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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衣一眼看出這是不久前受的傷,動作微微一僵,臉色鐵青了起來:“他傷得這么重,你們還讓他到處亂跑!好好的傷不養,原本只是一寸的傷口竟撕裂開了一寸半,再過幾公分就是心臟。你們,是不是想讓他一命嗚呼!”
雪梅咬了咬唇。主子受了傷,她和常青是知道的,但主子不讓他們近身,他們根本不知道主子傷得竟是那么的嚴重。見主子強忍著身上的痛,裝作無礙地出門,最后渾身疲憊、傷痕累累地暈倒在軟轎上,雪梅恨不得就把秦落衣這個罪魁禍首千刀萬剮。
“若非你要公子去題詞,公子昨日根本不會出門,更不會撕裂了傷口!”雪梅怒瞪了秦落衣一眼,輕聲地坐于床前,捧著藥碗要給百里辰喂藥。但百里辰眉頭緊蹙,唇緊緊抿著,就是不肯張開。雪梅一急,竟是將藥湯強灌進百里辰的唇內。
“咳——咳——”
百里辰被藥湯嗆住,又是一聲驚咳,剛喂進嘴里的藥湯全部噴了出來,表情極其的痛苦。
秦落衣見此,毫不猶豫地將受驚的雪梅推開,纖白的手指快速地在百里辰的胸口輕按了起來,疏氣活血。隨后她拿出棉球,沾染著清水擦拭不斷涌血的傷口,并翻出了藥箱里的細針,緩緩地刺入百里辰胸口的幾處大穴。
百里辰止住了咳,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呼吸漸漸均勻,睡顏安穩。
秦落衣見狀長舒一口氣,但見百里辰胸膛不自然地伏起,汩汩的鮮血溢了出來,眉目一凝,打濕著錦帕為百里辰清理著胸口的血污。小心翼翼地清理完血跡,她才發現百里辰的傷勢比自己之前認為的更為嚴重,不但撕裂了傷口,還發炎化膿了。
雪梅討厭秦落衣和主子有太多親密接觸,口氣不善道:“療傷的事情等離公子回來,不需要你費心了。”
“百里公子的胸口被人刺傷,按理說,應該臥床靜躺一周,最少也要休息六個時辰。但他不顧傷勢出門,路途顛簸造成傷口已經發炎化膿,有一部分肌膚已經腐爛壞死。現在必須將這部分壞死的肌膚除去,阻止傷勢擴散,否則……”
秦落衣目光略暗。昨日,百里辰身受重傷,竟然還來給滿香園提詞。走路走得慢,恐怕是傷口疼到了極點。他居然還死撐了那么長時間,簡直是不要命的行為。
常青見秦落衣止血的速度犀利,目光中帶了幾分希冀:“秦小姐,你能治好公子的傷嗎?”
秦落衣點了點頭:“百里公子的化膿癥狀較為嚴重,需要做好清創引流工作。即是把傷口切開,清除瘡面已經壞死的組織以及膿液,把里面的膿液排出來然后再縫合傷口。”
雪梅一聽,急急否決:“公子的傷離心臟太近,不用動刀子!況且秦落衣的醫術如此,我們誰也不知,不能讓公子冒風險。離公子趕不過來,我們可以找其他大夫……”
秦落衣瞥了雪梅一眼,冷聲道:“你確定其他人能靠近你家公子?在你們猶豫不決的時候,你家公子可是被病魔折磨著!”她抬著眼,目光犀利,“你若真為你家公子著想,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服從我!”
“相信我能治好你家公子,服從我的一切決定!”
秦落衣的氣勢太過強大,將雪梅驚在了原地。等回過神,便瞧見,秦落衣從藥箱里掏出一把小刀,正輕輕地在百里辰身上動刀子。
“你!”
“安靜!吵著我,刀子一歪,你家公子可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雪梅屏氣凝神,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常青抿了抿,將不甘不愿地雪梅拉了出去。
秦落衣用小刀輕輕劃開膿包,小心地清除著瘡面已經壞死的膿液。隨后從一個青花瓷瓶里倒出些清透的汁液,小心清理了一下血污。用錦帕擦干凈后,她拿出細長的針線縫合傷口,動作熟練,仿佛早已做了千萬次。
她縫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動作小心謹慎,細長的針線來回在白皙的皮膚上下穿梭著。待到縫完,她取出白色的藥膏,輕輕敷在傷處,重新用干凈的繃帶開始包扎。
整個處理過程中,百里辰一直是昏睡狀態。他的手側在身邊,不自覺地緊握成拳,眉頭一直痛苦地緊皺著。
古代沒有麻醉措施,在身上動刀子,可謂是痛徹心扉。每一次呼吸,百里辰都感受到自己的傷口正不斷撕裂著,反反復復,令他痛苦輕吟,卻無法從這痛苦的病魔中清醒。
但即使如此痛苦,百里辰也能清楚的感受到有股溫暖的力量一直伴隨在他的身邊。柔軟的手指每每碰觸到他的肌膚,都能讓痛苦的他帶來些許清涼的緩和,仿佛蘊藏著某種沉穩又令人安心的力量。
做完一切,秦落衣推開了內室的們,擦了擦額頭的虛汗,長舒一口氣,對著門外焦急等待的常青和雪梅微笑道:“完成了,現在你家公子需要靜養……”
雪梅眼睛一亮,連忙快步走向內室。
秦落衣則在桌上寫了幾道藥方囑咐常青去煎。不一會,秦落衣準備離開的時候,雪梅卻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從內室走出,指著她憤怒道:“秦落衣!你根本沒治好公子,公子發燒了!”
秦落衣大驚,快步走向內室,掀起玉羅紗簾。百里辰正迷迷糊糊地睜著眼,胸口不住的起伏,一雙眼睛蒙著迷霧和濃濃的警惕,嘴唇張開,微微紅腫著。
見很多人進屋,他微彎著身子,俊美的容顏是肅然的冷情,喉嚨深處發出奇怪的低吟。
秦落衣掃了一眼地上摔碎的藥碗,又看看百里辰微紅不正常的唇瓣,大致猜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她側身坐在床沿上,將手輕輕地覆在他的額上,只覺得掌心間一片灼熱和滾燙。
真的發燒了……
就在這個瞬間,一直渾身警惕的百里辰,忽然松懈了全身的警惕。模糊的意識讓他帶著孩子似的純真凝視著秦落衣,認真的表情讓秦落衣一慌,有些舉措地縮回了手。
誰知,百里辰猛地睜大眼睛,有些急切慌亂的從錦被里伸出手握住了秦落衣的手。在秦落衣震驚的目光下,輕顫著軟軟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娘親……你來看我了!”
他的手不是特別光滑,有著一層薄薄的繭,帶著灼人的熱度。
“百里公子,我是秦落衣。”
他像是沒有聽見似的,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秦落衣。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將臉輕輕地靠在她的肩上,微顫地輕聲乞求著:“娘親,不要走……”
如今是下午烈焰時分,但內室的光線卻十分晦暗,百里辰的臉龐蒼白得毫無血色,黯淡無光的雙眸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個軟弱無依的孩童,令秦落衣的心一瞬間軟了下來,沒有推開他的擁抱。
“剛才……一直做噩夢……夢見娘親死了……”
秦落衣不明白他的語氣怎么突然間變得如此孩童,以為他是真的做了噩夢,而且還在發病中。摸了摸他的頭發,道:“你娘沒事,是噩夢。”
百里辰認真地點了點頭,隨后小心翼翼地拉扯了下秦落衣的衣服,低聲說:“娘親,為什么我們睡覺,他們要呆在房里?”說完,警惕地望著常青和雪梅。
秦落衣有些詫異地望向常青和雪梅,卻見他們此刻都有些低落地低著腦袋。雪梅挪動了下唇瓣,最終什么也沒說。
半響,常青道:“我去請夫人來。”隨后,拉著不情不愿的雪梅一同離開了。
秦落衣正要站起身一同離開,卻被百里辰固執地握住了手。
他緊張道:“娘親,不要走,否則,我睡不著……”
“我是秦落衣,你娘馬上就來。”
他忽略這句話,歪著頭問道:“娘親,給我講故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