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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清懷一直對她有偏見,方遲很清楚。
盛清懷是那種接地氣的在路邊攤上吃炸花生米喝老酒的人。16年那一年,她還是研一。同意加入網安局之后,她被分配到了盛清懷的小組。
那天晚上,她被通知聚餐,就在盛清懷經常去的那個深夜燒烤攤上。她記得很清楚,那一天,也是盛清懷和盛琰小組對“玫瑰之路”的行動取得重大突破的一天,基本上奠定了后面將“玫瑰之路”組織全盤覆滅的基礎。
她那天第一次見到盛清懷。盛清懷這個名字好聽,本人卻是胡子拉碴、看起來十分潦倒的一個中年大叔。他其貌不揚,眼角有些耷拉,其中透著一股郁結不散之氣。
她后來才知道,盛清懷兩次離異都是被妻子拋棄,如今和身患腦癱的兒子盛放相依為命。盛放有些智力缺陷,然而在虛擬現實發展起來之后,竟意外地發掘出在vr立體空間中作畫的天賦,這或許也是盛清懷僅有的安慰。
許是因為這樣坎坷的經歷,盛清懷的性格有些偏激,對女性也總是懷有很大的敵意。
方遲抵達聚餐地點之后,一眼便知道了自己為什么會被分配到這個小組。
全是男人。
很顯然,史崢嶸是希望她能夠對這個組的人員結構和風格有所調節的。然而第一次聚會,盛清懷就幾乎對她視而不見。后面進入的團隊娛樂環節,全都是男人之間的游戲,讓她的處境極其尷尬。那時候都是盛琰給她解的圍,她和盛琰,就是那時候認識的。也是從盛琰口中,她知道了盛清懷其實就是>
后來執行任務,她和盛清懷也屢次出現重大沖突。盛清懷主要負責網絡安全黑色產業鏈的偵查和打擊,采用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其中也包括大量的違法手段,例如自建服務器來運營兒童色*情網站,甚至通過參與兒童色*情交易活動來進行“釣魚”執法;再譬如采用他開發的黑客工具,大范圍入侵普通人的電腦和系統來搜索犯罪分子。
最終的結果,她被盛清懷驅逐,轉入了洪錦城的國際網絡情報組。而這一次盛清懷被調查,除了必須有人站出來背起盛琰和梅杜莎犧牲的責任之外,更重要的對外秘而不宣的原因,就是他所采用的那些極端執法措施。國安局內部對盛清懷的態度出現了分裂,于是最終的判定,到現在也是懸而未決。
在飛機上給她講了盛放的情況之后,她反復思索,都覺得這件事頗有蹊蹺。毫無來由的癥狀,讓她直覺上聯系到了冰裂。
剿滅玫瑰之路的牽頭者,就是盛清懷和盛琰。如果說虐殺盛琰,是出于報復。那么會放過盛清懷嗎?
如果說盛放真的是因為看了冰裂而變成這樣的話,這會不會是通過神經玫瑰的一種報復手段呢?
在飛機上,她想到了這些。降落香港又恰遇停飛,她想到了一個人,想去求證一件事情。
她本是想和謝微時一起去的。然而林栩出現后,她才忽然意識到謝微時并不是一個人。
她有一個原則,就是絕不牽連家人。無論是她自己的,還是謝微時的。
她輕輕地摸著手上的手環,燈是灰暗的。她忽然有一些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失落或者孤單吧。
天空陰沉沉的,她又只有一個人了。
深吸了一口氣,她戴上口罩把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的,踏進了那個腥臭不堪的水產市場。
低矮的棚頂,雜亂的電線掛著高高低低的節能燈。一個緊挨著一個看不到邊的檔口,地上都是大大小小蓄滿水的盒子,養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種類的活魚,氧氣管咕嚕嚕地冒著泡。臺子上擱著的則是鋪滿了細碎冰沙的木箱,擱著已經解剖好的生魚塊。鮮紅或者白嫩的魚身,看著都十分的新鮮。
方遲徑直往味道最難聞的地方而去。
那是個偏僻的檔口,緊挨著后面低矮的民居。用的水箱都比尋常的要大,因為里面魚,最小的也有一米來長。這些魚渾身漆黑,像巨型的泥鰍一樣,嘴上長著又長又粗的胡須,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臭水溝和化學污染物的味道。
這是個賣塘鲺的地方。
而且這家的塘鲺,全部都是從旺角那些受到嚴重污染的臭水溝和河道里面釣來的。
方遲想不到會有什么人愿意來買這種魚。
但她很清楚,這家檔口的老板,其實只是享受釣塘鲺的過程而已。
“赤坂先生。”方遲用英文喊道。
檔口的老板忽然被人直呼其名,顯然是吃了一驚,從水池的臺子上回過頭來。
他是個日本人,長發齊肩,眼角上挑的小眼睛,單眼皮,下巴上蓄著有些滑稽的胡子,一直延伸到下頷骨的骨角上。
“有魚嗎?”方遲淡聲問道。
赤坂一臉懵然地點頭,“哈伊,哈伊。”他連連點頭,下意識地用日文回答。
“我想要過去的魚,幾年之前的。”
赤坂瞪大了眼睛,踩著橡膠靴子從水池上走下來,脫了身上的防水衣,用英文對方遲說:“請跟我來。”
他引著方遲向檔口后面的民居走去。方遲注意到地上都是密布的電線,宛如樹根一樣四處延伸的血管。水產市場中養殖魚類需要穩定而大量的供電,這里就是整個水產市場的變電站和供電控制室的所在。然而看久了,這些漆黑而密集的電線竟會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小姐想要哪一條魚?”赤坂忽然問道。
“しと。”
“從哪一年開始?”
“從河里有了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