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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嘉楠看著阿玉的背影笑道:“簡狀元是世子的老師,自然得聽簡狀元的。”說罷,朝我一讓,“世子請——”
這人,確實有趣。
這話里的意思真是再明白不過。
“嘉楠兄性子耿直,介圃向來是佩服的。不過,京城里有些話……”董以仁這會兒臉色稍稍活轉了過來,看看我,欲言又止。
林岳不波不瀾接過去:“京城里說話一向是很自由的。像剛才,董大人府上吳興不宣講,董大人的清虛有節京城上下將何從得知?此番董大人得了名,府上吳興靠說書又得了利,真正可喜可賀。今天在座諸人的帳就由董大人一并付了吧。”
紅臉漢子他們頓時十分興奮:
“想不到林大人這樣風趣平易近人……”;
“今天我們長臉了,董狀元請客……”:
“……最幸運的是居然遇見了簡狀元……”
“……”
“林大人,明天你再來,我們請你喝茶。以前我們對林大人還有些意見,聽說你老是在朝廷參我們簡狀元。照今天看,肯定是傳聞傳錯了。林大人你是大好人……”
林大好人毀譽不變顏色,端莊地朝諸人一點頭,走出。
我笑看袁嘉楠。
看他神情,大約很郁悶。
五品的簡狀元先離開了,三品的御史跟著離開了,留著王府世子殿后?
京城里似乎亂了套。
袁嘉楠一笑搖頭:“董兄,你的話果然沒錯。……既是子易作東,你同我們一起去吧。”
董以仁遲疑一番,答應了。
才走出蘭軒,我不禁微笑。
阿玉右邊,一人素衫風卷,負手而立。
明于遠。
“見過……明國師。”董以仁很有些不自然。
夏子易袁嘉楠拘謹起來,朝著明于遠恭恭敬敬施禮。
明于遠微笑著朝他二人點點頭:“幸會。”
我旁邊嚴愷潭水般深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一陣風,起了波瀾。
許是見我看他,嚴愷穩穩呼吸朝明于遠一揖。
明于遠還以一揖:“嚴公子,久不見。”說著,笑問我,“今天蘭軒里待得久。累了吧?”
累?
我看看嚴愷,又看看他。
他旁邊,阿玉在看我,嘴角一抹笑。
忽想起剛才阿玉聽到嚴愷姓名時,意旨不清的神情,我說:“我們正要去止善樓,你去嗎?”
夏子易笑邀:“不知明國師能否賞光?”
明于遠看著我,微笑忽然加深:“止善樓?你真的想去?”
我哪里不明白他這笑容的意思,林岳在一旁站著呢。
可是,我不明白嚴愷落在我身上的淡而遠的目光所為何來。
于是,全往止善樓。
進去是一番推讓。
我笑對一定要我坐上首的袁嘉楠:“一日為師,終生為尊。所以,這個位置……”
話還沒完,阿玉已坐在首位,并指著他的右手位對我說:“坐吧。”
多說無益,坐。
袁嘉楠此時看向阿玉的眼神可以讓他至少挨一千大板。
夏子易語帶十分的欣賞:“簡兄果然如傳聞所言,不拘小節。”
我嗆咳起來。
阿玉輕拍我的背:“要笑就笑,忍著做什么?”
咳嗽一下子被拍沒了。
這聲音……竟如此溫柔。
我頓時后悔不該不聽明于遠的話。
針氈。
尤其是在夏袁嚴三人已經掩飾不住的詫異神情下。
明于遠笑看我一眼,坐在了阿玉的左邊;他的左邊依次是董以仁,夏子易,袁嘉楠;我右邊是林岳,嚴愷。
自從明于遠坐下后,嚴愷的目光就低垂著,似乎對面前這張海梅桌上的花紋生了濃厚興趣。
這會兒,居然全都不說話。
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我只得沒話找話問明于遠:“你怎么知道我……我們在蘭軒?”
明于遠微笑:“你為什么不問我,今天蘭軒大堂里是何人在說書?”
董以仁臉色一下子泛白,十分不安地看了看我。
我看著一道一道上來的菜,改了口:“新春,竹筍應當有了……”
夏子易終于把話接了過去:“哦?誰喜歡竹筍?”
唉,這人還不如不說話。
我笑得努力:“我……我老師。”
明于遠頗疑惑:“是嗎?我怎么不知道?”
林岳輕咳起來。
嚴愷抬起頭,看了看阿玉。
桌上添了一盤清炒竹筍。
我決定努力加餐飯。
剛拿起筷子,盞里就多了兩塊。
我看看明于遠,再看看阿玉,半晌才想起要道謝。
那三人又開始發愣。
尤其是夏子易,正要把一塊筍丁放進阿玉面前的碟子,被阿玉清冷的眼神一阻,進不是,退不是。
我暗嘆一聲,笑著把盞子遞過去:“夏兄,給我吧。”
林岳看著我的盞子,突然在我耳邊板板正正地說:“林某想起來了,簡侍講好像欠廷杖七百三十七下。”
口中的筍丁一下子長成竹子,竹子又變成了板子……
咽不是,吐更不是。
我瞪著他,發呆。
直到明于遠的聲音傳來:“林大人,大臣市朝之中飲酒,酒后有損朝廷威儀,按《明正六典》當如何懲處?”
林岳慢慢看向明于遠,暗含戒備。
明于遠一副認真求答模樣,等得很有耐心。
董以仁畢竟是狀元,十分博聞強記:“如果下官記得不錯的話,三品以上官員,應當是杖責三百,罰俸一年。”
看董以仁那笑容,大約是覺得既幫明國師解了惑,又幫林御史解了圍。
很有成就感。
袁嘉楠笑贊:“董狀元不愧是董狀元。”
可憐董狀元被這么一夸,臉色又開始蒼白,朝我尷尷尬尬一笑。
又開始冷場。
那嚴愷突然站起身,夾了片雪藕給明于遠:“嘗嘗看,應該是你喜歡的味道。”
阿玉笑得清冷冷:“嚴公子果然有心。”
嚴愷不卑不亢:“簡狀元,你既已移情,不如……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