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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摟,目光緊緊一縮。
未停歇的策馬狂奔使得墨竹身上的血口不斷崩裂,雖早已點穴,但鮮血仍止不住地往外流著。雨水的沖洗使得傷口發炎粘連,若是不趕快包扎,后果不堪設想!
墨竹的身子漸漸發熱,知曉自己撐不了多時了。后面的殺手步步緊逼,只怕蘭清已經……她的心哽塞了一下,從不落淚的冰眸竟泛起了水霧。
“王妃將屬下放下,屬下——”
墨竹稱的是屬下,而非奴婢。因為她的心永遠向著那個人,她不愿看著自己的主子痛失所愛,因為她知道,只有秦落衣活下去,楚玉珩才能活下去。
“胡說什么!”秦落衣狠狠地剮了她一眼,惡狠狠地說,“你已經發燒了,還想去送死嗎?”
“可——”
“沒什么可不可的,我才是你主子,你必須聽我的!”秦落衣抱著墨竹從馬背上落下,隨后一掌揮向馬屁股,背著墨竹隱匿在了樹叢里,朝著另一條道逃去。
秦 落衣步履如風,然而帶著一個重傷正發燒的墨竹跑起來還是有些吃力。緊緊跟隨的腳步聲漸漸停住,甚至在轟轟的雷聲下,有些奇怪的聲音傳來。但雷聲太響,秦落 衣又滿心想著逃跑,逃得越遠越好,所以根本沒有注意,那雷聲密雨下,那一劍一劍哀嚎倒地的聲音,還有那人嗜血的怒火。
跑了一炷香的時間,身后仍沒有動靜,秦落衣狐疑地回頭數次,心里思索著那群殺手莫不會真朝馬追去了?但她不敢放松警惕,直到快到響午,清晨的濃霧散去了大半,秦落衣警惕地環顧四周,確定無人追來后,才依著一顆巨木氣喘吁吁。
“墨竹,我們歇一會。”她輕輕放下背著的墨竹,卻見墨竹臉色蒼白,神情懨懨,呼吸越來越微弱,心疼得揪了起來。
若非她今日未考慮周全,他們都不會出事!全怪她!
墨竹忍著痛,睜開眼,安慰地說:“殿下擔心王妃,早在山底布了些人。剛才我燃放過信號彈,想必他們很快會來救我們的。而這一路上,我都做了特殊的標記,只有我們的人能看得懂,所以王妃……”如今,半個多時辰過去了,他們的人已經快到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秦落衣急急道:“墨竹別說了。”她蹲著身子將身上的衣服撕碎,抿著唇幫墨竹包扎傷口,卻聽到墨竹輕輕低喃:“所以王妃,您回去后……跟殿下好好說說話吧,殿下他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您的事……至始至終都……把您放在……心尖上啊……哪怕——”
“墨竹!墨竹!”
一 個如殺神般從天而降的男子,以一種駭人嗜血的方式輕易屠殺了一大片人。他眼中的殺氣令人畏懼,他殘忍的手段令人戰栗。只是這樣浴血凌厲的男子,忽然詭異的 跪倒在地,血像泉涌一般從嘴里噴涌而出,雙腿明明沒有受傷,竟忽然皮開肉綻,黑紅的鮮血涓涓外流,露出森森白骨。
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在原地,原以為必死無疑,誰知卻絕地逢生!剩余的幾人互望一眼,皆從對方眼里覓得了轉機和驚喜。
忽的,他們行動了,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楚玉珩。一人朝他站不穩的雙腿砍去,另一人從背后偷襲……其余幾人團團圍住楚玉珩!
如此好的機會他們怎么可能輕易放過,所以一擊必殺!
身體似碾壓般的劇痛,使楚玉珩站不起身子,提不起劍。雙腿狠狠地挨了一刀,使得半跪的身子猛地跌在了泥地了。背后一個重擊,劃出森森血水,使得早已染紅的衣衫,襤褸不堪,楚玉珩發現自己完全不得動彈,思緒漸漸模糊了起來。
他迷迷糊糊間,仿佛聽到了久遠的呼喚。
“玉珩,快跑!”
刺目的鮮血四濺開來,女子驚恐的眸光深深地印刻在他記憶的深處。
“你們幾個繼續去追!那小妮子以為放走了馬,我們就會中計,簡直是愚蠢!”
——玉珩,快跑!
那久遠的呼喚不斷不斷地襲來,滿眸的腥膩之氣令他驚慌。
十三年前,母親在他面前被人所殺,十三年后,他還要重蹈覆轍嗎?
為何沒有變的強大!為何要讓同一個人害自己至親的人兩次!為何?為何?
楚玉珩知道,自己身上奇怪的反應定是那人動了母蠱。她要讓秦落衣死,瞬間借此機會除掉自己。可是他不甘心!他忍辱負重、茍且偷生了整整十三年,還未斬殺仇人,就已斃命!
他不甘心!不甘心!哪怕是死也要讓那些人陪葬!
哪怕是死,也不能讓那些人碰秦落衣分毫!
是啊,那邊有落衣……
這個認知讓楚玉珩瞬間清醒了起來。
絕不能讓他們過去!絕不能讓落衣受到傷害!
哪怕身體早已千瘡百孔,都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傷害到落衣。哪怕是他,都不能!
一種強烈的殺戮漸漸吞噬了他的理智,那種瘋狂強烈的仇恨吞噬了他的心……
黑衣人正要一劍襲胸解決楚玉珩時,長劍卻被一雙蒼白修長的手緊緊地握住了。迎面的寒風夾雜著細雨呼呼地吹,只聽“咔嚓——”一聲,長劍竟被人一掌捏斷了。
刀割鉆心般的疼痛連同十指,那從泥地里緩緩站起的男子從未皺一下眉頭。他渾身浴血,斷劍上的滾滾血水緩緩流淌在地上,原本清雋蒼白的臉上冷冽如霜,雙眸亦是通紅如血。僅僅是抬了抬手,那近在咫尺的黑衣人已經被斷劍割斷了喉嚨。
鮮血腥膩地噴灑在臉上,一瞬間,楚玉珩忽然覺得十分地暢快淋漓。他拾起地上自己的劍,那宛如看死物般通紅的眸光讓見者全身顫抖,恐懼,由心而生。
楚玉珩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有數十個,都咕嚕嚕地冒著血跡。他并沒有止血,只是機械地朝著那些想要追殺秦落衣的人走去,手中的銀劍輕輕顫動著,似乎正為即將而來的飲血興奮不已。
“主子!”
蘭清趕過來的時候,看著眼前修羅般的場景,整顆心都提了起來。滿地血肉模糊的碎尸,滿地粘稠的血跡,以及那個已經瘋魔、卻渾身是血的男人。
見有人走近,楚玉珩警惕回眸,雙眸泛紅嗜血,竟提著劍朝蘭清殺去。楚玉珩已經神志不清,只知道任何人都不能離開這里!
對上楚玉珩冰寒的血眸,蘭清知曉楚玉珩已經病發了。每病發一次,體內的蠱蟲便向心臟靠近一分。遲遲沒有用銀針控制,蘭清不敢想象,主子的身子在這瞬息片刻間破落成了什么樣子。而他同樣知道,沒有秋荀子,沒有離昕,以他如今渾身是傷的局勢,根本無法逃脫主子的殺招。
“王妃和墨竹朝著西邊逃去了。殿下,千萬不能——”臨死之前,蘭清只想到了一句,就是希望神志不清的楚玉珩千萬不能去西邊。若殿下錯手殺了秦落衣,那便是萬劫不復……
染血的劍尖在蘭清脖前一分處停了下來,楚玉珩的神色忽然迷茫了起來,失焦的目光對準了遠遠的西方,漸漸恢復了神色。
“咳……”五感回歸后,嘴角強烈抑制的黑血終于忍耐不住噴涌而出,渾身的劇痛再度襲來,楚玉珩握著劍的手輕輕顫著,險些摔倒在地。
“主子,屬下給你包扎傷口!您的腳——”蘭清驚呼,那雙腳血肉模糊,白骨可見!殿下竟然還能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