幾分錢一斤,為了溫辭,他連自己這把老骨頭都可以舍棄。
□□,他們夫妻一夜之間由著名教授,淪落成了“反到學術權威”,成了人人喊打的□□。兒子受不了打擊,從教學樓一躍而下,兒媳婦不堪受辱,丟下年幼的溫辭不辭而別。
最令人窒息的,還是溫辭。小小年紀,因為親眼目睹了那一幕幕慘劇,精神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從一個機靈活潑的小可愛,變成了如今這樣的“小傻子”。
他們老兩口咬著牙活到現在,完全是為了溫辭。如果再離了他們,這孩子今后該怎么辦?這問題橫亙在他們心頭,日日折磨。
宋渝自然不會漏看溫辭眼里的渴望,她笑著從口袋又掏出一粒糖,彎下腰對著她說道,“溫辭,你笑一笑好不好?笑一笑這粒大白兔就獎勵你。”
溫辭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追著奶糖,渴望的不得了。聽到宋渝的話,他懵懂的支起頭來,無辜的眨著眼睛。
宋渝回望著溫辭,示范的咧開嘴,露出笑容,耐心的說道,“對,溫辭跟著我,笑一個?!?
笑?
溫辭似懂非懂的歪著頭,呆愣愣的盯著宋渝的嘴角,露出傾聽的神色。不過,他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冬日暖陽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在屋里形成一圈光柱,正巧把宋渝和溫辭包圍其中。這樣溫馨的畫面,只存在于他曾經的記憶里。
如今再次出現,不知不覺中,溫如許已經淚流滿面。
“哎,溫辭可真厲害,這大白兔就是你的獎勵?!彼斡迩宄?,傾聽就是溫辭現在能做到的極限,她并沒有強求笑容,而是順勢把獎勵塞到溫辭手心,“溫辭,跟著牛牛一起,打開奶糖,好不好?”
宋渝把牛牛拉到懷里,摸著他的腦袋囑咐,“我們牛牛最能干了,姨姨要交代你一個任務,你和小朋友一起剝開糖紙,動作慢點,好不好?”
牛牛聽到表揚,美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他“噔噔噔”跑到溫辭面前,和他頭靠頭,嘰嘰咕咕講解起來。
鐘薏把兩個孩子一起攬進懷里,欣慰的看著這一幕,臉上是歲月靜好的安寧。
氣氛甚好,沈德輝見機笑著說道,“恭喜溫老,看來溫辭大有好轉。今天我來還有一個任務,就是邀請您二老重返三尺講臺,為祖國培養更多的人才。”
他站了起來,揮著手慷慨陳詞,“溫老、鐘老,國家恢復高考,就是考慮到人才緊缺。而培養人才的教授,更是少之又少。您二老是n大元老級的教授,理應出山為國效力?!?
“我們兩個已經是退休年紀,正應該在家含飴弄孫。這培養人才的大計,就交給你們年輕人吧。再說,我們兩個的身體已經適應不了繁重的工作。不好意思,勞煩沈領導啊?!?
溫如許笑瞇瞇的看著溫辭,頭也不抬,拒絕的不假思索。這也是他和老伴深思熟慮的結果,那些年他們掛著牌子批.斗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他們不敢忘也不能忘。
莫挨國事,莫挨國事啊。
“國家已經意識到錯誤,并且開始撥亂反正。溫老,你們應該體諒。況且,現在形勢已經變了,培養人才必定成為日后的重要任務,溫老,又到了你們給國家出力的時候。請接受我們的邀請,好不好?”
沈德輝把自己感動的熱淚盈眶,眼睛里更是閃過名為野心的光芒。他擦著眼眶,滿是期待的看著溫如許。
“欸,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們老了。國家要培養人才,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國家的決策我們高舉雙手贊成,但要說出力實在是有心無力,望沈領導體諒。”
溫如許夾起一塊木炭,丟進炭盆,然后用火鉗扒拉著,使得木炭盡快燃燒。“次啦”,很快,木炭冒起火星,燃起裊裊青煙。
這青煙似乎把大家和沈德輝隔離開來,形成涇渭分明的兩撥。
沈德輝皺著眉頭揮了揮手,然后掩住口鼻,以遮擋煙火氣,心里對溫如許的執拗頗感無奈??善?,一個是國內頂尖的文史專家,另一個則是國內少有的外語人才,一個兩個他都得罪不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