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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阿寶,姜貴妃就覺得渾身都不舒坦。
她的心里又格外埋怨皇帝。
阿寶這樣晦氣,皇帝把她送到面前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想沖撞她和她的皇子么?
若不是皇帝也在,姜貴妃就要惱了。
按說以姜貴妃的性子,見了阿寶竟敢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早就惱了。
只是前些時候皇帝與她因阿寶的爭吵,又有蜀王世子的當頭一箭皇帝卻并沒有為她做主,哪怕如今已經復寵,又有了身孕,可姜貴妃到底心中有了幾分弱氣,忍了又忍,忍得心肝兒疼,卻只用一雙美眸惡狠狠地瞪著阿寶,并沒有敢口出惡言。
阿寶才不管姜貴妃的態(tài)度。
反正目光又不能殺人,她怕什么。
歪了歪小腦袋,裝傻半晌,她到底不能做忤逆的事,便拱了拱小胖爪奶聲奶氣地說道,“貴妃娘娘要靜養(yǎng)呀。”
這就算是恭喜了?
旁人也就罷了,坐在一旁的廣安侯夫人想想最近在姜國公府門外遭遇的閉門羹,再看看眼前這小晦氣鬼兒,且見姜貴妃臉色陰沉卻顧忌皇帝,忙跳出來為姜貴妃分憂,皺眉說道,“四丫頭,按說今日貴妃娘娘大喜,又是在陛下的面前,本不該我說你這些話……”
又是這樣的話。
阿寶頓時想到了當初與廣安侯夫人的初見。
怎么按說不該她說話的時候,她就這么多話呢?
“您也進宮啦?”胖團的臉上堆著呆呆的表情,善良地對就要對自己念念叨叨的廣安侯夫人乖巧地問候道,“世子給您那一箭……您都忘了是么?那就好。”她拍著小胖爪,白蓮花般蹙起小眉頭,轉頭對皇帝陛下說道,“侯夫人都能出門了,可見完全沒在怕的。侯夫人自己都沒在意,往后,咱們也都把從前的事忘記吧,往事隨風,往事隨風吧……”廣安侯夫人還敢出來蹦跶,可見蜀王世子那一箭也沒給她造成多少傷害,御史老大人們也就別都抓著不放,直到如今還有人說嘴了。
廣安侯夫人目瞪口呆。
“你,你說什么?!”
“怕怕的。”胖白蓮窩進了皇帝的懷里,抱著嘴角抽搐的皇帝的手臂小小聲地問道,“咆哮御前?這得御史彈劾了吧?”
皇帝沉默了。
他也覺得廣安侯夫人的確有些僭越。
對于上了年紀的廣安侯夫人,皇帝顯然并沒有對美人一般的寬容,他只看向在自己的面前也敢臉色扭曲,三角眼兇光外露的廣安侯夫人,突然覺得蕭閔當初給了廣安侯夫人一箭情有可原,只冷淡地皺眉。
這樣的態(tài)度,與剛剛進了宮門的喜悅完全不同,姜國公夫人心里一涼,見廣安侯夫人也自覺失態(tài)惶惶不安,只能勉強地對皇帝笑著說道,“陛下見笑了。阿寶頑劣,廣安侯夫人做長輩的……”
“朕覺得阿寶極好。”皇帝冷淡地說完,看向姜貴妃。
姜貴妃被那樣冷淡的眼神刺得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想到了之前被皇帝疏遠的歲月。
她臉兒一白,又自負驕傲,說不出低頭的話,只垂淚問道,“陛下今日帶她過來,就是為了給我臉色看的么?”她哪怕氣弱,也忍不住負氣,想和皇帝爭吵,皇帝搖了搖頭,看也不看不安地起身的廣安侯夫人,自己起身說道,“你先好好歇著。”
當姜貴妃有孕的喜悅慢慢沉淀,當看著姜貴妃那滿目都是憧憬這是一個皇子,姜家女眷似乎也極希望這是一個皇子,皇帝渾身熱血仿佛被當頭潑了冷水,覺得沒意思透了。
姜貴妃為什么殷殷期盼,只想要一個皇子?
姜家為什么希望能有一個有著姜家血脈的皇子?
他沒說什么,眼底卻越發(fā)冷淡。
阿寶藏在他的懷里去看他,下意識地覺得,此刻皇帝陛下的眼神,像極了他曾經看向二皇子與淑妃的眼神。
她眨了眨眼睛的功夫,皇帝已經含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要走了,對于這種來去匆匆,阿寶舉雙手贊成,正覺得皇帝英明神武,知道帶自己來來就走,卻聽見姜貴妃突然用帶著哭音的聲音質問道,“陛下不肯多陪陪我么?!”
來去匆匆,這讓宮里宮外看著,怎么想她?
她剛剛有孕,陛下就不再用心,難道陛下要讓她成了宮中笑話么?
“貴妃娘娘!”見姜貴妃這樣與皇帝爭吵,姜國公夫人嚇壞了,急忙轉圜說道,“陛下前朝日理萬機,本就繁忙,能來看望貴妃就已經是陛下把娘娘放在心上了!”若說年少夫妻時有爭吵,本不必害怕什么,反正床頭打架床尾和。
可如今姜貴妃有了身孕,正是要擔心有人要分寵的時候,再與皇帝爭執(zhí),那日后皇帝的心里還有她么?
見姜貴妃任性,姜國公夫人恨不能捂住這個嬌縱的女兒的嘴,見皇帝在宮門口站了站,忙扶著顫顫巍巍美眸含淚的姜貴妃,一邊對皇帝匆匆地說道,“請陛下見諒,貴妃到底年少,有了身孕難免不安,也都是因心里舍不得陛下的緣故。”
皇帝來的時候興致勃勃,好好兒的。
怎么才三言兩語,就鬧得不可開交了呢?
她用力扯了扯姜貴妃的手臂,姜貴妃忍著心中的羞憤,死死地盯著在皇帝的懷里偷偷對自己眨眼睛的阿寶。
半晌,她才勉強對沉默不語的皇帝說道,“陛下,我要三丫頭留在宮中陪著我!”
姝寧乖巧懂事,有福氣,能旺她,還能為她出謀劃策,她與姝寧剛剛已經說好了,讓姝寧留在宮里陪著她。
這也不算什么。
貴妃留自己娘家侄女兒在宮中陪伴,她也不是沒有這個資格。
正好,留姝寧在宮中,也能算是皇帝對她的榮寵。
“她可以時常在宮中陪你,不過不能留宿宮中。”皇帝覺得心累,又覺得此刻這貴妃宮中明明知道貴妃有了身孕,卻依舊香料充盈,處處奇香有些不快,皺眉說道,“外臣之女,不能留宿宮中。”
他說了這話,到底抬腳走了,并沒有說旁的。
只是這份拒絕,卻讓姜貴妃又是一通哭鬧不提。
直到皇帝走得遠了,阿寶聽不到姜貴妃的哭聲,這才摸了摸皇帝冷峻得令人心里發(fā)涼的臉頰呆呆地問道,“是不是我在貴妃娘娘的宮里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