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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林決念叨和輾轉反側的主角許念此刻正蹲在墻角,連大氣也不敢出。
她身上罩著不知是從哪里找來的破布衫,連乞丐見了都忍不住要停下腳步扔下兩個同情的銅板,她的衣服實在是太臟太臭了。
那日雖然提醒過隱之,但許念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來,因此不論是晚間睡覺還是外出都時刻留意,不敢放松。朱青此人給許念的第一印象實在太復雜,他愛好獨特,猥瑣又狂妄,不過又的確有狂妄的資本,他身手的確不凡,那樣輕盈的輕功步法許念起碼要再練上七八年才能達到。
許念回想起朱青捏住蘇廂下巴時的那個眼神,渾身的汗毛都爭先恐后地倒立起來了。那個眼神帶著三分迷戀,三分玩味,三分勢在必得,以及一分毫不掩飾的怨毒之情。
許念甚至懷疑朱青對她也是極其怨恨的。這樣一個心眼比針鼻兒還小、睚眥必報的一幫之首,被人當眾下了面子,又被仗勢搶人,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事情已經從痛失一個美人升級到了自尊受損、顏面掃地的地步。
睿王爺和睿王府里的蘇廂朱青肯定不敢動,但孤零零的許念可就說不定了。
在許念不在的時間里,鄺淵已經離開了瓊頂山,他仿佛玩兒離家出走玩兒上了癮,這次又是留了一封信,啰里吧嗦地交待了大大小小的雜事,而后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這次連心大的許念都能看出來,鄺淵是在躲什么人,或是在躲什么事,這事可能還很嚴重,會牽連到他們這群三拳兩腳參差不齊的徒弟,許念的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
她的回憶還沒有開始就被強行打斷,巷子里闖進一隊精壯的漢子,雖然身上經過了喬裝改扮,但幾人隱隱流露出的神色以及暗自摸向腰間的手無一不透露出他們的身份。
許念認出了其中一個人,那天她闖入蘇府,正好遇見鹽幫的人打家劫舍,這人正是一腳踢翻了蘇夫人的妝匣,又厚顏無恥地順走了里面所有首飾的小個子。許念心里“咯噔”一下,真是冤家路窄,就連去錢莊兌個銀子都能被鹽幫的混蛋給追上。
許念的第一反應是把自己偽裝起來,于是她丟下一串銅板,強買強賣地要走了橋洞底下乞丐的餿衣服,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地往墻邊一蹲,愣是沒人能認出她來。
朱青的傲氣和狂妄決定了他不屑于親自同許念較量,因此派來教訓許念的都是他手下鷹犬,這也給了許念不小的機會——這些人武功比朱青差得多,除了實實在在減小的實力差之外,她心里莫名有了一股底氣。
可鹽幫的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他們見多了各種伎倆,很快便發現不對,許念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松便又提了上來。隨即她有些懊惱,其實她拼全力也能應對,沒必要穿著不知道泡了多少屎尿的衣服縮在墻角裝鵪鶉,太憋屈了。可是她一旦開始了便很難中途停下,她不能輕舉妄動。
在遠離靈臺山千萬里的杭州城里,在陋巷街角和三兩乞丐中間,許念難得得學會了三思而后行,她不再是那個不自量力、一己孤勇夜闖王府的初生牛犢,她也學會考慮后果以及可能被她活動牽連的二師兄。
那幾個人互相望了一眼,在地上丟了一粒碎銀,在石板路上發出一聲叮當脆響,然后被人眼疾手快地半空截住。
“有人進來嗎?”一人用腳尖點了點攥著銀子的那只臟手,大聲問道。
“這個……嗯……”乞丐的手被踩住,手指頭卻奇異地沒有松開分毫,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哼!”那人心知這乞丐蹬鼻子上臉,還想誆他們錢,于是一腳踢開乞丐的手,在他腕處不知用什么方法踩了幾下,威脅道:“別他娘的給臉不要,趕緊說!”
乞丐疼得哇哇直叫,只顧著在地上打滾,即便是這樣他手里的銀子都沒有松開。許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幾個大漢斜著眼往墻角瞥,許念知道他們已經懷疑自己,于是更加謹慎地調整自己的氣息。
大漢一連問了好幾個趴著的躺著的乞丐,沒來得及跑的也被扭著手盤問了一番,許念更加確定他們已經發現她了。不過是一個乞丐盤亙的破巷子,一般人問過之后便應該匆匆換方向了,偏偏這幾個人問了一個問兩個,窮追不舍喋喋不休,就像是在演一場戲。
許念心想,還想逼我主動求饒怎么的?就這么拙劣的演技簡直污了我的眼,不過既然你們不戳破,我就陪你們演一演,反正又不會掉兩塊肉。
“唉!那邊那個!”小個子沖著墻角喊了一句,“有沒有可疑的人來過?”
唯一的觀眾許念終于被問及,她兩眼一耷,悶著頭搖搖腦袋,心想你們不就是可疑的人么。
另一個人頗沒眼色,小聲問道:“大哥,他們都沒見過,怎……怎么辦?”
被叫做大哥的人有心想一巴掌糊到他臉上,還是生生忍住,只踢了踢許念的屁股:“問你話呢,啞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