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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君讓人去請長寧過來,便是為了要拉薛跡下水,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所有人聽到,“空穴來風,必有其因。”
長寧冷聲道:“住口。”
賢君立時噤聲,眾人以為她這是要袒護薛跡,沒想到長寧竟吩咐佩蘭道:“你帶人去甘露殿搜尋一番,若有人阻攔,就說是朕的旨意。”
長寧這般大公無私,誰也不敢再多說什么,而等候的時間里,阮衡兩手緊緊交握,他心中也在打鼓,生怕出了什么差錯。
將近過了半個時辰,佩蘭才回來,阮衡搶先問道:“如何?”
佩蘭朝長寧拱手道:“回陛下,奴婢帶人去甘露殿時,榮君阻撓搜查。”
阮衡臉色一緩,可又聽佩蘭道:“但奴婢說是奉了您的旨意,榮君便讓人進去了。甘露殿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搜尋過了,隨行的太醫也驗看過,并沒有搜到五石散。”
蕭璟留心著殿中每個人的反應,賢君臉上頗為失望,阮衡則是驚愕,只是最讓他看不懂的卻是衛淵清,他的怔然又是因為什么?
長寧坐得久了,腰身有些酸乏,見她要起身,蕭璟離得最近,過去扶她,長寧淡聲道:“純侍君之事,便由君后按著宮規處置吧。”
長寧在蕭璟手上輕輕拍了拍,蕭璟明白她是要讓自己手下留情,“陛下放心便是。”
可阮衡看不懂她的苦心,只覺中了計,以為是薛跡在設計陷害他,大罵薛跡,“陛下莫要被薛跡給騙了,除夕宮宴那晚,臣侍是親耳聽到的,這些時日臣侍在薛侍君那里也曾見到他翻看與五石散有關的書籍,對,還有臣侍宮中新來的宮人,這些都是薛跡所為,他才是蛇蝎心腸的人!”
賢君涼聲道:“倒不知純侍君何時同薛侍君走得近了?”
衛淵清雖沒有當眾落井下石,卻也沒有再替阮衡求情。
阮衡聲淚俱下,口中念道:“表姐,求您念在舅父的份上,饒我這一次。”
長寧漠然道:“你知不知道,朕本想著再過些日子便晉你的位份,讓你在這宮中不受一絲委屈。可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現在謾罵榮君,只說自己無辜,那朕問你,在他的香料之中動了手腳的人是不是你?”
阮衡被她嚇住,委頓于地,長寧道:“那時朕便已經放過你,可你絲毫不知悔改!”
阮衡沒想到就連香料的事長寧也已經知曉,他看向衛淵清,當初是衛淵清暗授自己這么做的,衛淵清回視他,目光中透著清冷,阮衡醒覺,這便是衛淵清的高明所在,因為自己并沒有什么證據,反而到最后更被長寧厭惡。她們現在或許覺得,就連自己服了這五石散都是蓄意而為,只不過栽贓不成,倒讓自己栽了跟頭。
如今只有衛淵清對他還算仁至義盡,他絕不能在此時得罪了衛淵清。阮衡手中那錦帕落了地,長寧從上面踩過,離了明成殿。
蕭璟沉聲道:“純侍君藐視宮規,以下犯上,著其于宮中禁足,非陛下旨意,不得出宮中一步!殿中侍人,未盡規勸之責,發往掖庭獄。”
蕭璟絲毫未提五石散之事,已經是對阮衡極盡寬容,也保了阮家顏面。
第87章 齒寒 長寧如今離了明成殿,卻還是記掛……
長寧如今離了明成殿, 卻還是記掛著薛跡的事,方才在殿中不好直接相問,現在才有了機會, 長寧道:“甘露殿里真的沒有五石散?”
佩蘭有些驚訝,“陛下是在懷疑榮君?”
長寧搖了搖頭, “并非是朕不信他, 只是怕他一時糊涂, 不知此物厲害。許是朕多慮了, 陳太醫是他的叔父,他若真的服食此物,陳太醫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更何況你已經帶人搜尋過,朕不應該一直掛心。”
佩蘭道:“陛下還是要以自身為重,至于榮君那里, 奴婢會讓人盯緊一些, 等太女誕下,陛下便可以隨心所欲了。”
長寧掀起唇角一笑, “你真的以為,朕有了太女便高枕無憂了嗎?”
佩蘭停在原地, 看著長寧坐在御輦上的身影,她忽而明白了,只要坐在這個位置上一日,便永遠不會有隨心所欲的那一天。
瑞祥隨侍在衛淵清身側, 見他眉宇中毫無喜色, 不免問道:“那件事已經按著主子的心意解決了,為何看不出您有絲毫快意?”
衛淵清卻道:“今日佩蘭帶人去甘露殿,卻一無所獲, 若說我是操縱這場棋局的人,那這局棋也并不算是真正贏了,有一枚棋子已經不聽話了。”
瑞祥惶惑道:“奴才實在不明白,難道是榮君在咱們宮中有了耳目,提前得知了消息?”
衛淵清瞥他一眼,“若是這般,又豈會是今日才發現?”
瑞祥訕訕道:“奴才愚鈍。”
衛淵清淡淡道:“再過兩日,你將崔太醫召來,疑惑便可解了。”
瑞祥恍然大悟,“是崔太醫泄露了此事,那主子為何要過兩日再召他,若是不能現在就封住他的口,只怕后患無窮啊!”
衛淵清緩緩道:“阮衡今日才跌了跟頭,我若是急急忙忙召太醫過來,只會引得各宮注意,宮中又多的是像賢君這樣愛搬弄是非之人,此舉得不償失。況且,就算給崔太醫再大的膽子,他也不敢泄露我全部的秘密,即便他不顧及自身,也要顧及他那個侄女的性命。”
“純侍君那里,咱們就放任不管了嗎?”
衛淵清道:“阮衡現在名為禁足,實則與身居冷宮無異,沒什么可擔憂的。倒是薛跡……”他現在又知道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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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陳太醫悄無聲息地進了甘露殿,見薛跡正坐在桌前飲酒,他連忙將薛跡手中的酒壺拿開,“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喝酒。”
薛跡醺然道:“今日她已經讓人來搜過,并沒有發現什么,叔父放心便是了。”
陳太醫將酒狠狠潑在他的臉上,薛跡嗆了幾聲,陳太醫恨聲道:“我要如何放心?若不是那一日聽崔太醫偶然提起明成殿向周太醫問及五石散之事,早有防備,眼下被陛下重罰的便是你了。”
薛跡用袖子拭了拭臉上的酒痕,“她要罰我,我便心甘情愿領著,算不得什么!”
陳太醫將他的手腕捉住,見得上面又多了幾道傷痕,“你到底要傷害自己到何時?”
薛跡神色黯然,欲將胳膊抽出,可陳太醫臉色一變,又去探他的脈象,臉色越來越差,“不過才一兩個月,怎么脈象竟差別如此之大!”
薛跡并沒有把他的恐慌當回事,只道:“我的身體羸弱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叔父不必在意。”
陳太醫顫聲道:“你要我如何不在意!你知不知道,從脈象所察,現在的你就是一副空殼,內里已經衰敗得不成樣子,原本說的還有四五年都是奢望,你現在能撐兩年都已經是至幸!”
薛跡身子晃了晃,而后慘然一笑,“我從前以為,至少這四五年都能一直守在她的身邊,可若是不能,兩年與五年,又有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