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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輕顫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酸楚,聽得墨竹心中酸疼,有些話幾乎脫口而出。
“只可惜,上天并沒有給我這個機會。它給了我滿身仇恨,給了我中蠱之身,給了我滿是陰暗的童年,卻連一份的溫暖都不愿留給我……”
楚玉珩說著,恨意涌上心頭,驚咳之下,又是滿身烏黑的血跡。
“殿下既然不愿放手,為何,不留下王妃……”
“留下?怎么留?我拿什么挽留……”楚玉珩緊緊地蜷著手指,指尖狠狠地掐著手心,囈語道,“我裝傻欺瞞她,她討厭我,已經徹底討厭我了……”
“殿下應該一早就跟王妃說,不說,王妃自然會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
“我怕……”癡傻的那段時間,楚玉珩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無所顧忌的親密接觸,是他身為百里辰時,從未享受過的。他怕告訴秦落衣后,他和秦落衣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就是如今,這樣一拍兩散的結局。
若是兩天前,秦落衣愿意聽他解釋,他絕對毫無保留地說出真相,但今日……
楚玉珩的臉色,終于一點一點灰敗了下來,苦澀的笑容在他臉上泛濫開來,他蒼白染血的唇瓣輕輕啟著:“這樣,也好。她走了,很好……”
這樣輕輕叨念著,楚玉珩不理一旁沉著臉的墨竹,踉蹌著身子朝著床邊走去。隨著他緩緩移動,白袍下血跡斑斑的紗布若隱若現著。他渾然不顧雙腿的絞痛,只覺得好累,身心都好疲憊。
“把藥拿出去吧,不想喝了。”
他話音剛落,腦袋忽然被人抬起,苦澀的藥水被強迫地灌入口中。楚玉珩大怒,瞪著眼,拂開了早已冷卻的藥湯,呵斥道:“墨竹,你太過放肆了!”
“放肆?”墨竹冷笑著,狠狠一拳揍在了床頭。
“我有個夫君,什么都好,就是太過別扭,至始至終都喜歡把事情悶在肚子里,若不是看他重病垂危的樣子,我真恨不得多揍他兩拳。”她瞥了一眼完全呆滯的楚玉珩,冷笑道,“殿下,您的心里話,我都聽到了。您的真心,我也見到了,您還有啥要補充的嗎?”
楚玉珩顫著唇,哆嗦地說不出話來。
秦落衣氣得捏了捏他蒼白的臉,見他俊美非凡的臉蛋終于浮現兩抹紅暈,才施施然松開了魔爪,她死咬著牙,狠狠蹦出一句:“死傲嬌,還不快說話!當真要騙我一輩子!?”
☆、第105章
楚玉珩一心要趕秦落衣走。此刻,他沉默地撇過腦袋,干脆閉上眼睛,裝睡。
忽然,腦袋一痛,目光被迫對上秦落衣一雙咄咄逼人的黑眸。緊接著,在楚玉珩瞪大的雙眸下,對方發狠地朝著他的唇瓣狠狠地啃了一口。
烏黑的秀發如云錦般散落在楚玉珩的臉上,秦落衣帶著怨恨,輕輕地啃.咬著,伴隨而來的是一股令楚玉珩酥.麻的觸感,他瞪大了眼睛,頭腦一陣發昏。
“有毒!”楚玉珩唇里全是剛剛吐出的黑血和難喝的藥味,他回過神來,驚慌地推開秦落衣,慌亂地端著一杯白水,顫著手說:“快清清口。”
看著身體虛弱,連抬個手,握個杯子都吃力的楚玉珩,秦落衣冷冷輕笑:“你會強吻,我就不會強吻了嗎!再不老實交代,我咬死你!”說著,竟抬著楚玉珩的下巴又要強吻。
楚玉珩沒見過臉皮這么厚的女子,不知是氣還是怒的,臉頰的兩朵紅暈始終沒有消散。而他身受重傷,竟完全推不開秦落衣的蠻力,被秦落衣一爪子鉗制住了右手,另一爪子扣住了左手,整個身子直接被按在了床上。
而秦落衣的雙腿分在他身體的兩側,整個身子微微向前傾著。
她靠得楚玉珩極近,幾乎將額頭貼在了他的臉上,重傷未愈的臉龐透著蒼白的凝重,卻有著說不出的認真和固執。
清甜的女子體香伴隨著一股淡淡藥香味撲面而來,而秦落衣火熱的呼吸聲更是近在咫尺,一下一下撩撥著他蠢蠢欲動的心弦。楚玉珩的心顫抖著,原本想反抗的身子瞬間軟在了床上,心神偷偷地蕩漾著。
原本只是輕輕一抓,誰知手指落在他皓白的手腕上時,秦落衣的眉頭越來越緊,下意識仔細摸了摸楚玉珩的脈搏。
這一摸,她整顆心揪了起來。
蠱毒發作的脈搏和往日的脈搏不同,而近日楚玉珩的脈搏比之前兩種更是孱弱,斷斷續續仿若沒有,正顯心衰垂危之兆。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秦落衣連忙撩起楚玉珩的衣袍,朝著他心口處摸去,便見上面插了五根銀針。而這銀針附近一寸之處,皮膚明顯更為青白,有著昨日殘余的針孔。
秦落衣輕輕一摸,便知其年代已久,而其針曾埋入體內數年,是為了封印蠱蟲的行動。
為了給“百里辰”解蠱,秦落衣曾研究了幾本醫術。蠱蟲在頭兩年最容易破解,隨著時間的推移,蠱蟲啃噬宿體的血肉漸漸成長,想要解蠱就越來越困難。
楚玉珩中蠱十幾年,想要解蠱難上加難,所以在未找到方法破解時,秋荀子便用銀針將逼近楚玉珩心臟的蠱蟲封印住,蠱蟲便沉睡在了楚玉珩的體內。唯有每逢十五,毒蠱猛烈發作時,銀針松動,楚玉珩便有了入魔之兆。
現在,銀針竟然往前逼近了一寸,就表明蠱蟲再度朝著楚玉珩的心臟迫近。
秦落衣伸手在銀針附近摸索了一下,楚玉珩動作一僵,卻是沒能阻止秦落衣,她已將耳朵伏在他冰冷的胸膛前傾聽。
果不其然,被抑制住的毒蠱再度蠢蠢欲動了起來,已經到了趴伏在楚玉珩的胸前,就能聽到蠱蟲再其體內到處游走的輕微聲響。
那條蠱蟲在吞噬楚玉珩的心頭血!
秦落衣大驚,著急地摸著楚玉珩的雙手,探著他的額頭、腋下和雙腿……
看著那被紗布裹得牢牢,仍是血跡斑斑的雙腿,秦落衣咬著牙,淚水差點傾盆落下。
很涼,楚玉珩的四肢僵硬而泛著涼意。說明他體內滿是重重陰氣,五臟六腑幾乎被毒蠱耗盡。
楚玉珩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秦落衣的表情,見她原本怒氣凌人的神情忽然灰敗了起來,不由咬了咬唇,輕聲道:“不用探了,毒蠱已入心。”
“這就是給我和離書,要趕我走的理由?”秦落衣臉色一青,道,“因為昨天救我,你重傷了?”
“前日毒蠱發作后,我一直呆在府里,并沒有出門。救你的是墨竹他們……”
他不愿說出自己前去玉佛寺救她而重傷的事,一是不想讓秦落衣擔心,二是不想讓秦落衣責怪自己,因愧疚而原諒他。畢竟做出這種決定的,是他,與任何人都無關。他不需要秦落衣的同情。
——我不會嫁給一個重病快死的人,讓自己守寡的。所以,你想要娶我,必須要保證自己身體健康。
他這個病重垂死的人,已經不配站在秦落衣的身邊,保護她了。
“你當真以為我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秦落衣怒瞪著他,認真地說,“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絕不會讓閻王爺從我手里搶人!”
沒想到秦落衣這么頑固,楚玉珩蹙起眉頭:“我已經給你和離書了,你我現在是陌路人,你已經沒有身份呆在王府了。若是同情我而留下,那可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