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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小五號字體,單倍行間距,頁邊距設置為最小進行排版,雙面打印,我相信三十張紙能打完。史崢嶸不喜歡長篇大論的報告,十九局的材料一般都十分簡潔精悍。你現在就可以去打印店打,一毛錢一張。”
“我這是機密材料,打印店打不安全。”
謝微時看了眼方遲,笑了一下。方遲感覺到那笑中有濃濃的不明意味。
“我就直說吧,你這里面的材料肯定是假的。”
“為什么?”
“以你的行事風格,就算真給,也怎么會給我電子文檔?就不怕我傳播出去?”
方遲“呵”地笑了一下,“別自作聰明,就算我給你紙質版,你掃描一下或者拍個照,就不能傳播出去了?”
謝微時也笑了起來:“掃描圖片或者照片,可以查到設備細節。如今的電子設備都有使用者登記,這種十九局常用的偵查手段,難道我會不知道?”
方遲眉峰一緊。這個謝微時,果然心思縝密。
她稍一停頓,謝微時就知道自己的推斷沒錯。他雙手枕著后腦勺向椅子背后一靠,放松說道:
“正好,我也沒帶。”
“……”
方遲真想向他比一個中指,敢情兩個人今晚都是打算訛對方來了。
她慢慢地嘬了口木瓜汁,道:“謝微時,你中的賬號,能告訴我嗎?”
謝微時淺笑:“我不用。”
方遲嗤笑:“不用,怎么調查眉間尺?你找我要盛清懷和獵狐行動的檔案,眉間尺只是一個幌子吧?”
謝微時淡聲道:“無可奉告。”
“謝微時,我們就不能好好談一談合作?”
謝微時笑了笑,目光投向方遲:“我連我對面坐的人都不知道是誰,怎么談合作?”
他仍然懷疑她。
方遲眉頭微皺,道:“你都查過我檔案了,履歷清清楚楚,怎么叫不知道我是誰?”
“就是太過清楚,反而讓人覺得不真實。”
方遲心中一跳。她的檔案,都是史崢嶸一手幫她炮制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她自己瀏覽過一遍,連過去的照片都重新按照她現在的樣子重新偽造過,所有細節無一不足,看不出任何破綻。
謝微時這是詐她,還是確有證據?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方遲直白地說。
謝微時問道:“你畢業之后一直留校任職?”
“不錯。”
“一直都在燕大工作?”
“對。”方遲簡潔地回答。所有可能被問到的問題她都已經預備過答案,比如為什么沒有人見過她?因為她念書期間在校外居住,很少與同學來往。而檔案管理員的工作,又基本不會和人打交道。甚至她不在學校期間,她的工作刷卡記錄之類都有偽造,這方面應該不會出什么紕漏。
“并非如此。你從16年1月開始到今年4月期間,都不在學校。”
他竟然能精確到這種程度,而且如此準確!方遲心驚,但長年的訓練讓她丁點不會表現出來。她若無其事地又呡了口木瓜汁,輕蔑道:“你好像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
謝微時站起身來,笑了笑:“那真就沒辦法合作了。”
“等一下。”方遲也站了起來,道:“說說看,你為什么知道我那段時間不在學校。”
“你在這里的消費記錄。”謝微時轉著手中的手機。“剛才你刷卡的時候,我用這個手機讀了一下泊星地的會員管理系統。——很抱歉,這個咖啡廳的信息系統實在太好破解了。”
“你有喝咖啡的習慣。從11年開始,幾乎每天要在這里買一杯咖啡。但是這個消費記錄,從16年1月開始突然中斷,直到今年4月,才開始斷斷續續恢復。”
方遲定定地看了謝微時一會,笑了起來,把手遞給他:“網安局退役警員方遲。”
謝微時和她握了一下:“謝微時,烏鴉。”
方遲知道“烏鴉”是什么意思。這是對一類匿名黑客的稱呼。
烏鴉在暗網上游蕩,承接雇主的任務來獲得報酬,有點類似于賞金獵人。
很多黑客一直使用同樣的名稱,目的是一朝成名天下知,樹立起自己在業界甚至大眾中的聲望。然而烏鴉卻正好相反,他們隱匿名姓,只以獲得賞金為目的。賞金價格不取決于他們的名字,而是任務的難度。
謝微時問:“上次在葬禮上看到你,你認識盛琰和梅杜莎?”
方遲道:“認識。”
“如果說你離開學校是加入網安局的話,那么你和梅杜莎加入網安局的時間相同。”
方遲道:“我和梅杜莎是同一批被網安局招募的女警員,在’獵狐行動’之下不同的任務小組。我的運氣可能稍好一點,只是因傷退役。”
謝微時點了點頭。
方遲道:“既然都攤牌了,那這個交易就繼續做下去吧。我去圖書館給你打印資料,你回去給我拿’冰裂’的種子,如何?”
謝微時思考了一下,“行。”
方遲伸手:“你得把手機押給我。”
“為什么?”他反問。
“你太狡猾了。”方遲笑了起來,“萬一你一去不復返我怎么找你?或者,你把信用卡押給我也行。”
聽見她又提信用卡,謝微時也笑了起來。方遲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被晃花了眼。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遞給了方遲。
方遲將那個手機拿在手中一轉,按亮了“home”鍵。屏幕亮了起來,純黑色的鎖屏,顯示出一個指紋解鎖。
“不怕我破解么?”她笑。她自己都沒有發現,蒼白的面孔靈動了起來。
“你試試,它會炸的。”
謝微時的回答很嚴肅,方遲“噗”地笑了起來。他們一同走出了“泊星地”咖啡廳,外面月色瀉地,宛如鋪了一地的水銀,靜謐而又美麗。對面的圖書館燈火通明,在月色和青松之間,輝煌美麗得像一座神之殿堂。
兩個人見了這樣的景色,不約而同地駐足。
“我們是同一年入校的吧?”方遲說。
“是。”謝微時點了一點頭。
忽然只覺得物是人非。無論是她還是謝微時,亦或是盛琰,入校的時候都還只是個單純的少年。沒有人會知道,十年之后,竟又是這樣光景。這個世界并沒有變化,只是他們身上,承載的東西變了。
“我在這里等你。”方遲說。謝微時點了一下頭,自夜色中離開了。
方遲在圖書館下面轉了兩圈。這夜色靜謐,她不想浪費。研究中心的檔案資料并不可能真給謝微時,她還需要想個法子。
然而這時,謝微時留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DF”。
方遲沒打算代謝微時接這個電話。然而電話鈴聲響個不停。中斷了一次,又鍥而不舍地響了起來。
方遲終于還是劃開了“接聽”鍵。電話中,一個焦急而尖銳的女孩子的聲音叫道:
“謝微時!你他媽的快來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