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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荒山中,發現了一具身著龍袍的死人,和普通死者大不相同,他全身沒有一滴血液,而他的身體光潤紅亮,甚至不像死了。事件一出,各種各樣的說法也就來了。有人說是血流干了,還有人說是無血人,有人更邪乎,竟說他的血被吸血鬼吸光了。
離奇的事自然引來了很多人的圍觀,辦案人員也一直沒有任何線索,根本無法確認他的身份,查案也就無從談起。在圍觀的人中,有一個學生叫陳生,看完這具尸體,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什么。這具尸體他認識,他還和他講過話,為他做過事,尸體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以為時間能幫自己洗刷自己這段回憶,但是沒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他都沒有逃脫死神的召喚
那時陳生剛剛進入一所私立高中。這所高中是中考落榜人的樂園,是中考不到三位數的人的聚集地。學校使用軍事化管理,用嚴厲的校規幫助這些游離在混社會和讀圣賢書的半失足者。一部分人回心轉意了,成為學霸。一部分人什么也不做,只是發呆,回想起中考前的美好歲月,后悔自己為什么不多考幾分。另一部分人則利用這個封閉的環境,靜下心來追求自己的理想。宿舍里有各種各樣的小說,書刊,枕頭下面還有作文本。這種作文不會拿給語文老師,他是什么內容連舍友都不知道。因為他叫小說。陳生是第三種人,他構思著穿越小說,卻不敢動筆,因為他給人傷多了。他為了獲取靈感,常常在凌晨出去,一直在封閉的監獄式校園中穿梭,搞到天明。靈感獲取了不少,當然,也睡過了討厭的數學課。這件事被父母知道了,父親則送給他十幾個字的評語,懶懶散散,神經兮兮,不思上進,將來連飯都討不來。但陳生不會改變。
又是一個夜晚,失眠的陳生痛苦地在床上裝睡了好幾個小時,逃過了查房的老師,連最勤奮的阿林的小夜燈也關掉了。他爬了起來,宿舍的大鐵門已被關掉,他冒著漆黑來到窗前。今晚的夜空真是不一樣,顯得格外的暗,但是在城市西北角,卻有一道紫光構成的大門,成為黑暗中的一片光明。陳生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是他的穿越小說,這可不可以當成時光之門?他構想過的情節,在這靈感中出串成了一條線,一條成書之線。他等不及了,他得趕緊寫好,發出去,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申請的賬號也快到期了,他不想違約。他掃了一眼防止逃跑的工具,墻。突然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確實高的離譜,而且旁邊沒有一棵樹,以90度的姿勢擋住每一顆青年的心,讓他們和外界的理想分手,和書中的世界強行放在一起。墻的頂端還長了不少玻璃角。美其名曰,防盜器。
陳生想到,在二樓的廁所里有一扇窗戶,正對著校園外的一篇綠地。如果從那里起跳,只要越過玻璃碎渣,就再也沒有事了。他馬上行動,臨走前,他最后看看他的室友們,他們是那么可愛。成天讀書的阿林,他要用高考優秀的成績,對抗命運讓他在中考時拉稀。在宿舍里玩手機的阿黃,則是一個對電腦有著極大天分的準IT男,十幾本電子報放在床頭。而那個阿輝,成天塞著耳機,培養著樂感,是一家街舞社的成員。陳生突然有一種永別的感覺,但他不相信自己會死。他控制著自己的腳步,不讓自己發出出心跳外任何一種聲音。踏進了二樓的女廁所,他不相信這末晚,這里還會有一個妹子。如果有,那就是他的桃花。一切盡在掌握,他攀上了窗口。夜深得校外是那么寧靜一盞路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陳生半蹲著,實處全身力,一下飛了出去。當他落在草坪上時,他嚇得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草上,屁股都渣疼了。他都不敢回過頭去看他飛過的距離,不敢想如果他撞到了墻,或者掛在玻璃渣上。不過他還是過來了。
離學校最近的網吧也要做半個小時的公交車,S是的公交車是24小時運營,只不過晚上坐到車的概率小一些。但他真就有這樣的運氣,上了一輛公交車。那輛公交車沒有乘客,也沒有開燈,陳生看不清司機,只是茫然地上了車,他連是哪一路車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哪一路車都通網吧。人在暗黑的環境中往往比安眠藥更有效果。陳生呼嚕已經打得山響,什么小說室友都忘了。他只記得上車時已經十二點了,他做了一個很好的夢,夢中有個人穿著官服和他踢球,還有個人穿著官服幫他寫字,陳生正想問他們是誰,是不是拍電影的,夢就醒了。他抬起手看了看表,不過十二點十五分,沒什么啊。正要接著睡覺,他望了一眼窗外,無邊的群山擋住了他望見網吧的視線。憑他的直覺,這不是市內,是郊區。沒有公交車會去郊區的,難道這個司機要拐賣我?陳生心頭為之一震,三十六計走為上。
陳生沒有站在車門前,而是站在了窗口,因為對方十有八九不會打開車門,那個人販子會讓到手的鴨子走VIP通道呢?一旦他不開門,陳生就破窗而出。
車很聽話地停了下來,門也打開了。陳生一頭霧水地下了車。車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連尾燈都不見了。他這才感覺事情的蹊蹺:從學校開到郊區,就算一路未停,也要起碼一個小時,十五分鐘,他是怎么過來的?
遠方來了一輛出租車,陳生顧不了那許多。一口氣追了上去,拼命招手。但那車似乎根本沒有看到,一溜煙跑了。他只看到,電子屏幕上清楚地寫著2點整了。
陳生害怕了,也就是說他在車上的十五分鐘是外界的兩個小時。那輛車把時空拉長了,他多想那時沒有下車,而是去看看車的終點,看看時間的終點。這種事,許多人一輩子可能聽都沒聽過,但是他卻有機會親身經歷,可是都結束了。按這種概率,他永遠不可能知道時空的秘密了。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怎么回去,或者再現實一些,找個地方過夜。這地方陳生壓根沒來過,荒無人煙,除了發源于現代社會的公路證明它是現代的土地,它還有什么現代的設施呢?陳生隔著山看了很久,他發現,在大山的對岸,是一座小小的村莊。他興奮起來,不管怎么樣,找到了文明社會,在那里報警,就又能回去了。但是事情哪有那么簡單呢?
人太胖,沒有翅膀。隔著一座山,如果要繞開,要走不知道多遠。如果攀過去,你還得有足夠的勇氣面對近乎垂直的巖壁,和遠離地心引力帶來的恐懼。陳生不想爬山,他沿著山體轉悠,他的眼睛放出光來。他找到了,一個山體隧道,它橫貫山體,再也不用翻山越嶺了。遠處的燈光仿佛離他很近很近,他進入了隧道。
他做了一個火把,為了安全,他先將火把深入洞中,火把還在燃燒,說明氧氣還挺豐富,自己不會被做成油燜大蝦。陳生于是進洞了,他第一腳踩進去,就覺得這個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山洞。天然洞,被水親吻了那么多年,腳下的地面應是坑坑洼洼,就像長著青春痘的女同學的臉。而這個洞的地面十分平整,就像踩在家中的地板上一樣,可能是防空洞吧。陳生一直往洞里走,越走洞越暗,也可能是火把越來越暗吧。他的手感到越來越熱,跳動的火苗漸漸接近了他的手,他明白這火把很快就要燒完了,而自己,會失去照明。如果這個洞沒有通向地下的懸崖,一切好說。如果有,陳生不用花錢,就找了一處陰宅。火把滅掉之前,總要讓他死得其所,干什么呢?
陳生有一個瞞著老師和家長的習慣,這種習慣花了他不少銀子。就是吸煙,陳生的心跳的很厲害,有火把照明時,他都感覺到山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會死在這里,那沒有火把時呢?每當他感到緊張恐懼時,他都會點燃一支煙。在朦朧的煙霧里,他有一種似真似幻的感覺,這多像自己的人生啊,永遠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么。
他點上一支煙,煙霧沒有讓他溫暖起來。當煙抽了一半時,火把熄滅了。四周的夜色完全壓了下來,陳生看不見任何東西。他不能用一只腳向前探路,如果那樣,會大大減緩他的行進速度,這里沒有水沒有食物。如果那樣走,誰知道要走幾天,說不定自己就要變成一具骨架,裝飾這個骷髏洞了。他現在只有賭運氣,而且還要加快行進速度。他最后一眼看手表時,已經五點鐘了,他的直覺正在失準,他以為自己才進去半個小時左右。而他沒感覺出來,再過兩個小時,太陽就升起在洞外的世界了。他處在一個見不到陽光的黑洞中時間變得慢下來了。一個小時就像十五分鐘一樣過去了,無邊的黑暗侵蝕著他的各種感官。他看不見任何東西,聽不到除了心跳和血流外任何聲音,聞不見任何氣味。這個洞可能從未存在過生物。黑暗在吞噬著他的生命,壓得他不能呼吸。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如果天滅陳生,他也沒有辦法。他決定跑起來,運氣好穿過這個該死的洞,運氣不好死在這里。死在這里,不僅不會受鷹和狼的欺負,也永遠不會被人類欺負了。他的眼皮急速跳動起來,一會兒是左眼,一會兒是右眼,他不清吉兇。一股腦甩在腦后,向前跑起來。他不知道疲倦,他只感到恐懼。
跑了許久,陳生也看不到一絲亮光。忽然,他感到自己半只腳掌已經踩在空中。他趕緊剎車,整個人向后傾倒,但來不及了,他的速度太快,又是一個胖子,慣性太大。整個人栽倒懸崖下面去了,陳生這才發現,自己是怕死的。他雖然活得不順利,發了幾篇小說,就幾個人看,還有個人說他的小說讀著沒味道,還不如放屁。但他不想死,就是讓他再在洞里呆一會再死都行。他努力地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崖壁上的什么東西,但那是徒勞的。他已經離崖壁很遠了。
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大,陳生感到極為巨大的痛苦,他的身體似乎在被一個極大的力量向四周拉開,就像五馬分尸一樣。那是因為速度太快了,人的身體即使全身都是肌肉,也受不了這莫大的速度啊,陳生痛恨重力,讓他死的這莫慘。他的身體被活活拉開了,他死了。
被拉開的身體分成好幾大塊,繼續加速。大塊的身體部位已然受不了速度的拷打,又分成了小塊。在加速中,小塊的身體變成了細細的肉末和骨頭渣,他們仍在加速。這個懸崖似乎通向地心,永遠望不見一個頭。他把被吸來的物體不斷的加速,讓這些物體連骨灰都沒有。
隨著速度的增加,陳生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細胞,和無數的分子,最后變成了無數道光線。這時,在黑暗的洞穴中,冒出細微的光亮,它是一束一束的光亮,似乎從無數個小孔中散發出來。他和陳生的身體之光越來越接近,整個洞穴里亮如白晝。那是一個巨大的圓盤,上面有無數個極為細小的小洞,就像針孔那莫大。光是一個奇妙的東西,無論多小的一個孔,光線都能準確地傳入。所以,蟲洞小的不可思議,但卻是客觀實在的事物。陳生的身體之光,準確而又集中地射入中間的一個小孔中。小孔在光射入后,突然急速膨脹起來,變得無邊無際,七色光線在圓形的洞壁上不停旋轉。這個時空的畫面不斷出現,一些穿著官服的人和穿著龍袍的人踢球。穿著鐵甲騎著馬的人在屠城,兩個穿著龍袍的人被押上了囚車。這個就是傳說中的時空隧道。陳生的身體之光被小孔吸引了,它的速度大于光速。如果你在洞中,就會發現,時空隧道在后退,而光線在前進。時空隧道的廣闊在光速面前顯得那么不堪一擊。時空隧道越來越窄,一些光線已經射出了它,他的引力增大了,對于未逃出他手的光線來說。會不會永遠留在時空中呢?
答案是不會,他們的速度已經足夠大了,雖然在減速,但還比時空隧道快。很快,光線離開了時空隧道,速度也開始減小。光線越來越暗,被還原成細胞和分子,而細胞和分子在減速的作用下,又變成了小塊的肌肉和組織,最后拼起來一個人。陳生被活活痛醒了。
陳生絕望地發現自己仍處在那該死的洞穴中,但是他復活了,連死都經歷過了,他就不再怕死。死是一件并不可怕的事,他沒有看見神話中的地獄天堂,他只是感覺自己沒有任何思維,靜靜地睡著了。
不久,他看到一道光線,那是久違的太陽光啊。他發現一個小孔,直通著外面。而外面,在他的記憶中,就是他昨晚下車的地方。只不過那條公路沒有了,電線桿也被拆掉了。
他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能超越自然規律,死而復生了,是因為他在一個時空死亡,而復活在另一個時空。是哪一個時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