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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寄趕緊走上前來行了一禮,“在下向寄,今日兄弟們做出劫船一事,實在是向某管教不嚴,還望眾位好漢能多多包涵,容我給諸位陪個不是。”
邢仲庭看他禮數周全,一張國字臉方方正正,無端地透出一股正氣,又想起一路上從周十三那里聽來的話,越發地對向寄生出好感來,越看越覺得他親切。
向寄見他神情緩和,就知道事情有得商量,趕緊把一眾人等讓到屋里:“眾位好漢快快請進!廚房里還有酒菜備著,馬上就上來。”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田志一馬當先跨進屋里,向寄說話痛快,他們也沒什么好磨嘰的,大家坐下來該吃吃該喝喝,話一說開不就結了嘛。
于是一行人先到內院好生安撫了金家一番,然后又叫來了陳廣等人,回到正堂支了三張桌子,眾人依次落座。
“今日之事實在慚愧,向某在這里向諸位賠罪,”向寄端起酒碗一干而盡,又瞪了一眼盧圣,他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搶過酒碗一言不發地灌了下去,惹得向寄又瞪了他一眼。他摸摸鼻子,不是他不愿意賠禮道歉,實在是今天的事非常有損他的名聲,所以當著外人他還是裝木頭好了。
“先前聽周十三說向大哥原本要劫的是我們天辰幫的船,這又是什么緣故?”田志把酒碗“咚”地一聲放在桌上,許念瞄了他一眼,剛才只聽向寄說弄錯了,沒想到原來要劫的就是天辰幫的船,真是巧了,不知道他們倆等會兒會不會打起來。
她端著碗默默地往林決的位置挪了挪。
“實不相瞞,向某并非是針對天辰幫,而是跟那賀承淮有些恩怨,前幾天聽說他雇了鏢船往京兆府去,于是想劫了那廝的船,誰知道居然弄錯了……”向寄苦笑,“今日多有得罪,船上的財物向某分文未動,還有那船,向某過些時候定將完好無損地原樣奉還。”
聽了最后一句,邢仲庭眉頭終于舒展開來,看來今天回去使不用挨鞋底子了。
田志也點點頭,決定好心地提醒一下向寄:“天辰幫是接了一趟鏢,本來雇主沒透露姓名,現在看來就應該是賀承淮。今早上貨都裝上船了,誰知道突然來信說不走水路要走陸路了,所以你們應該等不到了。”
“這老狐貍!”盧圣嚷了一聲,“他怎么知道水路走不得?再說了,咱們還有探子在他府里呢,怎么這么久都沒回個信兒?”
向寄一掌拍在桌子上:“不好!一定是那廝發現了咱們的探子,不然也不至于匆匆忙忙地改了行程。到底還是低估他了!”
看來這個向寄跟賀承淮之間的恩怨還不淺。看著渾身散發著“快來問我我全身都是故事”氣息的向寄,許念很是配合地問了一句:“聽起來這位大哥跟賀承淮仇怨不淺,不知道方不方便說出來聽聽呀?”
向寄就等著這句話了,許念剛一問完他就把肚子里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原來這向寄正是秦州人士,有一身好武藝,更是諳熟水性,平日里相熟的兄弟也都會個一招半式。向家大哥戰死沙場,所以老母親堅決反對小兒子從軍,他一身本事無處施展,于是想到了走鏢。
這個想法一出,兄弟們紛紛響應,不到幾個月就把漕運幫建得像模像樣,正是這個時候,賀承淮找上了門。
那時候漕運幫新建,身為秦州知州的賀承淮就找上門,向寄他們只當是知州賞識他們才給了生意,因此對賀承淮感激萬分。第一趟鏢是護送賀承淮的家眷往京兆府探親,路上只遇到些小打小鬧的水匪,最終將船上的人安然無恙地送到。
那時他們還不知道這只是賀承淮對他們的試探。
第二趟鏢找來的仍舊是賀承淮。這次是從渭州到東京,護送的東西是恭王給皇上的壽禮,不用說自然是價值連城。第二趟就走這么遠的路,干這么重要的事,向寄和弟兄們想想都有點兒小興奮。
他們運的東西不多,鏢船又不惹眼,自然沒什么波折地順利抵達東京。他們興沖沖地趕回秦州,卻被一場飛來橫禍砸了個措手不及:向寄及其漕運幫三十二人,勾結土匪,助紂為虐,罪證確鑿,即刻下獄,秋后問斬。
向寄懵了,再仔細一想就明白了,賀承淮當他們是驢,卸了磨就要殺了他們呢!他當然不能坐以待斃,可一旦反抗,就更坐實了“勾結土匪”的罪名,向寄意欲死戰到底,被張闊敲暈了救了出來。
曾經的鏢頭、幫主,如今的土匪反賊,家中老母接受不了打擊,一夜就去了。向寄不得以跟著張闊一路逃竄,堪堪保住了性命。三年前聽說賀承淮勝任河東路漕司,調職太原府,向寄便一路尋來,伺機報仇。
向寄說完,席間一片寂靜。眾人都沒想到他竟然有這么一段經歷,又覺得唏噓又覺得佩服,說起來以前他們還是同行,怪不得會覺得親切。
許念心中一動。原來四年前恭王往東京運的壽禮就是向寄經手的,這樣一來就不用去渭州了,搞定這個向寄不就行了!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來,和和氣氣的走,向寄派馬車護送著行李和金家眾人下山,還說改日登門謝罪。鄺淵和邢仲庭正想跟他結交,于是邀請他中秋節到府上一敘。
天上掉下個向寄,正好砸在許念的身上,她撿了個大便宜,還不用去渭州了,復仇進度又增加了一點,她非常高興。正眉飛色舞地跟隱之講“許女俠惡斗水匪”的故事呢,忽然眼角瞥到林決被師父鄺淵叫走了,許念捅了捅隱之:“二師兄,沐公子怎么又來了?怎么這么巧?”
隱之搖搖頭。
不遠處的鄺淵也好奇這個問題,不過他想得更深。
“還真是巧啊沐公子!”雖然話是笑瞇瞇地說出來的,但林決還是覺得有點兒陰陽怪氣。
“沐某一路游玩,沒想到在這里還能巧遇老先生一行,實在是意料之外……”林決還沒客氣完,就見鄺淵拉下了臉。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你還跟我說沒想到,你當我傻啊?”鄺淵哼了一聲,“你跟著我們到底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