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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中,賢君坐在涼亭中,瞧著這綻放的花枝,百無聊賴,道:“宮中是越來越無趣了,君后去了寺廟,每日禮佛修行倒是清凈,可本宮平素要去清涼殿請安,當真是煩透了。”
宋子非身旁宮人輕聲道:“貴君繁忙,君后又不在宮里,主子或許應該常去陛下那兒走動一番。”
宋子非哼了一聲,“你以為衛貴君會這么大度嗎?”
宮人也不敢再說什么,宋子非的胳膊撐在桌上,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正要小憩一會兒,忽而傳來一陣笑聲,他往遠處看了看,見一眾宮人正逗著黎奴玩鬧。
宋子非起了興致,瞬間沒了倦意,起身朝著黎奴走過去,宮人連忙跟在他身后,輕聲勸了句:“貴君前幾日吩咐過,說是不準后宮君卿靠近太女。”
宋子非臉色一變,“本宮還會害了太女不成?”又訓斥那宮人,“整日在本宮耳邊提些掃興之人,你究竟是在本宮殿里當差,還是在清涼殿當差?”
那宮人垂首不語,宋子非回過頭去,臉上掛起笑來,黎奴正是一歲半的年紀,走路剛穩了些,侍人看護得緊,可宋子非身份不低,此刻又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侍人對視一眼,便會意了,有人悄悄落后幾步,趁著宋子非未留意,悄悄離開了。
宋子非半低下‖身去,抱起了黎奴,黎奴眼睛黑亮,臉蛋粉撲撲的,但不識得宋子非,陡然被他抱在懷里,驚亂之下四處瞧著,侍人忙道:“賢君還是將小殿下放下吧。”
宋子非無視這些人的言語,只專注于哄黎奴開心,可他從未照顧過孩童,人看上去也有些兇悍,那故意勾起的笑臉在黎奴眼中無異于洪水猛獸,黎奴張望著讓身旁侍人抱,侍人哀求道:“殿下認生,還是奴才來照料吧。”
宋子非卻覺得被侍人拂了顏面,斥道:“本宮自然十分愛護太女,你這奴才還敢質疑起主子了嗎?”
黎奴被他這一聲斥責嚇到,怔了片刻,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宋子非手足無措,連忙用袖子給她拭淚,卻聽見急切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而后將黎奴從他懷中搶了過去。
宋子非正要發怒,卻瞧見抱走黎奴的不是別人,而是衛淵清,他的火頓時熄了。
畢竟黎奴是在他懷里哭的,宋子非有些心虛,語聲也弱了幾分,“我不過是想逗她開心罷了,誰知她會哭。”
黎奴緊緊摟著衛淵清的脖頸,淚珠還掛在腮上,可眼淚卻止住了,衛淵清怒極反笑,“她?她是誰賢君難道忘了嗎?是陛下冊封的太女,是夏朝的儲君,你一個君侍,見了本宮的黎奴也要行跪拜之禮!”
宋子非臉色一青,可偏偏衛淵清的話令他無法反駁,只扭過頭去任他數落。
黎奴在衛淵清懷里極其乖巧,衛淵清道:“賢君不知禮數也不是一日兩日,怎么,你們這些下人也不知嗎?逗弄太女,他還沒這個資格!”
賢君咬緊牙關,脖子漲紅一片,衛淵清冷哼一聲,“既然主子不懂事,便從奴才罰起吧,都在這兒御花園給我好好跪著,牢記今日之事,本宮不希望再有同樣的事發生。”
第115章 生變 一時意氣,宋子非竟直接頂撞起來……
一時意氣, 宋子非竟直接頂撞起來,“要罰就罰我好了,何必借著罰這些宮人來敲打我!”
衛淵清冷笑一聲, “好啊!你自入宮來從未對本宮有過敬意,本宮不愿與你計較, 卻愈發縱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黎奴在衛淵清懷里抖了抖, 衛淵清安撫女兒, 又囑咐宮人道:“把太女送回去。”
黎奴被宮人抱走, 衛淵清沒了顧忌,緩步走到宋子非面前,“你方才不是要替他們受罰嗎?那便由你跪吧。”
宋子非雙目圓睜, 并沒想到衛淵清真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辱他,他橫著脖子,“要殺便殺, 要我下跪, 絕無可能。”
衛淵清側頭朝瑞祥看了一眼,瑞祥立刻會意, 帶著宮人將宋子非壓住,一腳踢在他腿彎處, 宋子非頓時跪倒,可卻極力掙扎,脖頸處青筋畢露,“衛淵清, 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賢君殿中宮人被驅逐開, 衛淵清俯視著他,漠然道:“善罷甘休?該說這話的人是本宮吧,你巴結討好中宮, 又畏懼薛跡受寵,單單在本宮面前擺你那君位的架子,卻也不仔細瞧瞧你是什么東西。自此之后,你見了本宮要么便遠遠地躲開,要么便行三跪九叩之禮,不然,新罪舊罪,一同與你算!”
即便是低階的侍子,也沒有對一個貴君行這等大禮的規矩,衛淵清這是成心要欺侮他。
宋子非怒道:“你當真以為自己在這后宮中可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了嗎?我這就去面見陛下,求她主持公道!”
衛淵清對他的威脅不以為意,“你大可以試試,看看陛下究竟會如何罰我?”
宋子非方才這話乃是一氣之下脫口而出,可如今仔細一想卻沒了底氣,長寧正懷著身孕,偏偏這一胎還是他衛淵清的,縱然知道自己無辜可憐,怕也不會嚴懲他,更何況他是太女生父,顧及太女的地位顏面,也不會將衛淵清的罪過放到明面上來。
宋子非冷呵道:“往日里作出一副溫良恭儉的模樣,如今仗著自己得勢,就欺壓旁的君卿。可惜啊,你縱然是太女之父,也依舊非正室,我咒你這一生都得不到陛下真心,也終將被至愛之人厭棄!”
衛淵清眉宇之間透著陰冷,“說夠了?你的能耐也只有在這里逞口舌之快。想去陛下那里訴苦可以,你先把這苦受完吧!”
衛淵清吩咐左右,“在這里好好盯著賢君,現在日頭正盛,便讓他跪到太陽下山為止,若有人敢放走他,本宮拿你們是問!”
瑞祥忙道:“主子放心便是,奴才定會好好盯著他!”
衛淵清拂袖而去,身后傳來宋子非謾罵之聲,瑞祥撇了撇嘴,從袖中取出一塊布帕。
宋子非瞧見他將那布帕卷了卷,心頭一急,威嚇道:“你這奴才想做什么,那么臟的帕子你要敢塞到本宮嘴里,本宮定要你不得好死,你等……唔……”
瑞祥將帕子塞進他口中,宋子非嗚嗚地說不出話來,瑞祥看了看自己手指,方才險些被他咬到,還沾了他的口水,瑞祥在衣服上擦了擦。見宋子非被按在地上又堵住了嘴,仍舊不老實,瑞祥涼涼道:“賢君還是省些力氣,免得未到日落,便撐不住。”
宋子非抬頭看著天色,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華服,悲從中來。其間有一些卿侍往御花園而來,但遠遠瞧見這邊的異常之景,都轉身退了回去,生怕惹得宋子非記恨。
瑞祥盡職盡責,真等到夕陽落山才放了他,宋子非被宮人攙扶起來,腿已經酸麻無力,他一把將口中布帕揪出,扔到瑞祥身上,有氣無力地指著他道:“虎落平陽被犬欺,你……你給我等著。”
瑞祥有靠山在,自然無懼他撂下的狠話,“賢君還是回宮歇歇吧,奴才是清涼殿的人,還輪不到賢君發落。”
瑞祥帶著一眾人趾高氣昂離去,宮人扶著宋子非問道:“主子,要不您稍停片刻,奴才讓人將輦車送來。”
宋子非沒怎么進水,又在日頭下曬了半日,嘴唇都干得起了一層皮,他聞言惱道:“回什么宮,我要去紫宸殿見陛下,也不必準備什么輦車,隨便找了肩輿將我抬過去。”
宋子非這一番話說下來,喘‖息未定,如今正是去長寧面前扮可憐之機,他怎能錯過。
可宮人將他抬到紫宸殿外,長寧見是見了,他卻沒有想到衛淵清竟然也在,宋子非心頭恨道:姓衛的說不定已經惡人先告狀,當真可惡至極!
長寧瞧見他這副形容,頗為驚訝,“你是從哪兒遭了罪?”
宋子非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衛淵清,心頭想著:難道他還沒有告訴陛下嗎?總不會是兩人聯合起來整治我吧。不會不會,陛下不是姓衛的這等奸詐之人。
但他原本準備好的話卻是如何也說不出了,絞盡腦汁,而后對長寧道:“臣侍自知不配處于君位,今日便來請陛下將臣侍貶去,君后在大相國寺禮佛祈福,臣侍便也去陪著吧,哪怕住上一世,只要能保佑陛下安泰無虞,臣侍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