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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跡眼眸瞇起,看著宋子非慢慢靠近,聽他在自己面前道:“榮君覺得我好欺負,卻不敢得罪了貴君去,如今清涼殿復(fù)寵,等到太女出生,陛下還會不會寵幸榮君你呢?”
薛跡將他的衣襟揪住,質(zhì)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宋子非道:“榮君總不會聽不懂吧?”
薛跡心中一痛,而后將手松開,緊撫在胸前,又想到見了衛(wèi)淵清的那一幕,衛(wèi)淵清對自己的眼神,并非是相看兩厭,而是真的無視。他不是不識大體之人,但長寧卻為何沒有告訴他。
宋子非本就是逞一時之快,話一說完,又有些擔心薛跡會借機報復(fù),但誰能想到,這個在春獵中騎射出眾,武藝超群的人,竟這般弱不禁風(fēng),薛跡的臉色漸漸蒼白,一只手緊捂心口,而后只聽他悶咳一聲,嘴角竟溢出血來。
宋子非被嚇得后退幾步,生怕薛跡會將此事怪到他的頭上。宮人見薛跡咳出了血,更是六神無主起來,連忙將人扶住,而后讓人去傳太醫(yī)。
甘露殿,長寧坐在榻前緊緊握著薛跡的手,陳太醫(yī)端了藥來,長寧將藥碗接過,一口口吹涼,喂他喝下。
可薛跡一直未醒,長寧擔憂起來,問道:“你不是說他的身子已經(jīng)好多了嗎?”
陳太醫(yī)此時猶豫起來,不知該不該將薛跡身體有恙之事道明,長寧見他這般,剛要起疑,薛跡卻恰好醒了。
長寧拿絹帕輕輕擦拭薛跡的唇角,“可還覺得哪里不適?”
薛跡卻仿佛聽不到這些話,只緊緊盯著她,他聲音低‖啞無力,“昨夜,陛下真的歇在了清涼殿?”
甘露殿的宮人稟報時只說,榮君與賢君爭執(zhí)了幾句,賢君以下犯上,榮君氣得吐了血。她匆忙趕來時,薛跡已經(jīng)躺在了榻上,宋子非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無辜,她一句都聽不進去,便罰了他禁足,又讓佩蘭去傳話,要君后對其嚴加管束。
原來他是知道了自己去淵清那里的事,他的手本由長寧握著,可現(xiàn)在他卻反握住她,執(zhí)意尋求一個答案,“是不是?”
這問題并不難回答,但長寧的沉默卻讓他更加清楚了她的答案,薛跡自嘲一笑,“賢君說得對,是我無自知之明。”他松開了長寧的手,側(cè)過身去的一瞬間,眼淚從他眼角滑下。
他沒想過要獨占長寧,沒有奢求過和長寧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他的心卻不能忍受有人親近于她,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他會發(fā)瘋。
長寧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空了一塊,她伸手欲去觸碰他,可手又停了下來。
她低聲道:“你既然醒了,朕便放心了,好好用膳,按時服藥,莫讓……”她頓了頓,而后道:“莫讓陳太醫(yī)擔心,朕明日再來看你?!?
薛跡的聲音悶澀,“陛下既然忙,就不必過來了,臣侍自會好自為之?!?
長寧心中生出無力感,她此刻給不了薛跡什么許諾,而和衛(wèi)淵清之間的事也不會更改,她只是希望能早日結(jié)束這一切,到時再好好補償薛跡。
“好。”
長寧說完這一句,便起身離去,似乎怕自己后悔,她的步子走得很快。
薛跡坐起身來,看著長寧的身影漸漸消失。
陳太醫(yī)嘆了口氣,“你又何必用這樣的話,讓陛下離開呢?”
長寧的為難他何嘗不知,他心中有恨,恨的是自己不爭氣的身體,恨那些讓她為難的處境。
從那一日后,長寧沒有再過來,可每日都會召陳太醫(yī)去紫宸殿,詢問薛跡的病情,陳太醫(yī)只道:“榮君咳血之癥已經(jīng)好轉(zhuǎn),是先前遇刺時的舊疾,這幾日榮君一句話都沒有說話,卻記得陛下的囑托,用膳服藥,都未耽擱。”
陳太醫(yī)不知這是好是壞,這幾日陛下依舊去了清涼殿,宮中都在傳,怕是不日便會有喜訊,薛跡也將這話聽進去。
十日之后,薛跡終于同他開了口,卻是道:“叔父,可否幫我一個忙?”
他自然沒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臉上更是帶著歡喜,道:“你說便是?!?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薛跡容色淡淡,所求的竟是,“我想要五石散。”
陳太醫(yī)怔在那里,五石散在前朝盛行,不少世家女曾有服用,可追求一時歡‖愉,忘卻煩憂,但此物極其傷身,“不可!”
第73章 錯會 “并非是我一時興起,叔父也……
“并非是我一時興起, 叔父也不必擔心我的身體,也不過就是這一兩年的光景,我只想活得肆意一些, 叔父可知我這幾日是如何捱過來的……”
薛跡將衣袖掀起,冷白的手臂之上兩道血痕格外刺眼, 陳太醫(yī)抓住他的胳膊, 厲聲斥道:“你是瘋了嗎?還嫌自己身上的傷不夠多?!?
“我不能阻她……”薛跡將手放在心口, “可是這里太痛了。”
陳太醫(yī)紅著眼道:“那你也不能傷害自己啊!”
薛跡求道:“只是昨日不小心, 叔父把五石散給了我,我就不會一直想著這些,就不會這么做了?!?
陳太醫(yī)轉(zhuǎn)過身去, 不去看他此刻祈求的神情,“就算我將它給了你,那也不過是飲鴆止渴。倒不如, 你將對陛下的情意放下一些, 事事看開一些。情深不壽的道理,難道還用我教你不成?”
薛跡低聲念道:“直道相思了無益, 未妨惆悵是清狂。我放不下,叔父也不必勸我, 若是把對陛下的情意放下,我活著也無趣,不然我現(xiàn)在便可以殺了鄭勇安,然后一死了之?!?
陳太醫(yī)任他如何祈求都不肯松口, 薛跡索性道:“叔父應(yīng)該知道, 我也熟讀醫(yī)書,若是你不給我,我自有其他法子來得到它?!?
陳太醫(yī)又氣惱又心疼, “你真的要逼我不成?”
薛跡卻明白,他這是向自己妥協(xié)了。
陳太醫(yī)因為自己兄長經(jīng)歷的悲慘,又因為薛跡重履他父親的悲劇,陳太醫(yī)對他的所求無不應(yīng)允,但五石散畢竟不同于別的,陳太醫(yī)就算應(yīng)下了,也想找出兩全之法來。
他翻閱古方,想要找到解其藥性峻烈的法子,卻無所得,而后又回了府中,不著痕跡地同他妻主鄭太醫(yī)提及五石散之事,只說是有些好奇,可否將這有損身體的藥,變成良藥。
鄭太醫(yī)醫(yī)術(shù)在他之上,又以為他只是求教,便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寫了一個藥方出來,還格外囑咐:“這藥方不可外傳,我也只是試著擬了方子,至于成效如何,還要再看?!?
陳太醫(yī)答應(yīng)下來,又看了鄭太醫(yī)加減后的方子,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笑意。
賢君被禁足之時,傳得闔宮盡知,都道他言語之間得罪了榮君,將人氣病了,而后陛下一怒之下,便罰了他。
佩蘭來立政殿傳了消息,蕭璟便不能不管束他,宋子非正要假裝頭痛,誰知蕭璟并未罰他,只讓他無事時抄寫經(jīng)書,不許隨意出寢宮。
還讓玉林親自過來道:“殿下說了,如今宮中局勢混亂,賢君便在寢宮中休養(yǎng),若是缺了什么,便讓宮人去立政殿求見便是。此刻也算是明哲保身,遠離是是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