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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陣高興,趙一二終于開始好轉。可隨即我的興奮頓時化作慌亂。
因為我聽見趙一二哼的歌曲,那歌曲調子是《十三不親》,是牢歌。趙一二以前從沒唱過歌。
而且這個唱歌的聲音,并不是趙一二的嗓音。趙一二的嗓音是那種很簡短沉著的聲音,可是這個嗓音,尖銳的很,就像是趙一二在捏著鼻子唱歌一樣。
我知道不對勁了,連忙走進幾步,正面看著趙一二。
我看了,嚇了一跳,趙一二還是直挺挺的躺著,那雙在顫動的腿卻不是他的。窄小的躺椅上,還擠著另外一個人,也不能算是個人,而是個黑影子,正緊緊的靠著趙一二,半邊身子融入趙一二的身體里,沒有腦袋。可是趙一二的臉變了,變成一個陌生人的面孔。那張面孔,嘴里正在哼著歌。看見我來了,嗤嗤的笑起來。
“你是誰?”我大聲喊道。
那個黑影子霎時就不見了蹤影。
可趙一二的表現,讓我手足無措,趙一二不停地嗤嗤的笑著,笑的換不過氣,笑的身體弓起來。笑了一會,就劇烈的咳嗽起來。我連忙端了杯水,給趙一二喝了,可趙一二氣剛順,又笑起來。
我跑進屋內,把王八留下的那床畫著牡丹的床單,蓋在趙一二身上。可是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趙一二笑的太厲害,用手卡著自己的脖子,舌頭也伸出來,臉開始紫了。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惶急不已。
正當我焦急萬分,趙一二突然不笑了。又直挺挺的躺在躺椅上,沉沉的換氣。看樣子,趙一二又被什么東西給纏住。
我就不明白了,難道,連王八的法術也驅趕不了這個東西。
我扶著趙一二,趙一二劇痛,推開我的攙扶,自己慢慢走近屋內。從頭至尾,沒有給我說一句話。
我不明所以。到了半夜都睡不著。
聽著趙一二房間里,又開始唱起歌來,曲調都是什么《鐵窗淚》、《不該》。。。。。。之類的牢歌。
嗓音又是那個尖銳的語調,我受不了,走到趙一二房間去看個究竟。我一進門,趙一二就驚悸的喊道:“別。。。。別進來。。。。。。”我遲疑不動,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我一走出去,那個歌聲又響起。
整整唱了一夜,一夜都沒消停。
我想,趙一二是很難過這一關了。我掏出董玲給我的夷陵通,撥了王八留給我的那個號碼,卻始終無人接聽,王八不是承諾我二十四小時開機嗎,他現在在干什么,連電話都不在身邊。
我實在是想不出辦法,幫助趙一二了。
第二天一早,趙一二又自己搬了躺椅,坐在稻場上,我端飯給他,他和前幾日一樣,吃了兩口,就不吃了。仍舊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我想問趙一二,到底怎么了,可看著趙一二萎靡困頓的模樣,看來他是沒什么力氣跟我講話。
接下來的幾天,趙一二仍舊是這個樣子,每天哼著歌,但始終沒有更惡化。我反倒見怪不怪。
一日,我到附近的農戶去買點雞蛋和蔬菜,回來的時候,竟然看見趙一二在稻場上倒立行走,跟個頑皮的少年一樣,雙手支地,圈圈的繞著躺椅在移動。
我扔下蔬菜,沖到趙一二的身邊,對著他大喊:“到底怎么啦!”
趙一二摔倒在地。面如金紙。
我不敢去攙扶他,就這么看著趙一二半死不活的樣子。心里堵得慌,我開始非常恨自己沒有本事幫趙一二。我現在能理解王八的執著了。
人若是有了愧疚之情,會不顧一切的想辦法彌補。王八想學道,就是因為他當年的那個浮萍吧。
如果能讓趙一二好轉,回到大鯢村之前的樣子,我想我也不惜學點法術,來彌補我的過錯。
所以當我看到金旋子和金仲師徒,來到我面前。我竟然彷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神盡量的閃出祈求的神色,想讓金旋子明白,我希望他們能幫助趙一二。完全忘記了,金旋子身上的殘疾,完全就是拜趙一二所賜,他們師徒和趙一二之間的恩怨。
金旋子看來看趙一二,向金仲頷首。金仲老大不愿意的,把趙一二扶起來,用銀針扎趙一二的穴道,扎的是足太陽膀胱經,每個穴道都在扎,甚至在背俞這個穴道上扎了好幾根。
我沒有阻攔金仲,我知道,他沒有惡意,他在幫趙一二還陽。
金旋子看著金仲扎銀針,這過程很長,幾個小時。金仲累的大汗淋漓。
金旋子沒我那么緊張,他在旁邊找了個椅子坐著,手里拿著個老式的收音機,聽著里面的評書,評書完了,金旋子就慢慢的調頻道,找到一個放漢劇的臺,又慢慢聽著。他倒是悠閑的很,若不是看在金仲在施法術,幫助趙一二,我就忍不住惡語相加。
趙一二好多了,說話又變成平常的語氣,“他來了。”
金旋子說道:“是啊,他就等著你散功。”
然后兩個人又不說話。氣氛沉默。
過了好久,金旋子才說道:“跟我回老河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