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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回了永恩閣,見薛跡頭上束發的銀冠換成了青色發帶,“這是怎么了?一個兩個的,都樸素無華起來。”
薛跡將她的外衫接過,嘴上卻不饒道:“陛下方才還見了誰?”
長寧見他這般,覺得好笑,道:“淵清方才去了紫宸殿一趟,謝過朕允他家人進宮探望。”
淵清,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而出,總讓人想起柔情繾綣四個字,薛跡道:“是君后說先帝的忌辰將至,各宮應素服簡飾,君后如今都只以銀簪束發,君卿自然不敢逾越,我又懶得想出那么多花樣來,便只好這般了。”
蕭璟行事合乎禮儀,又極為妥帖,長寧是知道的,她輕輕觸了觸他的發帶,笑著道:“倒也不差。”
薛跡問了一句,“近來真的要出宮了嗎?”
長寧點了點頭,她靠在窗邊軟榻上,長舒了一口氣,“你所能知道的就只是這一樁事,這背后的博弈可真讓人頭疼不已。”
單單為了長平之事,朝堂上便有臣工分成兩派,一邊說既是祭拜先帝,那先帝長女長平公主豈有不到之理。另一邊說長平公主當初謀逆是真,先帝寬恕了她,并非她真的無過,于情于理長平都不應該前去。
此次離宮,她還要安排好朝堂之事,另有許多先帝老臣隨行,要保護這么多人的安全更是難辦之事。她便只能暫且信楊毓一次,現在蕭家還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而謀反。
薛跡溫聲道:“朝堂上那些事我幫不了你,但只要你開口,我愿意為你去做任何事。”
長寧撫著他的臉頰,“照顧好你自己,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么。”
七月很快便至,宮中除了阮衡仍在禁足之外,其余君卿皆隨行。而貴太卿又特地向長寧請求同行,長寧以他大病初愈之名拒絕了他,但他卻跪地不起,長寧只得允諾,一行人浩浩蕩蕩離了宮。
第57章 失蹤 長寧命衛宴留守京中,并下令若此……
長寧命衛宴留守京中, 并下令若此次出行不利,衛宴可調禁軍護駕。而拜祭皇陵,命楊毓帶兵隨行, 此舉確實冒險,但若是蕭韶想借此機會謀反, 即便自己被困, 蕭韶繼位名不正言不順, 長平便可興兵討伐, 如此一來于蕭家并無益處,長寧斷定蕭韶不會這么做。
佩蘭騎馬到長寧輦旁,將手中的書信和帛書交給長寧, 輕聲道:“這是長平公主讓人送到京中的,只是送來之時陛下已經離京,衛太傅便派人加急送來。”
長寧將那兩樣東西接過, 又把那帛書展開來看, 是長平手寫的祭文,她又將那書信展開, 只見上面寫著:“祭陵之禮,是為離間之計。”
除此之外, 再無旁的字,長寧將書信捏在手中,吩咐佩蘭道:“留意周遭動靜,若有異變, 及時呈報給朕。”
佩蘭聞言神色凝重, “陛下放心。”
蕭璟與太后蕭胤共乘一輦,而蕭胤自離了宮,神情便有些寥落。蕭璟將輦車車簾輕掀開一角, 現下日頭還不算高,輦車中亦有冰鑒消暑,若是再過一個時辰,只怕會有很多人受不住,這祭陵之事卻都是蕭家命人提及的,蕭璟總覺得這里面怕是有文章。
蕭璟思及此處,平聲道:“待會兒到了帝陵外,舅父若是受不住,便告訴璟兒。”
蕭胤也看向外面,路途中草木蔥蔥,倒確實比宮內高墻瞧得舒坦,“我哪有什么受不住的,只不過這里我已經五年沒來了,以前做君后時,也同先帝一起來謁陵,如今歲月一晃,我卻要來看她了。先帝生前我便不能坦然相待,如今就連過來拜謁也要多一層利用。”
蕭璟察覺出什么,道: “舅父這是何意?”
蕭胤卻顯然不肯多說此事,隨口問道:“皇帝的陵寢選在何處?”
他說的自然是長寧,夏朝皇帝繼位之后便要開始修建陵寢,長寧也不例外,只是長寧覺得修建工期過長,難免勞民傷財,故而如今也只是選了陵寢之址,還未真正著手。這些對帝王而言不算什么,但蕭璟卻有些忌諱生前便言死后之事。
蕭璟淡聲回道:“離先帝的豫陵不遠。”
蕭胤嗯了一聲,而后閉目養神,未再同蕭璟繼續交談。
衛貴君與貴太卿同乘,彼此相安無事,但賢君卻同薛跡一起,他只覺渾身都不舒服,如坐針氈,薛跡瞧見他這副模樣,道:“賢君若是在這馬車中坐不住,不如去外面走走。”
宋子非坐直了身體,“本宮自然無事。”
薛跡懶得看他一眼,而馬車忽地顛簸一下,宋子非身子一晃,立刻往前傾去,眼看便要趴下,薛跡伸出長腿來將他身子攔住,宋子非本要道謝,但見他連手都不肯伸,只覺大受侮辱。
他本就對這安排不滿,他與衛淵清是君,即便他不喜歡衛淵清,但也應兩人同乘,薛跡品級比他低,怎能和他一起。可這人即便相救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如今還抱臂冷冷地看著他。
賢君氣不過,沖馬車前的人道:“本宮若是傷著了拿你是問!”
這邊的聲音略大,隨行的護衛忙來相問,賢君剛要說什么,薛跡已經提醒道:“你確定現在適合生事?”
賢君想起蕭璟的囑咐,立刻收聲,薛跡隔著車簾,同那護衛道:“無事。”
半個時辰后便到了豫陵,按照夏朝禮制,應先由禮官去陵前行謁禮,陪祭宗室大臣等人至享殿前院等候帝后前往。
一切準備妥當之后,禮官引長寧同蕭璟走在前面,陪祭宗室大臣與后宮君卿分列殿前。
禮官將祭帛交至長寧手中,而后長寧奉祭帛行三叩九拜之禮,蕭璟同其余人與之一同行禮,禮儀繁瑣,夏日炎炎,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后,長寧只覺身上禮服都已濕透,禮官忙將她扶起。
后卿之中,貴太卿難掩悲楚之色,泫然欲泣,太后在前亦有哀色,他身子晃了晃,宮人忙扶住他,蕭璟忙讓太醫上前,蕭胤卻示意自己無礙。
按照規矩,帝后等人要至明樓前舉哀,其他人要在外等候,長寧和蕭璟由禮官引著一同前往,可恰在這時,忽見楊毓帶人過來,跪在長寧身前道:“臣有要事稟告,方才有刺客突襲帝陵守衛,臣帶人過去之后,有一些人分散開來,臣只怕那些刺客已喬裝混入隨行的禮隊之中。臣以為陛下安危更為重要,祭陵之禮可要暫緩?”
楊毓此言一出,殿前宗室等人慌了神色,齊齊看向長寧。蕭璟看向人群之中,只見自己的母親面上毫無波瀾,他忍不住想,這難道便是母親她們暗中謀劃之事嗎?
蕭璟對長寧道:“陛下,如今您的安危要緊,不如先避讓一番,祭陵之事先行擱置,先帝在天之靈也定會體諒。”
長寧沉下心神,泰然自若,“今日既到此處,這祭禮又豈有中斷之理?一切照舊便是。”
長寧又看向太后等人,吩咐道:“先護送太后和后宮君卿離開此地,朕是夏朝皇帝,受命于天,又啟能懼怕區區刺客。”
長寧決心前行,其余大臣也不好多勸,蕭璟要同她一起前往,長寧卻按住了他,“事從權宜,你也同太后他們一起離開吧,那些刺客即便要行刺,目標也是朕。只是為求妥當,離開之時,讓那些君卿分散去乘坐馬車,太后也要委屈一些,之前的御輦便空著,免得真有刺客沖著御輦而去,讓太后他們受傷。”
蕭璟面色一變,他握住長寧的手,“不論有多危險,我都同你一起。”
長寧見他神色焦急,安撫道:“有些事我不便明說,但眼下只有你去安排這些君卿離開最為合適,替朕保護好他們。”
蕭璟此刻不想顧及任何人,他只怕長寧會出事,可面對她的托付,他也無法拒絕。
人群之中薛跡緊緊地盯著長寧,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這個時候說些離別之言或是要求留下,只怕會讓其他人也亂了陣腳。他只能看著長寧從他身邊目不斜視地走過,她是帝王,此刻的心中沒有那些兒女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