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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祥說完,便見衛淵清臉色沉了下來,他早知這差事確實不好領,“陛下已經將管理六宮之事交給了您,縱使陛下此次讓中宮出席宮宴,也不會輕易將權柄收回。”
“除夕宮宴上,他蕭璟未至,那位子就算空著,我也做不得。如今告知蕭璟會來,這管理六宮的權力又算得了什么?”
瑞祥又想起一事,說道:“靈侍卿近來極不安穩,聽宮人說,他前些日子趁著宮侍換值,從他寢殿里跑了出來,嚷著要見陛下,卻未料到陛下不在宮中,又被人帶回了居處。可他自回去之后便叫嚷不斷,說自己冤枉,讓陛下來看他一眼。”
衛淵清愣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口中的靈侍卿是誰,阮衡因為“五石散”之事而被降了位份,又改封號為“靈”,長寧雖然沒有在用度上虧待了他,可一個失寵又被禁足的卿侍,又能有什么榮華可言,如今明成殿與冷宮無異。
“他還說了什么?”衛淵清淡淡問道,又道了句,“明成殿服侍的宮人不是你親自安排的嗎?怎么還會出了這等紕漏。”
自衛淵清掌管六宮之后,便讓瑞祥將明成殿原來的一些宮侍換去,安插‖了自己的眼線,對阮衡他早有防備,但百密一疏便是如此吧。
瑞祥垂下頭去,道:“奴才知錯了,只不過他如今近似瘋癲,縱然說了什么,也不會有人相信。”而后緩緩道:“當初在他宮中可是搜出了五石散的,中宮和賢君都在,任他再怎么面見陛下也抵賴不得。”
衛淵清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本宮擔心的是阮衡嗎?他當初八面玲瓏、備受寵愛之時,本宮都不將他放在眼里,如今更不足為慮。可此事偏偏與薛跡有關,本宮擔心的是由他掀起風波,讓長寧得知薛跡服用的五石散是本宮動過手腳的。”
瑞祥皺著眉道:“但榮君亡故,是因為他久病難醫,并非只因為那五石散啊!”
衛淵清站在窗前,沉默了許久,“薛跡在她心中的位置太重,我賭不起。”
瑞祥埋怨一句,“這靈侍卿出身不差,若不是非要往宮中擠,陛下怕是早已經為他選了好人家,又何必受這等罪。他會有今日,怨不得別人,如今不閉門自省,還要惹出許多是非來,當真是不知死活。”
瑞祥本是無心的幾句話,卻讓衛淵清想到了對策,“你去想法子,買通常為他診病的太醫,既然他有瘋魔之相,便將此事坐實吧,記住,此事務必做得干凈一些,不要再留下什么把柄。”
瑞祥忙道:“主子放心便是。”
衛淵清的手指慢慢收攏,他在心頭道:我本不想將事情做絕,為何你們總逼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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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還是春雨綿綿,這兩日卻天朗氣清,縱然心頭不滿,衛淵清還是將宮宴的事打理地十分妥帖。
宗室中人與三品以上的官員命夫都在,趁著長寧未到來,彼此寒暄起來,衛淵清往主位上看了一眼,淺淺飲了口茶,將那絲不甘壓下。忽而面前出現一人,同他行禮問安,他看著眼生些,瑞祥連忙附在他耳邊輕聲道,“這是玫郡主的正君,母族是范陽盧氏。”
衛淵清眼眸一斂,而后含笑道:“郡主是李姓宗親,郡君不必這般多禮。”
那盧正君笑道:“前些日子一直想進宮拜見貴君,卻不巧妻主被陛下派了差事,臣侍也一同跟隨了過去,這次宮宴倒是得了機會。”盧正君說著往衛淵清座邊望了一眼,黎奴被宮人抱在懷里,乖巧地往這邊看來。
“人常說長女肖父,依臣侍看來,太女的容貌確實像極了貴君。”
盧正君這幾句話有心恭維,衛淵清聽得出來,自己與這盧氏并無什么交情可言,他主動過來示好,只是因為自己太女生父的身份罷了。
衛淵清嘴角輕掀,“是嗎?”他瞧了自己女兒一眼,黎奴沖著他笑了起來,唇角的一雙梨渦漂亮極了。
未過多時,長寧與蕭璟便一同進殿來,眾人行禮參拜,長寧溫聲道:“不必多禮了,平身吧。”
眾人謝恩之后才又入座,宮宴禮儀繁瑣,禮樂俱備,但許多人的視線卻落在蕭璟身上,但又不敢直著去瞧,只能在心底揣測中宮是否有復寵的征兆。
賢君便做了這第一人,笑道:“今日這宮宴看得出貴君用心了,可臣侍偏要說一句,臣侍心中覺得前兩年的除夕宮宴更好。”他像是有心打趣道:“臣侍記得那次也是貴君親自安排的,到底是有君后看著,貴君怕是費了許多心血呢。”
宋子非這話聽上去像是夸贊衛淵清,實則卻是將那次宮宴的功勞推到蕭璟身上,又暗諷衛淵清此次未用心,可他被壓制許久,說話也不像之前那般毫無顧忌,倒讓人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瑞祥侍立在衛淵清身后,緊緊握拳,心中氣道:這賢君為何處處和他們清涼殿作對,當真是可恨。
衛淵清站起身來,朝長寧拱手行禮,“賢君所言有理,俱是臣侍之過,望陛下恕罪。”
蕭璟坐在主位上,將眾人的反應看得真切,衛淵清此番回應謙遜,倒是顯得宋子非有意刁難,這一招以退為進,是宋子非如何也學不來的,即便話語滴水不漏,可人到底還是沉不住氣。
長寧柔聲道:“你這些日子照顧太女委實辛苦,朕又怎么好苛責,快坐吧。”
“謝陛下。”
誰都知衛淵清如今掌管六宮,可今日見他毫無驕矜之色,在賢君襯托之下,處事更是大度得體,眾人難免想起前些日子廢后的傳言。
便有人同相熟之人輕聲道了句:“這衛貴君倒也有君父的氣度,看來若真是到了廢后的關頭,衛貴君可取而代之啊!”
“慎言,如今陛下既然將君后帶了出來,或許便是昭示并無廢后之心。”
“可一個無子嗣傍身,母族又伏誅的君后,如何能……”
“別說了,人多嘴雜,傳揚出去,你我便是惹禍上身。”
“方才連玫郡主的正君都前去同衛貴君示好,依我看,衛氏之榮耀長久著呢。”
酒過三巡,長寧揮手讓樂師退下,道:“君后前些日子讓人稟報于朕,他愿去大相國寺祈福百日,為朕,也為夏朝百姓祈福。”
長寧這話一出,眾人皆怔住,包括座下的衛淵清,他的手緊緊握在酒盞上,原來今日這出宮宴竟是為了這個。
蕭璟忽而起身,長寧已經為他做了那么多,剩下的路便由他自己來走,道:“蕭家罪孽深重,臣侍不敢求陛下寬恕,只愿誠心在佛前,求得佛祖體諒,保我大夏千秋。”
第113章 隱瞞 長寧將一封圣旨交到佩蘭手中,“……
長寧此舉的真實意圖本就沒有想瞞過天下人, 衛氏門人看著衛淵清淡然處之的模樣,心中難免不平,可卻不敢說什么, 但林瓊芳不同,她一向敢于上諫, 出聲道:“陛下, 臣認為此事不妥, 君后前些日子被禁足于立政殿, 如今出席宮宴已是逾越規矩,若是再出宮去,只怕會惹夏朝百姓非議。”
長寧淡聲道:“當初下旨禁足之事, 實乃君后自請,況且這是朕的家事,林愛卿管得實在有些寬了。”
林瓊芳便為了她的大義, 回道:“陛下此言差矣, 中宮一言一行皆要為天下男兒表率,如此不守規矩, 如何擔得起君后之責!”
蕭璟還跪在地上,長寧被林瓊芳氣到, 伸手將蕭璟扶起,話卻是對林瓊芳說的,長寧的話擲地有聲,“林御史忠介耿直也要有個限度, 今日朕若是連這些家事都無法做主, 談何為一國之君。朕并非師心自用之輩,但今日之事偏就容不得你插手!”
宗室中人出聲言道:“林御史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何場合,這是宮宴不是朝堂, 林御史眼中可還有尊卑,可還有陛下!”
木云硯也道:“圣人常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林御史拿陛下家事混淆,莫非是忘了此言?”
林紹之臉色漲紅,在宮中許久,他的性子已改變不少,可聽得這么多的人齊齊針對自己母親,他也只好站起身道:“母親是言官,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夏朝,絕無私心!”
賢君冷哼一聲,“那林侍卿呢?你可不是言官,如今為了你母親妄論陛下決議,難道忘了你身為后宮卿侍,陛下才是你的妻主,若如林御史所言,這是國事,那后宮不得干政的規矩你林紹之今日可是犯了,林御史倒是說說這又該如何處置呢?法不徇情,林御史可不要因為犯錯的是自己兒子而心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