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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上馬車,才開始小聲地吸氣,取出藥膏重新涂上。
我無精打采地依著車窗,看外面。
外面,秋高氣爽,阡陌縱橫。遠處人家,炊煙裊裊。
飛云崩雪與那絕塵并行,這會兒肯定把我忘了。
它跑得那叫一個歡。
路上,人并不多,但每一個經過的人,都毫不例外地盯著宋言之看。
嘖嘖,瞧他騎馬上那副優雅清逸出塵模樣。
哼,真會裝。
唉,我以前怎么就沒看出來的呢?
我扁扁嘴角,收回目光。
馬車里鋪著厚厚的毛毯,座位后面暗格里還有書、瓜果、細點。
我抽出本書翻看,看著看著,困意上涌,不知過了多久,“蓬”地一聲鈍響,驚醒,發現自己正趴地毯上。
連忙爬起來,坐好。
果然,那宋言之已是跳進了馬車,打量我一番,關心地問:“剛剛什么響了?”
我笑著舉舉手中的書:“不小心,掉地上了?!?
“嗯嗯,好大一本書啊,難怪砸出那么大個動靜來?!彼抗庵袧M含著對書的體積的贊嘆,牙疼般地說。
我看看手中薄薄的冊子,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他哈哈大笑起來。
那樣的清逸出塵,那樣的超然通脫,那樣的令人哭笑不得。
我想想,還是笑出來。
“還有幾天到青江?”我挑個話題。
他漸漸斂了笑:“兩天。怎么,悶了?”
我扶頭道:“是啊,剛才就悶了,氣悶得很。悶得心都疼了,”有氣無力地看他一眼,“你帶我騎會兒馬說不定就好了?!?
“哦?”他一臉嚴肅,伸手搭上我的脈搏,緩聲說,“嗯,是有些氣阻。深呼吸看看,背疼不疼?氣悶的話,背是會疼的。”
什么?
我深呼吸,不疼。
他頗為緊張地看著我,輕聲問:“怎么樣?”
我皺眉,強忍狀:“很疼。”
他也皺起眉來,眼底憂色一閃:“那,左手無名指第三關節,麻不麻?”
麻?
我動動,快速點頭:“啊呀,很麻?!?
為了表示麻得厲害,我開始作齒牙酸軟狀。
他看我這樣,傾身將我的臉抬向他,聲音很輕,怕嚇著我似的:“奇怪,心悶氣阻的話,左邊的眼睛也會眨的啊,”他沉思斂眉,自言自語,“看著又不像,什么回事呢……”
他重新擔憂地看著我的時候,我的眼睛已經開始眨起來,直眨得肌肉酸漲。
他看著看著,突然哈哈大笑,笑聲不可遏,馬車也跟著左右搖晃、顛起來。
我才知道又上了當。
一張臉就此燙得要冒煙。
惱羞成怒間,我猛撲過去,將他撲翻在地,他似乎嚇了一大跳,一口氣嗆了,直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哪還有半分出塵模樣?
我看著此時他滿臉通紅的模樣,不禁也笑出了聲。
突然身子一輕,轉眼間就側坐在絕塵背上,他自我身后一拉韁繩,縱馬飛奔。
御風而行的感覺大約就是這樣吧。
天空碧藍高遠,幾點飛鳥悠然而下。
我目送著它們,對身后的宋言之說:“快,快,我們追上它們?!?
竹批雙耳駿,風入四蹄輕。
眼前的樹以最快的速度而后飛掠,絕塵還在不停地提速、提速,快到我以為下一個瞬間就可以觸摸到天邊的流云;就可以融入一望無頃的碧海青天;就可以背生雙翼,湖海優游,自此無論陰晴雨晦,盡可來去從容。
可是并沒有誰留下來等我。
我們終究追不上它們越飛越高、越去越遠的身影。
絕塵的速度慢下來,我看著天邊幾點淡灰的影子,一聲輕嘆。
宋言之圍著我腰的手臂一緊:“……簡非,我們暫改行走路線,我帶你去豐城山玩?!?
“守默,你真是太好了!”我聞言不覺又高興起來,轉身笑著搖搖他的手臂,轉念間,顧慮又生,“不過,這樣可以嗎?”
“有何不可?”這一刻,他微笑的雙眼是如此明亮。
豐城山。
溪流松澗,云封山徑。塊石閑身,蒼崖對坐。
秋山明凈,峰巒在云中緩緩移動。
很久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宋言之低聲問:“筑屋白云側,開窗對青峰……簡非,這真的是你的夢想?”
我看著那輪寸寸西沉的太陽,輕聲回答:“是啊,不過它也許真的只是個夢?!?
宋言之靜靜地看著我,不說話。
一只信鴿飛落他的手中。
他展開信看,一笑:“是皇上,問我們何以偏了行程?!?
什么?
山風涼起,暮云暗攏。時光竟是走得這樣快。
一切快樂的時光是否都會短暫得就像偷來的?
正分神間,宋言之微微一笑:“不過,既然是我帶你出來,就由我做主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他手一合,再張開時,信已變成齏粉,隨風揚散。
我愣住。
他笑道:“走吧,今天我們不下山了,去白云寺借宿。”
我看著他,好半天冒出來一句,竟然是:“那飛云崩雪和馬車怎么辦?”
他一怔,朝我十分無奈地說:“看來只好任它們被人家拿走了?!?
什么?
他將我一拉,笑道:“走吧,這會兒才擔心不嫌太遲了?放心吧,趕馬車的是我的親兵。”
哦?
他看看我,微笑解釋:“我遣了幾個親兵打頭站。不過,我們周圍一定還有皇上派來的人。”
我說:“那我們現在這樣做,會對你不利的。算了……”
話還沒完,頭上已輕挨了一巴掌:“果然是個傻小子。這么快就把哥舒陽忘了?”
我一聽,轉念間,笑起來。
呵呵,哥舒氏擋箭牌。
我放下心來,與他并行。
可是走著,走著,我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來。
宋言之停步,輕聲問:“怎么?改變主意了?”他微皺了眉頭,“簡非,你不必替他人考慮太多的,依著自己的心意就好?!?
我靜靜地看著他,只覺雙目漸酸,不知道說什么是好。
山中黃昏,秋風雖涼,可我的心底卻是如此溫暖。
他在眾人眼中一向是清逸沉穩的吧,我怎能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微笑道:“是的,我改變了主意。我們這就按計劃去青江吧,快去快回,我想家了?!?
宋言之看著我,很久,伸手輕攬攬我的肩:“唉,簡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