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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珩伸出手,蒼白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秦落衣如烏云般的長發,緩緩撩開遮住他心上人臉頰的發絲,卻見到秦落衣臉上有著未干涸的淚痕,他的手微微一顫,心中忽然一痛。
他把落衣弄哭了……
楚玉珩顫著手,輕輕拭著她眼角的淚痕,溫柔的眼中滿是憐惜和痛楚。然而手剛剛碰觸到秦落衣,就被秦落衣隨手一掌拍開。
那水潤的紅唇輕輕吐著:“楚玉珩你這個死騙子,竟然騙我!我討厭你!”
她身子一轉,又嘟噥了一句:“別讓我再看見你!見一次打一次!”
楚玉珩一慌,像是被抓包一樣驚慌地縮回手,卻發現秦落衣并未醒來,只是嘟著唇,說著夢話。
秦落衣磨著牙恨恨地說:“死騙子!別以為我會原諒你!”
苦澀漸漸從楚玉珩的心扉絲絲縷縷地溢出來了,漫過四肢百骸,沁入骨髓。那雙墨色的眼瞳再度泛起冰涼的死寂。
“對不起……”他輕輕地在她額上落下一吻,隨后抽身離去。
一離開秦落衣的房間,楚玉珩終于壓抑不住,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從口中溢出。
“咳咳咳!”他重重地咳嗽著,蒼白的唇瓣不停地滴落著血色。俊美的臉容因劇烈的咳嗽慘白如紙,大顆的冷汗從額頭滾落。他直不起身子,撫著胸口的右手因極度的難受緊握成拳,似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主子,主子!”
“無礙……”他輕輕拂開墨竹伸來的手,壓抑著身上的痛,艱難地說,“你去陪著落衣,她晚上一直喜歡踢被子,我怕她,受涼了……”他說著,口中的黑血不斷順著嘴角流淌著,他卻渾然不知,微笑著說,“幫我煎好藥,你就去陪她吧。我不礙事……”
墨竹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主子,你今天已經喝過了!”
“我說了,我不礙事!”他再度拂開墨竹的手,踉蹌地向前行走的,往日水潤的眸光漸漸轉紅,溫潤的氣息也變得越來越冰冷,充斥著戾氣,墨竹眼中顯出一絲驚慌和害怕。只看見那絳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在雨間行走著,走著走著,腳步一個踉蹌,摔進了水坑里。
次日清晨,綿綿細雨輕輕敲打著窗欞,在一片叮咚清脆之聲中,秦落衣幽幽醒來。她捂著頭從床上爬起,直覺得腦袋嗡嗡地疼痛著,雙眸更是腫脹酸澀。驀然,她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臉色一白。
“王妃,您醒了嗎?”玲兒睡在下人的偏房里,并不知昨晚發生了什么,她一推門,瞧見雜亂的屋子立即一驚,隨后又見秦落衣呆坐在床上,眼神格外的空洞。
玲兒以為秦落衣突然的異樣是因為今日是司徒氏的忌日,嚇得使勁搖著秦落衣的雙臂,急急勸著:“王妃,夫人已經去世那么多年了,您要想開啊……您不要嚇奴婢啊!”
說著,她抱著秦落衣小聲哭泣了起來,生怕秦落衣一時想不開,做出傻事。
秦落衣回過神來,安撫地拍了拍玲兒的背,輕輕道:“我只是沒睡醒而已,你別亂猜了。”
“嚇、嚇死奴婢了!”玲兒梳著秦落衣的烏發,小聲道,“今天下雨了,看著天色,似乎要下一整天。王妃,你今日還去玉佛寺嗎?不如改個晴好的天氣去吧!”
“只是小雨,不礙事。”秦落衣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天空,只覺得一噸大石壓在心口,滿是郁結。她將眸光轉回,看了一眼憂心忡忡的玲兒,緩緩道,“玲兒,今日,你呆在王府……”
“王妃!”玲兒不滿地打斷。
秦落衣神色凝重地重復了一遍:“今日,你哪里也不要去,呆在王府,等我回來。”
秦落衣來到大廳用膳的時候,只瞧見墨竹一個人站著。墨竹望了望秦落衣,欲言又止地說:“王妃,王爺病了……您去看看他嗎?”
同樣的話,聽者的心境卻是不同了。秦落衣冷淡地拒絕:“生病了就去找離昕,他可是主治大夫,別找我。”
她食之乏味地享用著早膳,看了一眼墨竹,又補充了一句:“畢竟他是你主子,你今日就不必跟我一起出府了。”
“我派她來保護你,她就是你的人了。”楚玉珩緩緩走近秦落衣,一股濃烈的藥香充斥在秦落衣的身邊。秦落衣并不反感藥味,反而對藥香味情有獨鐘,但如今,越是濃烈,她越是覺得刺鼻難忍,尤其是這藥香味里竟然夾雜著被刻意掩蓋住的血腥之氣。
他病了?又吐血了?還是受傷了?
許是怕自己再度起憐憫之情,怕自己脫口而出關心的話語,為了不讓自己再度犯賤,秦落衣看也未看楚玉珩慘白接近病態的容顏,身子有些抵觸地朝旁邊挪了挪。
眸光瞬間黯淡,楚玉珩輕輕說:“今日一行有風險,讓墨竹保護你吧。”
他用的是征求的口吻,輕輕的話語中夾雜著濃烈的關心和擔憂。
今日一行,以命相誘,有一定可能的生命危險。秦落衣不是矯情的人,認真地點了點頭。之后,她沒有跟楚玉珩多說一句話,直接乘坐馬車出了府。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打我,咱們該轉折還是要轉折的,那么就輕易原諒太不符合女主個性了!咱們該虐男主時不能手軟! 該暴打男主的時候不能手軟!該讓男主跪搓衣板時不能手軟!
楚玉珩:嗚嗚嗚嗚嗚!你們都恨我!
秦落衣大怒:大家別被他裝可憐騙了!這貨最會裝柔弱了!大家不要……不要……唔!
☆、第98章
玉佛寺深處高山峻嶺之巔,四周古木參天,枝繁葉茂,卻終年云煙繚繞,一片朦朧之色。而一年四季中,秋日的清晨,更是玉佛山上霧氣最濃烈的日子。
秦落衣乘著馬車緩緩上山時,天公不作美,綿綿細雨竟然變為了雷陣雨。
黑云像一群奔騰咆哮的野馬在空中越聚越厚,本該明亮的白晝如同黑夜。“轟隆隆——”幾陣閃電從空中驚然落下,伴隨著滾滾雷聲,噼里啪啦的瓢潑大雨嘩嘩傾瀉而下,樹枝在風雨中發狂地搖擺著,襯著霧氣環繞的玉佛山更為陰冷恐怖。
上山的道路變得泥濘難行,一名護衛終于忍不住小跑至秦落衣的馬車旁,恭敬地說:“王妃,前方道路泥濘,樹木倒塌堵住了入口,我們走另一條小道上山吧。”
“好。”
雷雨噼里啪啦地下著,馬車行著行著,卻是越走越偏,竟漸漸步入了樹林的深處。
秦落衣垂著眼,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這樣的雷雨之天,竟然不怕被雷劈,往樹叢里行去。這護衛里有細作!而她早就查出細作是誰,更讓墨竹昨日偷偷跟蹤過這細作,偷聽了他們的談話,獲得了他們今日刺殺的計劃,更得知了他們的人數。
此次出行,秦落衣只帶了墨竹一名丫鬟和四名王府的護衛。但她早在先前就報官,稱玉佛山上有著名盜賊作案,準備盯著上山祈福的富貴人家下手。縣衙的張捕快是個嫉惡如仇的主,一聽消息立刻派人潛伏在玉佛山上多日,準備一窩蜂圍剿盜賊團,一舉立功。
而秦落衣以身誘敵,就是來場甕中捉鱉,人贓俱獲。
危難之時,燃放信號彈,必定會引起官差注意,到時候她只要拖延時間,等官兵來救。數十位官兵對付五六個小小刺客簡直易如反掌,她再金蟬脫殼,設計假死……官兵必會嚴加拷問刺客,逼出真兇!
當然,除了墨竹,其他王府的護衛并不知道此次秦落衣前去玉佛寺的目的,其中一人是慕容家在王府的暗樁王武,此時心里自鳴得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