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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休妻二字揮灑率意、質韻生輝,可見執筆者寫的時候是如此輕慢無情,而下面更是寫著令人心碎的話語:秦氏患有惡疾,不配為燕王正妃人選。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休妻有七出:不順父母、無子、淫、妒、有惡疾、口多言、竊盜。
秦落衣未嫁燕王,卻有圣旨賜婚,算起來是半個燕王妃。如今,卻被以七出之一有惡疾休之,而且是未嫁先休,可謂十足的惡毒。秦落衣所謂的有惡疾,不過是口疾,她已經努力康復,如何算有惡疾?
秦落衣氣得胸口起伏不平。未嫁先休?她望著地上的休書,笑得眼淚都出來。
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她日盼夜盼的王爺,卻在與她相見的第一眼,丟給她一份休書。當著眾人之面,未嫁先休,十足的侮辱。她這些年究竟盼什么?究竟又在做什么?
燕王瞧不起她!他從來沒想過要娶他!甚至連看他一眼都十足的不屑。
秦落衣含恨地拾起地上的休書,心中不斷地滴血著:這婚不結就不結……我還沒有死皮賴臉到非嫁你不可。
剛才摔得那跤使得秦落衣青絲凌亂,狼狽至極,如今,淚水再次傾瀉而下,怎么止都止不住了。她顫著手拿著休書,一步一步朝著秦家馬車走去。
徒然,原本安靜的人群爆炸了開來。
“秦落衣被休了?未嫁先休史無前例啊!”
有一人為秦落衣憤憤不平著:“燕王這么做太過分了,當年秦家救駕有功,他怎么就把人家女兒休了呢,而且還這番侮辱。”
另一人立刻道:“燕王哪里做得不對!就秦落衣這丑樣,別說燕王,我也不要。秦家女兒又非秦落衣一人,不是還有二小姐,四小姐嘛。燕王何必委屈自己娶個丑女為正妃!”
“就是就是!長這么丑,還好意思高攀燕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羞恥!”話音一落,又惹來眾人一陣不懷好意的大笑,更有人起哄道:“如果是我,早就自殺!竟然還拿著休書若無其事地走人,臉皮果然夠厚!”
一路上,秦落衣即使刻意不讓自己去聽,但那些謾罵卻如箭般一根一根狠狠地插在了她的心上。她不明白,明明她是受害者,為何大家還要嘲諷她、辱罵她?她長得真的有那么丑、那么不堪嗎?
那些怒罵的人多數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或者是仰慕燕王的。如今燕王休了秦落衣,眾女自然拍手稱快,更何況其中有一部分是有人故意煽風點火,拉臭秦落衣名聲的。
秦落衣瞳眸中溢出滾燙的淚水,周身止不住地隨著那些謾罵而顫抖著。如今她被人休妻,遭受如此奇恥大辱,更是丟了丞相府和國公府的臉,成為京城的一大笑話……這天大地大,是不是再也沒有她容身之處了?
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秦落衣拳一握,整個人猛地向馬車砸去。
她再無臉見人,不如一死百了!
喧鬧中,眾人見那火紅的身影忽然加快了速度朝馬車奔去,原以為她臉丟大了倉皇而逃,不由更加嘲諷笑開了。誰知,“砰——”的一聲,那抹火紅的影子直直地朝著馬車桿子撞去,剛烈堅決,馬車瞬間被撞得搖晃了幾下。
在一片寂靜中,馬驚慌地嘶鳴著。眾目睽睽之下,這抹柔弱纖細的身影如落葉一般飄落在地,額頭血光一片,與她滿身的紅衣相映成趣。
所有人臉色皆變,秦芷萱更是嚇得臉色蒼白。好半天,她撕心裂肺地尖叫一聲,朝著倒地滿頭是血的秦落衣失聲痛哭了起來:“姐姐,你怎么能那么想不開呢!快、快請大夫!”
她表面大哭著,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手暗中掐著秦落衣的脖頸,目光閃著惡毒之光:秦落衣,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從今以后,相府嫡女只有我秦芷萱一人!
“喲,底下好熱鬧,有人自盡了!”
與此同時,位于街道斜對面,也就是京城最大的酒樓,華香閣的某包間內,端坐著兩名錦衣華服的男子。一名穿著白衣,墨發高束,打扮如風流倜儻的才子,明明不熱,卻愜意地搖著扇子。他瞥了一眼樓下的場景,嘴角露出一抹興味的笑容。其他人可能看不見,在上面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位沉默地喝著茶水。滿頭青絲由白色錦緞挽起,偶爾滑出幾縷漾在茶水里。他伸出手,手指修長白皙,帶著薄薄的繭,將明春水的黑亮墨發順至耳后,露出一張微微蒼白,似有病態的面容。
比之那位白衣男子,他的容貌俊美得雌雄難辨,但他神情冷峻,并沒有讓他特別的女氣,反而更是出塵絕世。絳紫色云錦華服讓他整個人氣質華貴,好似仙人下凡。
他淡淡看了一眼如落葉般掉落在地,穿著大紅宛如嫁衣的女子,一雙鳳眸深不可測,英挺的眉間透著疏離和冷漠。只是一眼,他很快移開了目光。完全不感興趣。
“是秦落衣那個丑女!”搖著扇子的手輕輕一合,白衣男子笑得不懷好意,“這燕王得勝歸來,原本是褒獎不斷,如今卻鬧了血光之災。丞相素來寶貝長女,秦落衣一死,丞相必要質問燕王,而皇帝必會對燕王失望。喂,你怎么一副完全沒興趣的模樣,這可謂是年度大戲,百年難得一見!”
鳳眸微闔,修長的手指輕撫了一下已經冷卻的茶杯,他淡淡道:“今日一見,并不是聽你說這些廢話的。”
☆、2家族蒙羞
“小姐,你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要把玲兒丟下來,小姐,玲兒不能沒有你……小姐……”
迷迷糊糊間,耳邊傳來哭哭啼啼的聲音。是誰哭得那么傷心?誰是玲兒?秦落衣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究竟是誰這么發自肺腑的傷心,可眼皮重的像山似的。渾身軟綿綿地更是使不出一點力氣。
耳邊的哭聲忽然一停,緊接著是刺耳的怒吼聲:“二小姐,都是你,是你害小姐變成這樣!小姐對你那么好,你為什么要害她!”
“啪!”巴掌的聲音近在耳邊,女子痛呼一聲倒在地上。秦落衣的心一緊,費了幾番力氣,都沒能睜開眼睛。頭劇烈的疼痛著,大片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她的記憶,秦落衣的記憶,瞬間淹沒了她。
這時,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嘲諷地響起:“是大小姐自己自盡的,二小姐千辛萬苦將大小姐帶回家,還請了大夫,怎么還怪二小姐!你家小姐丟人,害我家小姐一起丟人,還連累了秦府的名聲!”說話的女子是秦芷萱的大丫鬟春花。她穿著淡粉的丫鬟衣衫,長得極其鮮亮,不明白地還以為是哪家小姐在教訓丫鬟。實則,被掌摑的女子名為玲兒,是秦落衣的大丫鬟。
秦落衣的母親司徒氏是相爺明媒正娶的正妻,秦落衣即是名貴的相府大小姐又是嫡妻唯一的女兒,身份妙不可言,其丫鬟應該比其他院的大丫鬟高一個等級。可事實恰恰相反。司徒氏十三年前誕下一子后,難產而亡。相府由同樣是正妻的慕容蘭掌權。秦落衣這個嫡女的身份瞬間尷尬了起來。更別提,她素來患有口疾,和貌美如花的二小姐一比,簡直是淤泥之別。
說起慕容蘭,其娘家極有背景。父親是當朝大將軍,姐姐是當今皇后,當年的貴妃,弟弟是兵部侍郎。她嫁進相爺府怎么可能做小?所以,圣旨一下,慕容蘭在司徒氏嫁入的同一天被抬為了平妻。
天之驕女的慕容蘭嫁給了當今相爺,婆家是威武一時的國公府,可謂享盡榮華富貴。而她十分爭氣,嫁進來后不久,誕下一女,一年半后,又誕下一子。女兒是京城第一美人,才華橫溢,兒子跟隨父親出邊關闖闖,十五歲華已經成為副將軍。
但事事順心的慕容蘭心中總有一個疙瘩,她最恨的便是秦落衣這個小賤-人和秦曉君這個藥罐子。表面功夫她做的很好,她是菩薩心腸的相爺正妻,所以平常并沒有刻薄秦落衣和秦曉君,反而做的十分大度,在外博得賢惠的好名聲。
秦落衣心思單純,并不知道繼母和繼妹的花花心腸,對她們特別的友好。甚至因為自己的大丫鬟玲兒說妹妹的壞話,罰過她幾次。在她眼里,妹妹有著天使般純凈的心靈,長得國色天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能更美好。而她口疾嚴重,別人不愿意與她溝通,只有這位妹妹會帶她出去玩,在別人嗤笑她時,站出來為她說話。
她到死都不知道,秦芷萱早些年就和自己的未來姐夫楚凌寒互訴心腸,情意綿綿。此次,更將秦落衣引到城門前,借楚凌寒之手羞辱她。她知道秦落衣生來自卑、懦弱,當庭廣眾被羞辱,一時想不開自盡是早晚的事。
秦芷萱的另一個丫鬟秋月在旁嘀咕道:“燕王是什么身份,豈是阿貓阿狗能嫁的?以大小姐貌丑口疾,別說燕王妃了,就算是小妾,燕王也看不中呢。”
玲兒聽了這話,忍不住氣哭了。她因為被小姐罰禁閉,今日沒有跟隨小姐出門。但聽著秋月的話,她心里也猜到了小姐今日受到了燕王怎樣的侮辱。她心中自責,若是今日跟著小姐,絕不會容許小姐做出傻事。燕王縱然是天之驕子,也抵不上秦落衣在她心里的地位。
秦芷萱漲紅著臉,給了秋月一巴掌,怒道:“姐姐尸骨未寒,你們在亂說什么。姐姐那么好,是燕王有眼無珠才做了休妻之舉。姐姐,你怎么能那么想不開呢……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今天帶姐姐出去,姐姐就不會……”
秦芷萱說著,眼角的淚花兒悄然滾落,遠遠的看著,仿佛對于秦落衣的死她十分的悲痛和自責。這樣的美人哭起來,梨花帶雨,令人產生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夠了,別哭了,吵死了!”突如其來的聲音不大,但卻將所有人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