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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會去挽留她,曾經是不能留,如今沒有了蕭家,他也少了很多顧忌。
長寧將手抽出,忽地聽見身后傳來忍痛之聲,蕭璟一時心急,竟用了帶傷的那只手。
長寧狠下心不去看他,口中說著決絕的話,“等傷養好之后,你便離開吧。我對你,已經沒有了耐心。對帝王而言,做事便要斬草除根,永絕后患。在朕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離開這兒,和蕭家那些人永遠不要再回來。”
長寧言罷,便轉身離開,玉林替兩人著急,蕭璟卻輕聲笑了,玉林努了努嘴,“殿下您還有心思笑,陛下過來沒說幾句便走,這可如何是好。”
蕭璟淺聲道:“若是我現在還不明白她的心意,那該有多糊涂。”
蕭璟便安心在立政殿中養起傷來,玉林整日擔心衛淵清會使出什么手段,可他們卻兩廂無事,倒讓他一時摸不清頭腦。
可半月之后,佩蘭神色凝重地來了立政殿,見了蕭璟之后,心中斟酌著字句,道:“蕭大人病重,君后出宮去送送她吧。”
蕭璟臉色蒼白,“你說什么?”
佩蘭以為他想岔了,忙道:“并非是因為陛下,蕭大人驟失權柄,又做了許久的階下囚,如今縱然得了自由,可抑郁成疾……”
蕭璟并非是懷疑長寧,可母親病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讓他回不過神來,不等佩蘭說完,蕭璟直聲道:“母親她如今在哪兒?”
“奴婢這就讓人帶您過去,只是路途頗遠,您要顧好自己的身體。”佩蘭轉頭吩咐身后幾人,“務必保護君后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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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蘭奉茶走了進來,長寧頭也未抬,問道:“他走了?”
“是,不過……”佩蘭道:“君后讓奴婢告訴您,他會回來的。”
長寧提筆的手頓了頓,而后繼續忙著手頭的事,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
長寧為了避免蕭璟離宮的消息傳出,立政殿內外守衛森嚴,不許任何人進出。這一舉動,倒讓賢君生出悲戚之情,如今后宮君卿皆仰望于清涼殿,他沒少因為未恪守宮規而得了衛淵清的訓斥,以往還有蕭璟護著他,如今處處遭人排擠,這君位有名無實。
薛跡走后,長寧偶爾會召薛晗到身邊說說話,他與薛跡生的并不像,平素還有些聒噪,人也迷糊得很,可長寧卻覺得有他在身邊,多了些人間煙火氣。
長寧處理政務時,薛晗是萬萬不敢擾她的,宮人將點心捧到他面前,薛晗凈了手,小口地吃著點心,可那宮人未給他奉茶,這點心十分甜膩,又噎得厲害,薛晗小心翼翼地往長寧那兒張望著,長寧明明專心手中之事,可卻依舊覺察出他的窘迫,輕聲道了句:“朕這杯還未動過,你拿去飲了吧。”
薛晗慢吞吞地走了過來,可如今渴得厲害,又只顧著看長寧,端起那杯茶來便要一飲而盡,長寧忙伸手過來,捏住杯緣,那茶杯一晃,里面的茶水濺出,薛晗這才覺出熱來,這樣飲下去,非燙傷喉嚨不可。而長寧的手指微紅,他連忙道:“臣侍去取些冷水過來。”
長寧不以為然,“不用麻煩了,倒是你,日后小心一些。”
薛晗點了點頭,長寧瞧他神情中帶著些困頓,趕他道:“回去歇著吧,不必陪朕了。”
薛晗心思純凈,若是換了旁人,被如此對待,定要借機留下博寵不可,但薛晗卻未想那么多,只覺得長寧讓他回去,或許便是嫌他煩,還是快些離開,省得礙眼惹她不快。
可此刻宮人在殿外稟道:“陛下,賢君求見。”
薛晗愣了愣,看向長寧,只見她頭也不抬,淡淡道:“讓他回去吧。”
薛晗忍不住多嘴一句,“陛下,賢君已經求了三日了,或許是……”
長寧瞥了他一眼,“你既然此刻清閑,便帶他回你宮里說幾句,替朕解憂吧。”
薛晗莫名被“委以重任”,他撓了撓頭,心中想道:賢君那個執拗性子,我怎么勸得了他。
賢君見殿門輕輕動了,連忙跪在地上,可卻未料到從里面出來的人竟是薛晗。
可此刻賢君跪也不是,起更不是,便只能強忍著,閉上眼不去看薛晗,誰知那蠢人徑直朝他而來,停到他身旁,那架勢竟是要扶他起來,賢君往后一躲,“你做什么?”
薛晗輕聲道:“陛下讓我勸解勸解你,有些事莫要想不開。”
賢君嫌棄地躲開他的手,“你知道些什么,還不快走。”
薛晗撇了撇嘴,回道:“你不就是想見陛下嗎?還說什么替君后不平,怪貴君濫用職權,苛待于你。”
賢君氣道:“子非我,安知我之苦?更何況君后待我不薄,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為他求情。你自己過得逍遙日子,便覺得人人都和你一樣嗎?衛貴君他對你可是禮遇有加,你自然不覺得難熬。”
薛晗將手指抵在唇上,“小聲些,陛下會聽見。”
“我還怕……”賢君這話戛然而止,因為不遠處衛淵清拾階而上,當真是十分不巧,那話被他聽了個正著。
衛淵清眉眼中透著冷淡,如今剛到二月,可天氣卻回暖許多,衛淵清著了一身天青色外袍,袖口邊緣刺繡繁復,銀線竹紋,端得是天人玉姿。
“原來賢君早已對本宮不滿。”衛淵清眸色中透著厭倦,“既如此,便隨本宮一道入殿,賢君當著陛下的面仔細陳情一番,也省得在一個卿位前訴盡苦水。”
賢君這些天被他壓制太過,竟潛移默化,無端便有些畏懼,說到底他衛淵清能在后宮中翻云覆雨,憑的都是顯赫家世,太女傍身,而現在連蕭璟都討不得便宜去,賢君哪里敢當面說他的不是,長寧面前他當然不敢怎樣,可往后呢,定會被記恨上,賢君越想越怕,可面上又不想輸了去。
好在有薛晗為賢君解圍,訕訕地笑道:“貴君方才聽岔了,賢君是在夸贊您,并非是有意冒犯。”
衛淵清從來都懶得與他計較,往天邊看了一眼,“陰云浮動,怕是快要下雨,賢君即便想跪,也要明日再來,被淋病了,那些宮規如何抄完。”
賢君氣鼓鼓地起身,可跪了一會兒,腿有些麻,卻不肯讓薛晗相扶,衛淵清看著他一瘸一拐離去的身影,冷笑一聲。
衛淵清本是來看黎奴,可他所料不差,還未離開,便下起雨來,長寧留他一同用膳,可未想用過膳后,這雨竟越下越大,衛淵清捏了捏衣袖,“我先退下了……”
“留下吧。”
第107章 奢望 在這座宮中消磨了太多真情,能在……
長寧眸色溫潤, 可正因為如此,她的神情中看不出絲毫男女之情,仿佛挽留他就只是怕他淋了雨而已。
可衛淵清還是留了下來, 內殿的臥榻中,衛淵清躺在外側, 握著一卷書籍出神, 長寧烏發半濕著走了過來, 衛淵清抬眸, 長寧眼神濕漉漉的,身上的淺色寢衣,像是蒙了層薄霧一般。
衛淵清從宮人那里將布巾接過, 仔細為長寧擦干長發,長寧一怔,卻道了句:“我自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