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青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余香不絕”,他央人做成了招牌,生意似乎十分好。
孟大問:“那三個燒餅呢?”
老余笑道:“他與明國師走后,大家都爭著買。出價出到一只燒餅半兩銀子時,突然有人拿了三十兩銀子,指明了要那三只。那時,一兩銀子夠我們過半年了,可是大家竟不肯讓。那人只說是明國師吩咐的,不管多高的價,五個燒餅是一定要全買走的。”
有人恍然大悟狀:“感情那會兒明國師心中就有了我們簡狀元。聽說明國師為了他,連公主都不肯要。”
那紅臉漢子笑起來:“圣上為了他至今也并不肯再選娘娘。”
我突然覺得心發重,茶喝到口里,竟似有些澀。
那孟大幽幽地來一句:“那樣的人你見過后,連天上的仙女都不會要……他就是被毀了容又怎地?也只有沒見識的才到處宣揚明國師改對某某某中意。依我看,純是癡人說夢,還不知懷著怎樣的目的。”
董以仁看一眼林岳,那吳興跳起來指著孟大:“喂,你說誰呢?!”
孟大反問:“你說呢?”
吳興陰陰一笑:“孟大,說話小心些好,仔細禍從口出。”
孟大閑閑地喝口茶:“這話,留著給你們自己吧。御史臺林大人在這兒坐著呢。”
御史大人微微笑,看樣子,竟似要把親近民風民意的旨意執行到徹底。
眾人見林岳不說話,就紛紛發表起意見來。
紅臉漢子說:“前些天為了簡狀元究竟跟明國師一起好,還是跟皇上一起好,這兒打過一架。要依我,說句不怕老天爺打雷的話,我會勸簡狀元與二人同好。”
眾人呆住了,全不認得般瞪視那紅臉漢子。
這話聽得我一身冷汗。
這會兒簡直如坐針氈,我忙看了看阿玉。
他似乎沒注意剛才那人的話,手持茶盞,看著窗外出神。
林岳聲音不高,但足以打破寂靜:“事關圣上,林某還請諸位慎重說話。否則……”
李板兒憨憨笑起來:“用我們胡一鳴胡老爺的話來說,否則,那是要打板子的。”
打板子……
我突然想起胡一鳴是誰了。
記得有一次進宮,我剛一聲“阿玉”,就被他冷冷打斷:“阿玉?!簡侍講,朕是不是該找個人教你些規矩?站到門外去,不宣不許進來。”
結果,我在廊下看了半個時辰繡球。
這株繡球是我南山書院后回來不久,栽在興慶宮東邊窗下的。阿玉一天中的大多數時光都在窗前的書桌旁,批閱批不完的奏折。
如今,繡球長得極好,細密的花朵猬集成團,白如雪,皓如月。
半個時辰里,來過一只小翠鳥,落在枝頭,歪頭側腦向窗里看了幾看,唱了幾聲,飛走了;繡球綠枝微顫,花瓣碎星般紛紛而下,落了一地。
后來,又飛來一只蝴蝶,粉白灑金的翅膀,十分漂亮神氣的家伙。它繞著繡球飛了兩圈,飛進窗里去了。我等它出來,等了很長時間也沒等到。
倒等來幾位大臣。
他們看到我,都笑著招呼,不知柳總管對他們說了句什么,那些笑容一下子抹得干干凈凈。
一胖胖的家伙走過我身邊時,飛快而小聲:“簡侍講別擔心,皇上肯定只是一時心情不好。”
我微笑道謝。
他拍拍我的肩,進去了;結果,里面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轉眼間他就十分狼狽地退了出來,還差點兒被高高的門檻絆個大跟頭。
我去扶,他燙著般避開,似乎想著不對,又向我這邊側了側,這一來,倒像是等著人去安撫似的;看著他一臉的尷尬,我拍拍他的肩:“別擔心,皇上肯定只是一時心情不好。”
說完,才想起這是他剛才安慰我的話,不由笑出了聲。
他也笑了,笑了一半,卻憋住了,一張臉紫紅紫紅的,還沒得我反應過來,就邊擦汗邊急急離開了。
柳總管不知何時出現的,他眼瞼輕垂站在殿門左側,表情不顯。
小李子許是怕我累,悄悄送來一把圈椅;我還沒坐呢,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三個身強力壯的太監,上前按了小李子,就開打。
一點預兆都沒有。
我嚇了一大跳,忙過去拉,一板子重重落在背上,我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小心!”
“簡侍講!”
“……”
“原來一板子就已這么疼。”耳邊似乎是雜沓的聲音,我疼得無暇分辯。
我并沒有跌到地面,睜開眼時,已在東殿后的暖格里,趴伏在軟榻上;
榻旁,阿玉站著,看他那樣子,挨了一板子的倒像是他。
我翻身下來,就勢跪下:“臣簡非驚擾了圣駕,不勝惶恐。”
這一動,疼得我冷汗直冒,落入他人眼中,不是不惶恐的。
“你這是在故意氣我?”
氣你?
……哪敢。
他一把拉了我起來,放在榻上,掀開我的衣服,準備上藥。
“不敢勞動圣駕。讓何太醫來吧。”我掙扎著坐起來。
“你不是害羞吧?別忘了你現在是我弟弟。”
說著,不管我如何反對,把我按趴下,上藥。
……弟弟。
從南山書院回來不久就知道,為什么他在山頂會答應得那么爽快。
權宜之計。
你見過用那樣溫柔的眼神凝望弟弟的兄長么?
還有那些真實得令人恐慌的夢……
咸安宮里,從那些夢中掙扎著醒來,常會發現他竟端坐在我床頭;藉著窗前月色,他的目光那樣幽深,似乎我夢里的一切他都了然。
每每這時,他什么也不說。
他不說,他只是在等待……
我開始一次又一次地偷跑出京城;
每一次被攔截回來,他的態度就會變得十分奇怪,像今番這樣,卻是首次。
我問阿玉為什么要打小李子,而且還是真打,不就是給了我一張椅子么?
回答我的是:“……別動,皮有些破。要不,再上點藥吧。你傻了不是?為什么要去拉那小子?別皺眉頭……很疼是不是?忍一忍,別說話,睡一覺就不疼了。”
好像我只有六歲;其實他這反應,才不正常。
我嘆口氣,決定轉換話題:“剛才看到一只很漂亮的蝴蝶飛進殿里……”
結果,他出去了,轉眼又返回,手中一只琉璃瓶,瓶中那只蝴蝶正在徒勞地撲扇著翅膀。
我掙著要坐起來:“你抓它做什么?把它放了吧。”
“別亂動,”他輕按我的肩,“放了它可以……放你不行。”
這個問題我覺得現在不必與他爭論,于是閉上眼睛。
可是他不走,坐在榻邊。
前殿空地上,依稀有鈍鈍的響聲,我條件反射般一陣反胃,汗一下子又冒出來。
阿玉皺了皺眉頭,喊進柳總管:“怎么這么大動靜?讓他們下次有些眼色,給個教訓就是了。”
教訓。
教訓是第二□□中開始盛傳這事。
“先是罰站,站了很久,誰勸責罰誰,胡一鳴差點因此丟了腦袋;仍然氣難消,就打了……血肉模糊。”
結論是:圣恩不再;明國師那兒或許也不會久長了。唉,這可如何是好?
我苦笑。
阿玉真要發起火來,會如何?看明于遠已在為退隱做準備,到時候走得了嗎?
我問明于遠,明于遠不回答,只是問我胡一鳴是什么回事,我莫名其妙,誰是胡一鳴?
原來就是那個胡一鳴。
我看看這李板兒,想著胡一鳴當日模樣,不禁一笑。
轉眼看看窗外,天色將晚,可那些人話興猶濃,一時半會兒怕沒有要走的意思。
昊昂這幾年國運昌隆,對百姓十分寬松,以致于民風竟如此活潑。
下次,怕是不敢再坐在大廳里喝茶了,尤其是與阿玉一起。
不知這群人還會說出話來,這么一想,我不由站了起來:“天色不早,我……我們回去吧?”
阿玉還沒動,有人動了。
董以仁身邊三位華服青年,一派輕松,看樣子是抱定了看熱鬧的立場吧。此刻我一站,他們似乎才發現茶館里居然還有兩名茶客,沒圍過去湊熱鬧。
那三人看看我又看看阿玉,竟不約而同交換了下目光,一位身穿銀白云錦春袍的,微笑著過來了。
他一過來,身邊二位也跟來了,董以仁的目光也過來了;
那吳姓小子一下子看到了我,指著我對董以仁說:“老爺,那人夸老爺您……”
我微笑:“董兄好。”
董老爺遭雷擊般,僵了。
大堂里的人,許是見董以仁神色不對,全向我們這邊看過來,眼里是又有熱鬧可看的興奮。
“夏子易有禮了。這位公子,是不是簡非,簡狀元簡侍講簡公子?”
這稱謂……真夠全面的。
我剛要回答,卻發現他對著阿玉笑得十分熱情。
最令人想不到的阿玉,他竟然回以微笑:“不必客氣。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