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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之見狀，笑著站起來，對我說：“看來，守默還是先告辭為佳?！?

只得將宋言之送出。

他回轉(zhuǎn)身，笑著對我說：“守默明日再來。”

我一聽，只覺眼前一亮，上前拉著他的手臂搖了兩搖：“真的??？那明天記得早點來。”

他看我移時，微笑道：“好”。

轉(zhuǎn)身告辭而去。

余下的時間，我做什么，那何太醫(yī)總會提醒不宜這、不宜那。

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到黃昏，他終于要離開回復(fù)他的皇上去了。

我心中一動，畫了一幅畫，讓他帶給皇上。

畫中是一只鳥被鎖于籠中，面對廣闊的天空，悠然神往狀。

送走何太醫(yī)，我心中嘆息，這一天真夠嗆。

第四天。

醒來時，居然又看到何太醫(yī)端坐在窗前，入定狀。

我頭不疼，也疼了。

皺著眉，看著他。

他神色不變，上前搭脈，躬身如儀。

書房里，他小心地取出一張紙，也不說話，又退到昨天的椅子上坐禪去了。

我打開，一陣驚喜。

畫中，一片近水遙山，林木郁郁，一只小鳥自由地嬉戲其間。

我正準(zhǔn)備笑問何太醫(yī)，轉(zhuǎn)睛細(xì)看，卻看到鳥的腳上畫著一條細(xì)不可察的線。

哼，線的另一端是誰？

郁悶。

這一天，我被何太醫(yī)盯得渾身要冒火。

何太醫(yī)看向我眼神一次比一次小心，他的提醒也一次比一次更恭敬。

到黃昏，他終于要離開了。

這次，仍是畫了一幅畫，讓他帶去。

畫中，一只困獸，肌肉怒張。

第五天，果然，何太醫(yī)準(zhǔn)時到我房中靜坐。

我嘆口氣，起床。

真正是有氣無力。

坐在書房里，看著何太醫(yī)帶回來的回復(fù)，我氣得直想罵人。

畫中，一虎悠閑，陽光下側(cè)臥，微瞇雙眼，只差沒手一勾，說聲“妞，來，給大爺我笑一個。”

我只得轉(zhuǎn)向何太醫(yī)，說：“今天頭疼萬分，沒有力氣磨墨，能不能請?zhí)t(yī)幫個小忙？”

何太醫(yī)磨墨。

一會兒我說：“今天乏力，能不能請何太醫(yī)替我將鐘管家找來？”

何太醫(yī)出去找人。

再過會兒，我又說：“口渴難耐，環(huán)兒又不在身邊，能不能請何太醫(yī)……”

何太醫(yī)汲水，煮茶，沏來。

我一喝，皺著眉說：“太難喝，茶水煮老了，沸的時間太長了。能不能請何太醫(yī)——？”

何太醫(yī)一怔，重煮茶。

我再喝，道：“唉，這次水又煮嫩了，還沒完全開，你就將它沏了來……”

何太醫(yī)再次吃驚，又煮茶。

如是，終于到黃昏。

當(dāng)我將一幅畫畫好，讓他帶回去時，他已抹汗不已。

哼，只怕他看到畫，更會頭疼。

畫的是何太醫(yī)與我。我一手持刀，一手拿起他的發(fā)辮，作欲割狀。

第六天。

回復(fù)打開。

上面是何太醫(yī)被剃光了頭發(fā)的模樣，而且左右面頰上涂鴉一片。四個清逸無比的字：但隨卿意。

我氣極，將畫扔了，好巧不巧，正落在何太醫(yī)腳邊。

他微一注目，臉就白了。

剩下的時間，他小心地坐在一邊，不停地窺視我的舉動。

我一咳，他就會一顫；我一站起來剛想有所行動，他卻又會躬身立于一旁，提醒這不行，那不許。

最后我說：“何太醫(yī)，朝中就你清閑，而且非得跑我這兒來顯擺，是不？”

他抹汗，躬身道：“不敢?；噬现家猓鹿倌壳拔┮灰獎?wù)是將侍講的頭疼醫(yī)好。”

我無語問天。

這三天，我走哪兒他跟哪兒，實在郁悶得不行。

最后，我提前作畫讓他交給皇上。

并讓他轉(zhuǎn)告，我頭疼已好。

畫上，是憤怒的杰瑞，橫眉立目，雙手叉腰，怒喝一聲：“阿玉，你小子等著，我來了——”

何太醫(yī)只一瞄，就汗流不止，顫抖著回復(fù)去了。

晚上，明于遠(yuǎn)終于來了。

他看我一眼，就微皺了眉：“怎么反而瘦了？”

我有氣無力地趴在書桌上，痛訴三天來非人的遭遇。

他聽后要笑不笑，要氣不氣，最后只輕嘆一聲。

我瞄他一眼，作幽怨?fàn)睿骸斑@幾天，你也不來看看我。忙什么呢？”

明于遠(yuǎn)笑得意味不明：“宋將軍不是來過兩次嗎？他來，最好不過。”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來最好不過？

這家伙又在想什么呢？

莫非……？

發(fā)怔間，就聽到明于遠(yuǎn)又是一聲輕嘆。

見他那樣，我忙道：“明日愁來明日憂吧。我唱首曲子給你聽，好不？”

他一聽，眼神一閃：“相識十年，我還從未聽你唱過歌，洗耳恭聽?！?

我朝他微微一笑。

端坐琴前，凝神靜氣，慢慢地一曲《憶兒時》從弦中流出。

旋律舒緩清新，如高天流云，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惆悵。似花樹如海，萬分美好，卻清醒地知道終將春歸。

援琴而歌：

春去秋來歲月如流游子傷漂泊回憶兒時家居嬉戲光景宛如昨

茅屋三椽老梅一樹樹底迷藏捉高枝啼鳥小川游魚曾把閑情托

兒時歡樂斯樂不可作

唱著唱著，只覺中心悵惘，不可言說。

兒時歡樂斯樂不可作。

輕嘆一聲，我停了手。

明于遠(yuǎn)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著我，怔怔地出神。

我搖搖他的手，笑著問：“唱得不好，嚇著了？”

他回過神，將我圈進(jìn)懷中，只一聲“簡非——”，似嘆非嘆。

聽入耳中，我心突生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