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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冰裂里面的嗎?”
一提到冰裂,方遲又覺得一股滅頂的痛苦感襲來,仿佛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的末梢都在疼痛,手指和腳趾又無法控制地蜷曲了起來,謝微時不得不雙手去撈住她。
“是,又好像不是……”方遲咬著牙說。
“還有什么感覺?”
“很恐懼……”方遲很不情愿地承認,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怎樣的恐懼?”他不依不饒地追問。
“對于未知……總覺得到處都藏著人,想要襲擊我……”方遲自認為是個無所畏懼的人,連死都不怕的。然而自受傷之后,發生的一連串事情都在不斷地挑戰她的自我認知,這具身軀越來越不聽使喚,總是會產生令她覺得恥辱的感覺。
她十分不自然,極力想要掩飾這種恥辱感,對她來說,這種恥感不啻于一個女人首次在男婦科醫生面前張開大腿。謝微時曾經也是學醫的,為什么學醫的人都這么熱衷于讓人暴露自己最隱秘的一面?
“你拿我當冰裂的小白鼠了?”方遲虛弱地問,試圖換一個話題。
“無論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經是了。”謝微時說。
“你……”方遲想發作,卻沒有氣力。這時謝微時說道:“我拿了葷抽的u盤,本來想自己看一次冰裂,沒想到還是被你搶先了。”
“呵。”方遲靠在他頸邊低笑了一下,“既然想看,怎么拿了這么久也沒看?”
“需要找一個同伴在旁邊盯著。一個人看,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人真是謹慎。方遲心中想。她稍稍動了一下手腳,剛才那股難忍的痛苦終于稍微過去了些。如果說剛才的意識都集中在精神和身體的痛楚上,這時候她忽然意識到了身邊這個男人的存在,意識到了周遭環境的不一樣。
“這是在哪?”
“你救的那個姑娘家里。”
“現在幾點?”
謝微時看了眼手機:“三點二十五。”
“我要回家。”方遲扳著他的手,試圖自己往外走。走了沒兩步,雙腿一軟,險些又摔到地上。
“我打電話給何大夫?”
方遲意識到他說的是何心毅,立即道:“不要。”
謝微時叫了個夜班出租車送方遲回家。燕市中本來有許多在公共租車點停靠的智能電動車,用一張市民卡就能夠廉價地租用。但謝微時和方遲兩人各自心照不宣,并不希望在這種公共交通系統上留下任何痕跡。
丁菲菲披著衣服出來拿給謝微時一百塊錢。謝微時收下了,說:“下次還你。”
丁菲菲“哼”了一聲。
謝微時說:“你不和她說句謝謝嗎?”
丁菲菲飛快地說:“你幫我謝吧!”說著便進屋去了,“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出租車向前行駛,司機是個粗獷的大漢,不開車里的電臺,卻一支接一支地抽煙醒神,也不問方遲和謝微時是否同意。他沉默地開車,大敞著車窗,涼涼的夜風呼呼地刮進來。
方遲被這帶著煙味的夜風一吹,整個人又清醒了一些,惡心的感覺也不那么重了。
她趴在車窗上,背對著謝微時。
正是整座城市沉睡的時候,鱗次櫛比的高樓亮著星星點點的燈光,高層那一排排紅色的航空障礙燈也在無休止地閃爍。
路上幾乎沒有人,也沒有其他的車輛。自從深入到人們的日常生活中之后,許多公司都在其中設置了“虛擬辦公室”,人們在家也能和其他同事一同辦公,整座城市的通勤需求便大幅下降。
方遲望著窗外的高樓,忽然說:“謝微時,你曾經就住在這邊嗎?”
謝微時顯然也沒有睡,微訝道:“你怎么知道?”
方遲仍然望著外面,“我住在哪里,我父母住在哪里,你也一定和我一樣清楚。”
謝微時笑笑:“是吧,我剛才的驚訝也是裝的。”
方遲“呵”一笑:“我就知道。你這人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