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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低著頭后退了幾步,福了福身,靜靜地離開了。
秦落衣的一番話,讓楚凌寒皺緊了眉頭。曾經的每一天,都因和秦落衣這個貌丑懦弱女有婚約,被人暗中譏諷。如今,在聽到秦落衣說如此毒的誓言,表明和自己斷絕關系時,他的心忽然空了一下,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響,他使勁搖了搖腦袋,自嘲地笑了。自己定是著了魔,如今終于擺脫了秦落衣,再也不會因娶個無鹽口吃女絆住了自己前行的步伐,自己可以肆無忌憚地娶最心愛之人了,立萱兒為正妃!
知道楚瑞帝因為司徒氏的關系對自己十分維護,秦云鶴又極愛這個女兒不忍她受一點委屈,秦落衣心想著這婚十有八-九能退,白帷帽下的眼眉早已高興得彎成了月牙狀。
誰知,在快出宮門時,一股不正常的氣流忽然逼近自己。秦落衣警惕地抬頭,見一個球狀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速速朝她飛來,“啪”的一聲砸中了她的腦門。
帷帽狼狽滾落,秦落衣被砸得眼冒金星,踉蹌地后退了幾步才站穩。她撿起地上滾動的球狀物,火氣蹭蹭蹭地竄了上來。
這球狀體竟然是個馬蜂窩!若非她額頭上纏繞著厚厚的紗布,若非這馬蜂窩里沒有馬蜂。若是被蟄到了,她這張臉就全毀了!
雖然穿越為丑女,但秦落衣對這張臉可以寶貝得很。她正一步步地去毒凈臉,美容養膚,這臉蛋嬌嫩得可容不得半點閃失!
這么一想,她兇巴巴地抬起頭,目光如淬了毒的冰一般直直地射了過去,清冷而壓抑的聲線透著陣陣殺氣。
“誰在那里!出來!”
一瞬間秦落衣竟忘了偽裝,只想將那個試圖毀她容的混蛋千刀萬剮,萬死不休。
☆、15癡傻皇子
秦落衣一聲厲呵,嚇得一旁的陳公公愣愣地望著這位傳言中懦弱口吃的相府大小姐,一瞬間竟呆住了。寂靜中,沒有一個人站出。她陰沉著臉環顧四周,目光中的怒火幾乎將一切燃燒干凈。
敢做不敢當,孬種!
秦落衣暗罵時,樹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隱隱約約間露出一片純白的衣角和某個怯頭怯腦的腦袋瓜子。她冷笑一聲,拿起巴掌大的馬蜂窩朝那腦袋瓜子狠狠地砸去。
“咚”的一聲,某重物落地,濺起一片塵埃。
報了一仇,秦落衣心情舒爽。但一轉身,在看見陳公公一副見鬼了的模樣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大錯!!!懦弱膽小又口吃的秦落衣怎么會做出這種大膽的舉動!
她立即覺得不妙,尷尬地笑笑,正想解釋什么時,一陣哭聲驚天地泣鬼神地響徹了半個皇城,將不遠處值守的宮廷侍衛全部引了過來,也讓秦落衣驚在了原地。
只見,那重物剛狗吃屎地摔倒在花草上,便嗚嗚呀呀地捂著自己的臉痛哭著:“哇哇哇哇哇哇哇,疼!好疼,嗚嗚嗚……”
早被秦落衣驚駭的舉動嚇傻了的陳公公猛地回神,看著那在地上扭扭捏捏,大哭大鬧的白衣男子,一臉驚恐地喊道:“九、九皇子!”
花叢中的男子聽聞,哭泣聲忽然一滯,捂著臉的雙手微微露出一條小縫,露出一雙清澈澄透又水汪汪的琥珀色的瞳仁。他驚魂未定地帶著戒備四處打量著,在看見欲逃走的秦落衣時,白皙如玉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她,神情泫然欲滴:“壞人!她是壞人!她打我!快把她抓起來,打她三十大板!嗚嗚嗚……”
遮著臉的手指一放下,就露出一張被青絲包裹的精致臉容。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垂著,烙下一道漂亮的蝴蝶陰影。細長的鳳眼宛如一潭清水,清澈而明亮,帶著汪汪的水汽。微啟的薄唇泛著點點誘人的粉色。削尖的下巴使得這張妖孽的五官更為俊秀絕麗。
墨發白衣,膚如凝脂,原本是絕佳的美人,但那嫩嫩的眼皮帶著明顯的紅腫,一看就知他剛才哭得有多兇狠了。一頭漂亮青絲凌亂地糾纏在一起,飄落著幾片樹葉。純白的衣衫滿是泥巴,可見狼狽。最重要的是,他白潔的額頭上有著一個明顯青紫的瘀塊,一副剛被人狠狠欺負蹂-躪過的模樣,而那犯案武器正靜靜地躺在他的腳下,碎成了幾片。
秦落衣被這意外怔得呆立在原地。她以為砸到了一個熊孩子,怎么好死不死砸了九皇子?九皇子這么大的一個人了,鬼鬼祟祟地爬樹干什么……等等,這個九皇子的語氣和動作怎么這么詭異……仿若一個小孩子?
侍衛長上前一步,冷喝道:“來者何人!重傷九皇子杖打三十大板。”
眾人一哄而上,秦落衣不慌不忙地后退一步,十分鎮定地抬起了頭,半真半假道:“侍衛大哥,民女是秦丞相的嫡長女秦落衣,今日和燕王一同進宮拜見陛下。如今陳公公正準備帶民女出宮,誰知,路過此處時,樹上傳來鬼鬼祟祟的聲音,甚至有暗器向民女襲來。民女以為是刺客混入宮廷,一時激動誤傷了九皇子。幸好九皇子平安無事,否則民女犯下了大錯。”
秦落衣故意強調秦丞相、燕王和陛下,就是要侍衛長知道她的身份,知難而退。而她并非故意傷九皇子,是以為對方是刺客,才傷之。九皇子自己爬樹砸人,有錯在先。于情于理,他們都沒有懲處她的資格。
侍衛長看了一眼秦落衣,她額頭的確有個紅腫染血的印跡,再加上她原本額頭就有傷,整張臉帶著病態的蒼白,襯托著染血的傷口更加嚴重。他估摸著秦落衣嘴里的話語,又看看了秦落衣身后的陳公公。陳公公是皇上身邊的人,秦落衣所言應該是真的。
他又看了一眼花草中撇著嘴一副不開心的九皇子,目光中帶著嫌棄。爬樹倒像是這個癡傻九皇子所為。今日,他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誰會,又是這個九皇子在皇宮里鬧事。有事沒事就鬧騰一回,他們都要被他折騰死了。
“打擾秦小姐了。”侍衛長揮了揮手,帶著侍衛們回去站崗。白衣男子見沒人搭理自己,拍拍屁股從花草中站起,氣呼呼地跺了跺腳:“你們聯合起來一起欺負我!我要向父皇和母后告狀!”
他話音剛落,一個宮女打扮的中年婦女急匆匆地走來。白衣男子一瞧見她,原本苦悶的神情瞬間眉飛色舞了起來,他一個猛撲撲了過去,一手拉著中年婦女的袖子,一手指著額頭上的紅腫,可憐巴巴道:“母后,珩兒疼。”
母后?!
秦落衣定定地看了看那名女子,怎么看都是宮女的打扮,而且長得非常平庸,一國之后怎么會是這幅打扮?
陳公公搓了搓手,在秦落衣耳邊小聲道:“這是前皇后的貼身宮女孟氏。”他頓了頓,想到宮中的禁忌,隱晦地說,“五歲時,前皇后去世,九皇子大受打擊,就成了現在這樣了……這些年,是孟氏照顧九皇子,九皇子一直錯當她為自己親娘。陛下為此很生氣,跟九皇子說了很多次,孟氏不是他親娘,但九皇子從來不聽,只親近和聽從孟氏,連陛下都不怎么親近。皇上無奈,就隨著九皇子亂叫了。”
孟氏不認識秦落衣,但認識陳公公,她疑惑地望著陳公公,探究地問:“陳公公,這一切是怎么回事?”楚玉珩失蹤了一個下午,她翻遍了整個皇宮都沒有找到,怎么突然出現在皇宮北門?
不等陳公公回答,楚玉珩低垂著腦袋,小聲道:“母后,兒臣睡了在樹上。”
孟氏驚呼問:“怎么好端端地睡到樹上去了?”
楚玉珩玩著手指,撇撇小嘴,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那些人一直讓我學這個,學那個,我不想學……”他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孟氏一眼,聲音細若蚊蠅,“我就偷偷溜走后爬上了這棵樹,想躲著不去上課,誰知躺著躺著就睡著了。醒來后,看見旁邊有個馬蜂窩,想到他們說馬蜂窩里有好吃的東西……所以……就……拿了一根樹枝戳了一下。”
越說,他的聲音越低,像個犯錯地小孩一般,低垂下了他漂亮的腦袋,露出半截光滑的頸部,蒼白秀美,卻又有著好幾個紅腫的小斑點。“誰知,出來好多蜜蜂蟄我,我一時生氣,就用樹枝把馬蜂窩打了下來,但……”他說著,嘟著紅潤的唇瓣指了秦落衣一下,一副被她狠狠蹂-躪過的委屈模樣。
秦落衣看著他成人的外表卻做著孩童般幼稚的表情,暗暗失笑,順勢接過了話:“但那個馬蜂窩飛過來時不小心砸到了我,我一時生氣又扔向了你。”她說著,用著誘哄地語氣道,“九皇子,既然我們都是無心的過失,不如你我握手言和可好?”
站起身的楚玉珩挺拔而高大,秦落衣走近后,發現只到他的脖勁處。一襲曳地白袍極其華麗繁復,當然,如今上面滿是泥塵。腰間束著一條云錦腰帶,掛著半枚破舊的玉佩。若是不癡傻,這么一打扮,簡直是位比燕王都要俊俏十幾倍的翩翩美男子。
可惜了啊……
秦落衣不由想到自己前世的堂弟,因為舅媽晚育又早產,吃了很多保胎藥,導致孩子生下來智力有些問題。她原本是沒資格做秦家少主的,但傳到她這一代,秦家嫡系子嗣單薄,除了堂弟其余都是女孩,反倒是旁系的男孩很多。家族之爭原本就萬分艱難,何況一個癡兒呢。
堂弟初三時,學校的成績門門十幾分甚至零分,最后被校方退了學,癡癡傻傻地呆在家中,被嫡旁系欺負。秦家嫡旁系錯綜復雜,秦落衣自幼喪父母,唯有敢在這個癡傻的堂弟面前說些心里話,努力學醫學毒,其實是想治好堂弟的癡傻癥。
為護堂弟平平安安長大,她心一狠,披荊斬棘,坐上了少主之位。她很疼秦曉君,其實是因為自己也有個弟弟,所以忍不住把這份家姐的感情寄托在了秦曉君的身上。
誰知,在給堂弟配藥時,秦落衣誤死,尸身火化,無法再回原身。而秦家大亂,她懇求閻王給堂弟換了靈根,開通他智力,祝他執掌秦家,自己則答應在異界重生。如今,望著傻傻呆呆今年十八歲的楚玉珩,秦落衣不由想到自家的堂弟如今也已經十八了。懷念與感傷順勢勾了起來,她望著楚玉珩的目光越發的柔和和疼惜,就如同看一個小弟弟。
楚玉珩眨巴著大眼睛望著秦落衣,手指剛要塞進嘴里,卻被秦落衣手一勾握了住。暖暖軟軟的手掌將他冰冷滿是泥巴的手握入掌心,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嫌棄,他不由呆呆地望著她,腦海里飄過的卻是各式各樣面對他時厭惡不屑的表情。
他一慌,連忙驚嚇地甩開秦落衣的手,幼稚的聲音氣呼呼地響起:“你干嘛死拽著我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