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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衣的口氣不容置疑,眸光湛亮透徹,讓人忍不住會相信,她真的有這個能力。
“為了讓按摩更起效果,現在我將腰帶解開一些。情況緊急,請公子拋開男女顧慮。我僅僅作為一名大夫對公子進行急救措施。”
這么說著,一雙白皙的手伸出,在男子驚住的目光下解開了他的腰帶,將衣衫拉開一定的寬度后,將溫暖柔軟的手探到他胸口之處,或輕或重地揉按著。
身子瞬間僵直了起來,百里辰一眨不眨地望著依靠著他極近,呼吸都清晰而聞的女子。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瞧她,很認真并且帶著各種揣測地望著她。
相府的大小姐秦落衣,那個傳聞貌丑體胖,前不久又被退婚自盡的口吃女子。怎么會做如此大膽的動作!?而且口齒伶俐,思路清晰,竟能瞬間對他的病癥做出反應。
秦落衣專心致志地為他順氣,并沒有察覺男子漆黑幽深的鳳眸時時刻刻緊盯著她認真微黑的側臉,有探究,有不解,還閃爍著奇怪的光澤。
“哪里難受,比較悶?是這里,還是這里?心跳速度有些快,還難受著嗎?”陌生女子在他身上亂摸八摸,隱在發間里的耳朵忍不住浮現嫣紅。百里辰只覺得一口氣憋在喉間,竟讓他一瞬間發不出一道聲音,仿佛啞了一般,只是安靜地望著這個對他身體望聞問切,認真揉按的女子。
月光下,女子墨色的瞳仁像一塊珠光流轉的琉璃,和她滿臉的傷疤不相符,透著能讓人安神的目光。但她卻面無表情,目不轉睛的凝視自己,聲線毫無波動:“舒服些了嗎?”
男子目光深幽,琉璃似的明眸一瞬不瞬。在月光之下,俊美的面若宛若神雕之作。他垂著眼眸,順勢瞧見她手腕上一道宛然在目的青紫痕跡,心中不由泛著一股奇怪的感覺。
纖長的睫毛在俊美的臉頰下畫出一扇完美的陰影。他冷峻的神情里,有著一絲自己都捉摸不清的迷茫之色。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樹林里寂靜的很,只有噼啪作響的火息和一陣陣颯颯作響的風聲。
不知道花了多久時間,直到百里辰的呼吸漸漸平順了,咳嗽聲漸漸止住,秦落衣才松了手,起身擦了擦滿頭的汗漬。
她走向小溪,彎下-身洗了洗手,凈了凈臉,給自己臉上的傷口輕輕涂藥,順便又做了一套瑜伽,鍛煉下僵硬的筋骨。
百里辰回過神的時候,秦落衣又坐回到了火堆旁。兩人隔著火堆,他抬著頭,望著眼前微胖的背影,如墨玉深潭的眼眸似被寒煙籠罩,透著淡淡的迷茫困惑之意。
這時一陣狂風吹過,秦落衣點燃的火堆忽然被吹滅。夜一下子暗了起來,百里辰一陣緊張,手指狠狠地握起了拳,眼里沉積著濃烈的苦色。他起身想點燃火堆,卻被人猛然一撲,好不憐香惜玉地壓倒在地:“別點火,有螢火蟲!”
百里辰聞聲抬眸,見四周忽然閃躍著星光點點,只見無數的光點在小溪邊大片大片的飛舞著,在銀河上織成無數條縱橫交錯的點點流螢。而壓在他身上的女子望著滿天的星光,嘴角一彎,泄出了一道驚嘆:“真的是螢火蟲,好美……”
月下樹陰,影影綽綽。黑沉沉的暮色里,點點靈動的光芒,在小溪草叢間一閃一閃地飄浮著。
秦落衣第一次見到螢火蟲,除了驚嘆外,勾起一抹難以訴說的情感。她伸出手,想捉上一只,卻總是捉不住。她并不氣惱,手舞足蹈地一陣亂抓,往日冷清的眉目間反帶著孩童般愉快的笑意,溫暖好似陽光。
此刻,百里辰想閉目養神也不行了,因為某位胖女人完全忘了她正壓著自己,還玩得不亦樂乎,害他根本靜不下心來。終于,他忍不住伸手撲了一只在掌心里,遞到了秦落衣的面前,目光幽幽地看著她。
☆、第27章 月下流螢
秦落衣一怔,才想到自己跟百里辰靠得如此之近,連忙站起身,受寵若驚地準備從百里辰的掌心里接過被他捉住的那抹亮光。百里辰不由注視著她,見她胖 乎乎的面龐,雖有著不少的傷疤,但映著火光,發出柔和恬淡的神采。縷縷青絲也被火光映照,仿佛鍍了一層絢麗的金色,禁不住看得有些入神。
怕螢火蟲逃出,秦落衣望著在百里辰掌心里亂撞的光點,嘴角一勾,覆上了手。指尖的熱度令某個正發呆的玄衣男子一驚,手一顫竟縮了回去。秦落衣的手撲了一空,閃著光亮的螢火蟲一溜煙地跑遠了。
袖中的手掌緩緩收緊,溫熱的觸感仍殘留掌心,令他的心有股奇怪的感覺,仿佛呼吸再度不順,他不自覺地移開了目光。
明明前一刻被追殺得九死一生,為何現在被困樹林里也能笑得那么開心。不就是一些發光的蟲子么……有什么好驚奇的……
秦落衣遺憾地望著逃離到水面上的光點,卻在抬眸間瞧見某人的發絲上一閃一閃地幾縷光芒。她心中一喜,連忙靠近了百里辰幾步,在他的發絲間忽的合上了爪子,小心翼翼地將一只螢火蟲握入了掌中。
“你……”被人突然靠的那么近,溫暖的呼吸噴灑在脖頸之間,某個從不近女-色的心忽然顫了兩下,隱在發間的白瑩耳尖再次浮現出一抹淡淡誘-人的粉色。
秦 落衣哪知道他在亂想什么,小心翼翼地握著手中的亮光,唇角微微勾起,掛著一抹她往日不會露出的溫暖笑容:“我第一次見到螢火蟲,第一次見到這么漂亮的夜 景。你以前見過嗎?很漂亮是不是?忽然覺得夜宿野外也不是一件壞事,至少我還看見了這么美的景象……若不是發生這么多事,我或許還看不見呢……”
心情不錯,古代的夜空也不錯。秦落衣難得對一個見上幾面的陌生人如此話嘮,卻不知百里辰完全被她所說的話震驚住了。
被人追殺,夜宿野外在她眼里竟不是一件壞事?她究竟有多樂觀……
百里辰微瞇了眼看向她。點點亮光灑在她光潔的額頭,使原本胖乎乎的面龐更為明亮。還有她唇邊輕揚的暖暖笑意,令他覺得心里某個地方涌動出一股淺淺的泉流,一瞬間洗刷了他心底積壓已久的灰暗和恐懼,說不清楚具體的感覺,但是很舒服。
“嗯,很漂亮。”他輕輕道,心底的某處柔軟好似被輕輕觸動了,竟再也不怕這暗沉寂靜的夜色。
“是 呢。”秦落衣邊笑邊抬起腦袋,只見對方站得她極近。玄色染血的袍子襯得他的身材纖長而消瘦,有一種弱不禁風的柔感。墨色的長發并沒有綰起,如潑墨灑在肩 頭。點點星光照映著他那張線條柔和的容顏,跟之前的肅殺之氣完全不同,透著清美之色。而那雙琉璃色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她,在點點光華的暈染下,顧盼生輝。
她不由被這一美景一晃神,忍不住后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
空氣忽然凝固了起來,秦落衣覺得氣氛怪怪的,忍不住朝著百里辰笑了笑,道:“你今天挺好相處啊,之前動不動要殺我挺令我頭疼的。”她絕不會因為一時的鬼迷心竅,就忘了眼前這貨是超級危險,并且武功超級強大。
原本閃亮的眼眸黯淡了下來,他輕輕道:“之前病發有些神志不清,對姑娘多有得罪,實在是抱歉。”
果然是這樣。秦落衣釋然后,好奇地問:“是什么病?很嚴重嗎?”
百里辰靜默,沒有作答。秦落衣想了想,說:“你剛才也看見了,我會點醫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一些忙。”
“你會醫術?”百里辰望著秦落衣,表情怪怪的,多了幾分思量。
“嗯。”
百 里辰沉默了很久,久到秦落衣以為對方不會和她這個陌生人說話時,卻聽他緩緩地開了口:“是苗疆的蠱毒之術。蠱蟲以我的血肉滋養了十幾年,這些年漸漸病發。 由于時間拖得太久,蠱蟲在體內不斷繁殖,已經錯過了引出它的最佳機會。而當母蠱死亡的那刻,子蠱便會爆體而亡,而我也會一病不起,不久后油盡燈枯而 死……”
秦落衣對蠱蟲只有書本上的了解,這還是第一次接觸中蠱的病人。說能幫忙,其實根本幫不上任何忙。她看的書上曾說,中蠱之人脈象必與常人無異,所以,蠱毒是很難通過脈象探出來的。
而這種慢性的蠱毒,解毒的方法無非兩種,在子蠱還未成長時就開藥驅毒扼殺它,或者用藥引出子蠱。但任何一種都伴隨著極大的風險和時間的限制。一旦子蠱成長出來,只有死路一條。
因為蠱蟲一旦潛伏在身體里,每天都會蠱會吸取中蠱人身上的營養。隨著體積變大,蠱會開始腐蝕中蠱者的內臟。中蠱者此時會有強烈的感覺,并經常咳血。
而他覺得胸口疼痛,說明蠱蟲已經啃食心臟了,只怕他最多一年就……
秦落衣的臉色瞬間灰白,百里辰見之,扯了一個輕嘲的笑容,隨意道:“姑娘不必為我費心,我已經習慣了。”
一 時間,氣氛有些壓抑。兩人沉默了一會,各自回到了原位。秦落衣靜靜地望著滿天的星光,原本欣喜的心情忽然變成了有些抑郁。螢火蟲看似美麗,其實只有一兩周 的壽命。她身邊的人可能也是,熬不過毒發,就是死。這樣想著,秦落衣有些難受地點起了火把,在她四周飛舞的螢火蟲瞬間消失了光彩。
夜晚,火把被冷風吹滅了,秦落衣瑟瑟地顫抖了一下,朝著溫暖的軀體靠近了一分。
百里辰并沒有睡著,他看了看抖個不停,睡得極其不安穩的秦落衣,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她,伸出手撩開了她撲面的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