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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睿道:“我聽你二人口音并非通州本地人,為何卻流落到通州境內。你二人是否有什么難言之隱,可與我道來,在下不才若有能幫上二位的定會助一臂之力。
那男子起先并不想說,可心底越思索越委屈,最后抱著頭痛哭流涕道:“我二人不是通州之人,乃是青州人。”
青州?那不是與自己張大人的家鄉,與自己老家徐州離著也很近。
這男子思索了一會才娓娓道來,原來這二人本是青州運河縣人,男子叫張茂德,女子叫鄒四娘。
這鄒四娘與張茂德乃是青梅竹馬,二人自小就被訂了娃娃親,交換了更貼的。原本二人是準備去年完婚,可沒想到是,鄒四娘一次去佛堂上香時不小心被縣里的一個員外看上,像畫本里的故事那般,這員外家底頗豐,因喜愛鄒四娘的容貌,想要花重金把鄒四娘納為小。
可鄒家又不是賣女求榮的破落戶,哪能答應這事,拒絕了這員外,馬上和張家商量著把兩個孩子的婚事提前操辦,以免鬧出口舌,惹得兩家不美。
可這員外賊心不死,見美人要嫁為他人婦,心中焦急難耐,便找了師爺給他出主意。
這師爺要說也壞的流水,居然收買了鄒四娘的伯母,花了三百兩銀子把鄒四娘的更貼換出來。這員外拿到鄒四娘的更貼便來鄒家要挾,務必要把鄒四娘嫁給自己,否則將去衙門告他家一女二嫁!
鄒家慌了神,看著那員外手里的更貼的確是自家姑娘的,不知如何是好,跟張家一商量,兩家皆是沒辦法,眼看著這一樁喜事就要變成壞事。鄒四娘從大人那聽聞此事,每日以淚洗面,差一點就絞了頭發當姑子去了。
張茂德也從他人口中得知此事,氣的不行,思來想去與其讓四娘嫁給那老匹夫,還不如跟自己私奔了的好!這么想著便趁夜里偷偷尋了鄒四娘,把私奔的計劃告訴了她。
鄒四娘雖不愿如此,但比起嫁給那老頭子,還是答應了張茂德的話,兩人約好第二日晚上一起走。
誰成想這番話居然被四娘身邊的丫鬟翠玉聽見了,這翠玉早就被鄒四娘的大伯母收買了,呆在她身邊就是為了防止她偷偷逃跑。那員外答應鄒大夫人若是能成了此事還會給她三百兩銀子作為謝禮。
翠玉把兩人要私奔的消息告訴了大夫人,這鄒大夫人一想這還得了?絕對不能讓二人私奔,不然這銀子不就打水漂了嗎?!夜里便偷偷派人堵在門口,一旦張茂德來了便將他趕出去。
沒想到張茂德居然翻墻進了院子,跑到四娘房間,拉著四娘便朝外跑,這堵門的便把二人堵在了大門口。吵嚷聲驚動了鄒家人,頓時燈火通明,大伙匆匆趕出來便見二人拿著包袱準備私奔。
鄒二老爺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女兒命苦,兩個孩子跑了倒好,如今被堵在院里更無法善了啊。
鄒大夫人一見心底也是一涼,這要是傳到員外的耳朵里,那這親事恐怕就結不成了,自己的三百兩銀子也就沒了。氣的她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這兩人抓去官府才好!
那員外第二天得知鄒四娘與人私奔,雖未跑出去,但名聲已經壞了,若是執意納他為妾,該被人恥笑帶綠帽子,想想那嬌滴滴的小美人居然吃不到,還賠了三百里銀子,氣的把二人告上公堂。狀告鄒四娘不守婦道,已經收了他的聘禮,給他了更貼便是他府上的人,如今與人私奔實在是難容。
鄒家一聽不干了,我們何時收了你們的聘禮啊!這么說不是罵人呢嗎?張家得怎么看我們?這不是里外不是人么!
員外身邊的師爺把字據拿出來給縣令看道:“這是鄒家大夫人給立的字據,早把鄒四娘的婚事定下了,日子都選好就等到了日子迎娶了,如今他家做出這樣的事,不是讓我們老爺心寒嗎!”說著把字據呈了上去。
這縣令也是個老糊涂,見字據上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雙方也具簽押便道:“此事是鄒家人辦的不地道,既然他二人是私奔,男方雖無大過卻引誘良家女子,杖責五十,鄒四娘明明知道自己要嫁入員外府,卻不守婦道,此舉與通奸無異,刺字流放邊關。鄒家人把員外府的聘金足數換回去。”
鄒二夫人一聽差昏倒,刺字流放邊關?!這不是要她的命嗎!二房膝下沒有男丁,只得這么一個女兒,鄒兒爺和二夫人都是疼的不得了,如今卻要被刺字!這還讓她女兒活不活了?!
鄒大夫人一聽也面色慘白,沒想的員外說變卦就變卦,當初明明說好這件事成不成銀子都不會要的嗎!
皺家大爺聽判完頓時面色鐵青,揮手狠狠的給鄒大夫人一巴掌指著她道:“你這毒婦!我們鄒家是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居然辦出這等下流之事!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回鄒家,鄒家沒你這樣的媳婦!”
大夫人被打的趴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著鄒大老爺,嚇得急忙抱住他的腿道:“夫君,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休了我啊!看在咱們做了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生兒育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再說孫子都這么大了,我都這么大年紀了,若是被休了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鄒大老爺一腳把她踹開:“要你的命?!你怎么就不知道,你這么做是要了二房的命呢!你這么做讓我這老臉往哪隔?以后怎么做人?!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從今日起你便不是我們老鄒家人了,你的嫁妝我會派兒子給你送回去的。”說完一擺手離開大堂。
退了堂,張茂德被押著打了板子,而鄒四娘則被刺了字發往邊關。
鄒四娘何時受過這等屈辱還,未等人刺好便一頭撞在柱子上,倒是她身子弱力氣小,腦袋雖撞破卻未撞死,字還是刺完過了幾天便跟著一眾犯人去了邊關。
張茂德被打的半個月下不來床,讓他爹娘走走關系看能不能把鄒四娘替換下來,鄒家人也跑斷了腿,可奈何沒錢沒勢根本無法改判。最后兩家合伙湊了銀子讓張茂德只身北上,看能否把人贖出來不。
到了邊關戰亂不斷,死了不少人,流放的犯人也有不少走的走跑的跑,尋了小半年才找到鄒四娘,此時鄒四娘已經改頭換面賣身進一戶人家,臉色涂著炭灰做起洗衣服的仆婦。
兩人相見,抱頭痛哭。張茂德拿了銀子把她的賣身契贖回來,兩人才從邊關匆匆往回走。因為四娘臉上被刺青,一路上都圍著布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哪成想半路上盤纏被突然偷,兩人一路上一邊掙銀子一邊往回走,不知不覺天氣越來越寒冷,最后遇上張睿他們,要不然二人非得凍死在路上。
張睿和周隱聽完二人所說心中唏噓,張睿看看這女子的雙手,果然粗糙紅腫,是做慣洗衣的活計,看來二人并未說謊。
張睿:“如今把你二人送進鎮子又如何,你們身上沒有盤纏又怎么回去?況且你娘子臉上的刺字讓人看見便覺得不像好人。”
兩人面色憂愁不知如何是好。張茂德抓了抓腦袋:“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去鎮子上找個活做,掙些盤纏再啟程。”
張睿點點頭,見他有情有義也不像開始那般看他了。難得兩人雖經歷苦難,卻沒有放棄彼此。
“今日遇上也算是緣分,你二人與我恩師是同個地方,他姓張你們也算是本家,或許還帶著親也說不定。如此我便送給二位一些盤纏,愿你們早日回到青州。”說著讓湛清給二人十兩銀子。這十兩銀子雖不算多,省著些用倒也能撐到青州,只不過路上要稍微艱難些。
兩人皆是一臉吃驚,沒想到這小公子不但相信他們還贈給他們銀子,張茂德想起自己拿著柴刀還威脅過二人,頓時面色漲紅,跪在車上朝二人磕頭:“請問公子貴姓,在下做牛做馬一定要報答公子。”
張睿擺擺手道:“相逢即是緣分,有緣自會再見,你們若是要謝便謝你們有個本家姓張的大人好了。”周隱在后面偷笑,謝姓張的大人不是連他一起都些進去了嗎,這小東西倒是精明。
馬上就要到前面的鎮子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鄒四娘匆匆的把臉上的布巾圍上,張睿見她這般心中不忍,想起段簫白似乎會些易容的手段,便把段簫白叫來。
段簫白從后面的馬車趕過來掀開車簾帶進一股涼氣搓搓手道:“大人叫我何事?”
張睿指著這女子道:“蕭白,你可有遮住臉上刺字的法子?”
段簫白奇怪的看著這女子點點頭道:“有,不止一種,還有永久遮住刺字的法子。”
那女子一聽激動的道:“求公子幫幫我吧!”
張茂德也是一臉驚喜,沒想到刺字還能遮住。如果遮住刺字回到青州二人也會好過些,不用看他人指指點點了!
段簫白:“不過一旦用了這種方法,臉上便再也不能碰醋或者其他酸的東西,否則臉上的那層皮膚就會脫落,露出原本的皮膚。”
張睿見他們二人急忙點頭便朝段簫白說:“你給這女子掩蓋上吧,不然二人回到老家也會被千夫所指。”
段簫白從懷里拿出一個木盒,從里面抽出一塊人皮……張睿瞪著眼睛看他,段簫白輕咳一聲道:“這都是死人的皮膚,有不少還是賀大夫與我做的。”
那女子一聽死人的皮膚嚇得面色慘白,可又不想放棄這機會,只得攥緊雙拳閉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