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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之沉默良久,聲音飄忽的答道:“我不知道我爹娘葬在何處,或許已經(jīng)被一把火挫骨揚灰了,又或許早就在不知名的土包里爛透了……知道這些又有什么用,只能平添許多怨恨和悲憤。倒不如不聞不問、不聽不想來得自由自在。”
際之定定地望著他,臉上的神色忽而懷疑,忽而又堅定,隱之不由地問道:“大師兄……”
際之忽的問道:“真的嗎?你爹娘……當(dāng)真都去了嗎?”
隱之心如捶鼓,喃喃道:“大師兄,你是什么意思……”
撐了一晚上,此時際之的酒勁兒才發(fā)作,他臉紅得厲害,伏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道:“隱之,去找你爹……大師兄帶你……去找你爹……”話音未落,腦袋便“咚”的一聲磕在桌上不動了。
隱之苦笑一聲,把際之扶回房安頓好,又跟王平安的娘討了一碗醒酒湯給他灌下去,山下零零星星傳來幾聲爆竹聲,隱之回房關(guān)上門,吹了燈,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小聲道:“出來吧。”
他的聲音極輕,幾乎與唇語,屋里一片靜謐,片刻后一人輕飄飄地從梁上落下,跪在隱之腳邊:“公子。”
隱之繞過他直接坐下,喚了他一聲:“趙同。”
趙同起身坐到隱之旁邊,兩人似乎十分熟稔,雖然趙同尊稱隱之為“公子”,可兩人之間卻沒有過多的禮節(jié)。趙同聲音有些焦急,湊近問道:“公子,他知道多少?”
隱之同樣也很疑惑,大師兄像是知道些什么,但知道多少他卻全然不清楚。不過最后際之說“大師兄帶你找你爹”,他倒是能猜出幾分大概。他能理解際之的想法,他們師兄妹四人,各個都是孤兒,師父跟撿破爛似的把他們一個個撿回來,從此幾人相依為命。
雖然跟著師父的日子很快活,但人總是有尋根的渴望,午夜夢回的時候都希望能有一雙手拍著他的背,輕道一聲“別怕,娘在”。際之的爹娘是他眼睜睜看著去世的,因此他無比清楚地知道這世上再也沒有兩個人將他捧在手里了,因此他總將希望寄托于幾個師弟師妹,仿佛幫他們找到爹娘,他的人生也就圓滿了一樣。
鄺淵曾跟際之透露過一些幾人的身份,其中最撲朔迷離的便是隱之。隱之九歲被鄺淵收留,彼時他受了重傷,口不能言耳不能聽,整個人如行尸走肉一般,傷好之后,隱之全然忘卻前塵往事,連自己姓甚名誰都想不起來。
鄺淵無奈去信瓊頂山,回信中只說了“心病”二字,既是心病,神醫(yī)也無法根治,只得寄希望于隱之自我紓解。
十五歲時,隱之忽的痊愈了,際之頓感有了新希望——隱之的爹娘也許去世了。際之雖然面上不顯,但他比誰都希望隱之能找到“歸宿”,這么多年來,連隱之都覺得他的爹娘早就入了黃土了,際之卻為著那一點兒“也許”的希望不愿放棄。
際之從未明著跟別人說過此事,現(xiàn)在突然跟隱之提起,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隱之回想了一番,最近他的確是掉以輕心了,仔細(xì)想來露出破綻的地方并不少。趙同見他不說話,又湊近一步問道:“公子,可要把他處理掉?”
“放肆!”隱之含著怒氣的聲音嚇了趙同一跳,趕忙低頭道:“屬下逾矩了。”話雖如此,趙同語氣卻沒多少真誠。隱之也并不在意,意識到自己反應(yīng)過激了,神色和緩道:“此事還需試探一番再做決斷,否則便是此地?zé)o銀,對我也不利。”
趙同這才心服口服道:“公子說得對,是屬下莽撞了。”靜默片刻,趙同從懷里掏出一只玉簪,擺在桌上。
隱之摩挲這那只磕掉了一角的白玉簪子,心里泛起一陣柔軟和酸澀,連動作也輕了幾分。趙同見狀忙說道:“這是夫人生前留下的……”
“我知道,”隱之輕嘆道,“我知道。”
半晌,隱之才平復(fù)情緒,抬頭問道。:“這次又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說,”趙同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遞給隱之,“一月后屬下前去接應(yīng)您。”
隱之就著月光掃了一遍,只見信最后寫著三個字:邢仲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