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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跡走到窗邊,清清楚楚地聽到,“你還真拿他當自己兄長對待了?他不過是庶子,到了這宮中也只是個媵侍,晗兒,你心思單純,自不懂人心險惡。”
他聽薛晗爭辯了幾句,“兄長上次為救我落了水,險些有性命之憂,兄長待我極好,父親實在多慮了。”
薛正君似乎被他這話說的不知該如何反駁,默了一會兒,又道:“總之,你聽父親的,不要把他當自己哥哥,更不要讓他隨意接近陛下,他那個人,和他死去的爹一樣,是個會勾女人的,否則總有你后悔的時候。”
薛跡緊緊握拳,指骨微青,他明白,即便是他為了救薛晗而死,薛正君也不會改變心中對他的惡意,而他也不需要仇人的悔悟。
薛跡只覺得和薛正君同處一個屋檐下都難以忍受,他并未回房,而是從福禧堂出來,一路漫無目的的走著,他手中有福禧堂的腰牌,只要他不去其他宮室,并沒有什么人阻攔他。
他走到玉涼池邊的亭子里,靠坐在欄桿上吹著冷風,他伸手摸向腰間掛著的荷包,取出里面的陶塤。
塤聲哀婉,綿延在幽靜的夜里,長寧從玉涼池走過,她抬頭望去,只見亭中坐著的人,是薛跡。
他像是有心事,眸子看向遠方,連她靠近了都不知,可她能從這塤聲中感受到他的孤寂,她停在那里,聽了許久,直到他轉身看見她。
他眸中難掩驚怔,似乎也是沒有想到,她為什么會在這里,一時連行禮都忘了,只聽她道:“塤篪雅韻, 菽水清歡。朕只想著他人父子團聚,竟忘了你。”
薛跡愣了愣,而后明白過來她話中深意,眼眸微紅,她竟知道自己父親亡故了,他定定地看著她走近,看著她將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怎么這么涼?”
“不礙事。”
薛跡話音剛落,她便將手爐塞到他手里,離得近了,他能嗅到她身上還帶著的酒氣,“陛下飲了酒,不宜在外面吹冷風。”
她的酒已經醒了許多,如今也不過是一些殘留的氣味還在,她看向薛跡,他的臉被玉涼池的湖水里的光映著,明明暗暗,只見他鼻梁挺拔,看著她的眼神也極為認真。
長寧聽見自己問道:“你若是被這深宮束縛,朕可以許你離開,過你想過的日子。”
她以為,她說了一些,他或許會感激,或許會驚詫,可卻未曾想,竟在他神情中看到了委屈,“陛下這般厚愛,薛跡不敢領受,也不想領受。”
過去或許是為了報復薛家而入宮,而現在,他知道,自己想留在宮里不只是因為這些,還因為她,他不敢靠近,卻又不想遠離的人。
她低聲道:“朕給了你選擇的。”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可她卻朝他伸過手來,他不知是她醉了,還是自己醉了,竟這么將手放了上去,跟著她回了紫宸殿。
這是帝王的寢殿,他雖從未來過,卻也聽人說起,佩蘭瞧見長寧帶他回來時,眼神中有些驚愕,卻又收斂好,她為何會帶自己回來,他不敢想,未被她握著的那只手緊緊捏著衣袖。
殿門在兩人身后合上,他下意識轉頭看去,待側身看她之時,卻聽見她語聲如往日溫和,但卻帶著些蠱惑,話語中的意思更不容人拒絕。
“薛郎,侍寢吧。”
第19章 晉封 元日,長寧要受百官朝賀,五更天……
元日,長寧要受百官朝賀,五更天不到,佩蘭便在殿外喚她起身,長寧昨夜飲了酒,又鬧得晚了些,佩蘭又喚幾聲,她才聽見,剛一動彈,便觸到身旁溫熱的肌膚。
薛跡一向淺眠,若非昨夜那般,他定不會如此遲鈍,他剛要跟著起來,可瞧見長寧白皙滑膩的肩頭,他一時紅了臉。長寧輕輕笑了笑,伸手蹭了蹭他的臉,“你接著睡吧,等朕回來。”
可長寧走了,他也睡不著,錦被暖衾,昨夜的記憶在他心頭翻涌。侍寢的規矩,他跟著薛晗聽過一些,可那時他沒有放在心上,如今更是想也想不起來。
昨夜他沐浴回來,長寧拉著他的手坐在榻上,她鬢角的發絲半干,她的唇靠了過來,觸感溫軟,他閉上了雙眼,不敢去看她,聽她在他耳邊輕笑一聲。
他是喜歡她的,雖不知從何時開始,雖然他在沐浴之時亦有遲疑,但他卻不想再退了,他在心里念著,當那吻不止于唇邊,一點一點地吻在他下頜上,他脖頸間時,他只覺自己的心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他的身體被長寧輕輕壓在榻上,而后的一切他都不知了,顫抖著交付出去時,竟會這么快,他赧然又羞愧,聽著她道:“男子第一次,都會有不足之處。”
她撐著頭看他,眼神中透著縱容和寵溺,他實在不愿讓她失望,學著她方才的那些,吻住了她的唇,她輕啟齒關,回吻著他。
方才只是輕吻,不似現在這般激烈,他這才知道,就連一個吻,都能讓他失去控制,她的口中似乎還有酒香,盈溢在兩人唇齒之間。
薛跡輕觸著她光潔的脖頸,他忽而想起那公公說過,侍寢之時,不能在陛下身上留下痕跡,他的唇湊過去,輕輕在她脖頸上碰了碰,淺嘗輒止。可長寧的眼神漸暗,將他復又制住,置于他上方,幾度春風,殢雨尤云,讓他將自己此生交托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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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賀結束之后,回紫宸殿的路上,佩蘭斟酌著語句,輕聲問道:“陛下,昨夜薛媵侍侍寢之事,可要記在彤史之中?”
佩蘭雖早知長寧對薛跡有心,更肯定他絕非池中之物,但這事既歸她所屬,總要問個明白的。
長寧輕輕“嗯”了一聲,而后又道:“去擬旨,封薛跡為……”她駐足略一思索,“就封為御侍吧。”
佩蘭在心里念著,御侍,正六品,這品級不算高,但薛跡畢竟媵侍出身,又是庶子,這個位置倒也合適,況且陛下從未碰過哪位媵侍,既為他破了例,又留宿在紫宸殿,誰又知曉他今后的造化呢?
既已決定冊封,那便要知會中宮,佩蘭一想到立政殿的人,便忍不住有些頭痛。
福禧堂,薛晗昨夜將父親送走之后,便沉沉睡下了,元日后宮君卿皆要去立政殿請安,馬虎不得,薛晗睡眼惺忪,眼前是林順忙來忙去的身影,卻未見薛跡,他覺得有些奇怪,以往薛跡起的最早,他問了林順一聲,林順也說未見。
可一直到他收整好,準備出門,都未見薛跡的身影,他站在薛跡房外輕喚了一聲,“兄長……”
可里面并未有人回應,他的手搭在門上輕叩,誰知門竟未關緊,他推門走了進去,瞧見榻上空無一人時,薛晗頓時有些慌了,他還記得昨夜薛跡說了自己回房休息了,他忙要吩咐林順帶人去尋,林順匆忙過來,將他的話截住,“時辰不早了,今日非比尋常,主子可莫要遲了,否則定會被責罰!”
薛晗忙道:“可兄長他不知去哪兒了?”
林順心里自然是他最大,哪里還管得了薛跡的事,嘴上敷衍著,“等請安回來,再找他也不遲。”
這深宮里,薛晗實在想不出他徹夜未歸會去哪里,他心里忐忑了一路,到了立政殿還想著這事。
連蕭璟說了什么也不記得,只知道他身為六宮之主,賞了不少東西到各宮。
面對這后宮中越來越多的男子,蕭璟自然沒有什么兄友弟恭的心思,那些訓誡勉勵的話,他自己都說倦了,昨晚蕭正君過來,將蕭崢屏退之后,又跟他說了些體己話,只讓他多主動一些,握住陛下的心,才能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
蕭璟不知該如何告訴父親,并非是他不主動,而是身不由己。他簡單交代了幾句,便要吩咐這些人退下,誰知佩蘭竟帶著陛下口諭來了他宮里。
佩蘭也沒想到后宮君卿都在這里,她硬著頭皮請安,而后道:“陛下冊封媵侍薛跡為六品御侍,特來告知殿下。”
她說完這話,其余君卿皆滿面驚色,而后不約而同地看向薛晗,薛晗只覺那些目光像刀子一般射向自己,可他驚訝之余,倒也放下心來。他不敢抬頭看其他人,只垂著首裝作不知情,可其余人哪里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