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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阻他道:“你用心做的東西,我自然是喜歡的,只是卻也不急于一時。最近便先歇著吧,等天氣暖和一些,你再動手也不遲?!?
薛跡眸中黯然一瞬,“我只是怕,世事無常?!?
長寧以為是上次自己將他留在密道之中,讓他心里生了些隔閡,便道:“阿跡,我為什么總覺得你像是要出遠門一般,將往后的事都交代出去,是不是我這些時日冷落了你,你傷心了?”
薛跡站起身來,背對著長寧道:“怎會,而且我們不是說過,會一生一世在一起。”
長寧總覺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對,可她說不上來,而時間過得極快,轉眼便到了君宜滿月這日。
佩蘭將詔書仔細收好,道了句:“陛下,奴婢知道有些話僭越了,可是您真的想好了嗎?小皇女如今才一個月,現在就封皇太女,是不是太早了些?”
長寧是經歷過的,如何不懂這之中的曲折艱辛,“如今要穩定大局,必須盡早冊立太女,如此方可將那些不臣之心壓制住?!?
她指的怕是遠在云州的長平,佩蘭便不再說什么。
而宴會伊始,長寧便讓佩蘭親自宣讀圣旨,當聽得冊立君宜為太女時,衛淵清還是愣住了,如今蕭家已經敗落,長寧又在盛年,日后會有許多的孩子,即便他想讓君宜得到太女之位,可卻也沒有想到會是現在。
殿中君卿皆看向蕭璟,可他神色如常,一如從前高貴不可侵‖犯,而薛跡的臉上卻是渾然不在乎的模樣。
冊立太女之事,本需朝議,可長寧將這些全都免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阻攔與提議。
宮人抱著君宜出來領旨謝恩,安卿笑著道:“恭喜太女,恭喜貴君了?!?
衛淵清既被提起,便不好不站起謝恩。
在殿中男子眼中,蕭璟依舊坐在高位,可衛淵清有子嗣傍身,如今又封了太女,論起日后的尊貴,怕是衛貴君的勝算更大,更不必說蕭璟背后還有蕭家這個泥污。
宴會過了一半,幾位常侍離席出來,走到衛淵清近前,看了他懷中抱著的黎奴一眼,口中夸贊道:“太女殿下的相貌隨了陛下,將來也定是個美人?!?
衛淵清但笑不語,那陳常侍忽而瞧見君宜脖頸中掛著的長寧鎖,道:“臣侍本也想送殿下長命鎖,可沒想到太女殿下已經有了一個。”
衛淵清淡笑道:“是陛下給的?!?
“陛下心疼女兒,自然是要將最好的都留給太女殿下。”
后面那些恭維之詞,衛淵清恍若未聞。那些希望依附于他而生存的常侍,見得他表面君子謙遜,內里這般淡漠,也都起了退卻之心。
宮人為每人座前都斟滿了酒,薛跡輕舉酒杯,未等人來相勸,自己已飲了幾口,可他忽而又被嗆住,薛跡撫著胸口順氣,可此時他口中忽而咳出血來,將清酒染成紅色。
賢君宋子非就坐在他身旁,瞧見這等情景,口中驚愕出聲,身邊人連忙看去,都將薛跡咳血的場面看在眼中。
長寧察覺下‖面動靜,連忙讓佩蘭去傳太醫來,可瞧見薛跡捂著胸口的痛苦模樣,她心頭猜疑頓起,將佩蘭喚住,對其道:“不必去尋陳太醫了,去將鄭院判請來,這里發生的事不許提前透露。”
第97章 爭奪 長寧說完快步走下來,停在薛跡身……
長寧說完快步走下來, 停在薛跡身旁,他用絹帕掩住嘴唇,長寧卻伸手將帕子一把奪過, 上面血色鮮紅,耳邊是他痛苦的咳嗽聲。
前些日子只說是染了風寒, 可若只是小小風寒怎么會咳這么多的血, 更不必說薛跡的眼神中帶著逃避之意。長寧索性不去問他, 只將那帕子攥在手心中, 從袖中取出一塊干凈的絹帕,輕輕拭他的唇角。
薛跡強忍著咳意,可殿中其余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里, 可怎么都忍不住,最后連衣袍上也染了血污,幾位常侍互相看了彼此一樣, 更有一人說了句, “該不會是癆病吧?”
這話語極輕,可殿中太靜, 每個人都聽見了,再看薛跡時, 便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嫌惡,薛跡只覺此刻狼狽無比,而他卻還要捧著染紅的帕子捂在唇邊。
長寧心頭一顫,忽而道:“今日宮宴便到此吧, 讓鄭院判去甘露殿候著。”
長寧的話并非是要與誰人商議, 蕭璟帶頭應道:“是?!?
其余君卿也連忙起身,可長寧眼中沒有旁人,她握住薛跡的衣袖, 卻又覷得那些人探尋的目光,她吩咐佩蘭道:“去取帷帽來?!?
明明殿中有許多人在,可蕭璟站于殿中高階,眼中只瞧見那兩人,長寧親自為薛跡戴上帷帽,為他攔去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兩人相攜而去。
可殿里比他心緒難平的是衛淵清,即便君宜被冊為太女,即便方才所有人歆羨的目光向他投來,都不抵長寧真心的維護。
宮宴正要散去,佩蘭卻忽而過來傳旨,“陛下口諭,常侍李禹則目無尊上,觸犯宮規,著降為侍子,即刻遷出尋云閣,永不得召。”
那李常侍便是方才多嘴道了句“癆病”之人,他雖從未承過寵,可這些時日卻也算得上錦衣玉食,他往周圍看了一眼,本想求那幾位相熟的常侍過些時日替他求情,那些人卻都躲得遠遠的,圣諭既出,哪里還有回寰的余地,更何況他們在這宮中做不到同富貴,更不必說共患難。
佩蘭手一揮,李常侍便被帶了下去,而后見佩蘭走到蕭璟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蕭璟很快便離開了,佩蘭臉上又擠出笑意,同衛淵清道:“貴君還是早些回去吧,輦車已經在殿外等著了?!?
甘露殿,宮人跪了一片,陳太醫跪在殿外求見,可無論他怎么求,長寧都不肯見。
薛跡咳血之癥已經暫時止住,他躺在榻上,身上也已經換了干凈的寢衣,面色卻蒼白的可怕,而長寧坐在榻邊失神,薛跡伸出手去想觸碰她,她卻忽地站起躲開,避他如洪水猛獸一般。
“我……”薛跡卻不知該說什么,自從鄭院判為他親自診治,說出他時日無多的話來,長寧便一直是現在這副模樣。她像是陷入夢魘一般,或者說她不信鄭院判說的話,她如何能信薛跡已經五臟俱損,命不久矣。
陳太醫在殿外叩求,鄭院判不忍自己夫君受苦,跪在長寧面前將錯主動攬下,道:“是臣沒有管好自己的夫郎,延誤了榮君的病情,不管陛下如何處罰,臣都甘愿領受!”
長寧卻笑了幾聲,眼淚倏地滑落唇邊,“朕以為隱忍數年便能守得云開見月明,朕便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可現在卻都成了笑話。
長寧終究還是不忍心責備鄭院判,她清楚,陳太醫絕不會害自己親侄,若不是薛跡要陳太醫隱瞞,他斷不會這么做。
長寧沒有回頭去看薛跡,這消息像巨石般壓在她的心里,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她只想逃離這甘露殿,薛跡捂住胸口,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他身子向前一張,竟從榻上摔了下來。
長寧走到陳太醫面前,她聲音低啞,無力地道了句,“進去看看他吧?!?
陳太醫剛走進內殿里,便見宮人將薛跡扶起,他連忙上前,關切地問道:“可有哪里摔痛了?”
陳太醫對他便像對自己的兒子一般,而自己對陳太醫卻是利用居多,薛跡歉疚地看著他,“叔父,是我連累你了?!?
陳太醫搖了搖頭,“莫要說這樣的話,我如今只擔心你的身體,旁的我什么都不在乎。方才是陛下讓我進來看你。”
薛跡神色哀楚,“她不會原諒我了,我傷了她的心?!?
陳太醫扶住他的肩,道:“陛下不會,她若是不在乎你,又如何會這般在意你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