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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男子寬厚的手掌輕輕撫動她的發旋:“阿嫤,你要記住。你是尊貴的帝姬殿下,你是我們的希望,你是絕世美人。你要相信你的力量。這世上男子不過兩種,一種會愛你而成魔,一種癡迷于你卻不自知。只要你想,這世上沒有你得不到的東西。除了,愛?!彼銎鹉榿恚贫嵌溃骸澳菒凼鞘裁??阿父不是說阿嫤什么都能得到嗎?”慕晞沒有看她:“愛是一種可怕的病癥。我的阿嫤,答應我,不要愛上任何人?!蹦暧椎乃羝鹨粋€笑弧,自是一派得意:“我偏不。這世上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愛,也不例外?!蹦晟佥p狂,往往一語成讖。而后萬水千山,滄海桑田,卻恨不能重歸懵懂。
煙火蓮燈,漫天美景,她獨立原地,再無法移動半步。
他還穿著舊年那件青衫,面目并不十分俊秀明朗,右臉頰上尚有落痂的痕跡。他看著她,笑容仍似初見時分,快意颯爽,只是不言語。她再無法克制情緒,徑直沖上去,緊緊摟住他,好似他便是她的整個世界。
她哭得那樣傷心,心中卻是說不出的踏實。真好。她還能再擁抱他。
莫聲谷頗為無奈地撫摸著她的發旋,聲色溫柔:“好啦,都是孩子的娘了。怎么還這樣孩子氣?仔細小循笑話你。”趙嫤聽得恍惚,驀然知曉這是她與莫聲谷成親的第叁年,他們有了一個男孩兒,叫莫循。這孩子也不知隨誰,生性活潑好動,沒一刻停歇。歲月靜好。她卻隱約覺得不太真實。她抬眼看他,眼眶凝淚:“阿谷,有一些事我騙了你。你……恨不恨我?”他臉色肅了幾分,仍是看著她:“那你需告訴我,這些事可曾于武當有害?”她思來想去,終于堅定地搖頭道:“雖有私心,勿為相害。”滿天星辰亦不比他眼眸明亮:“阿嫤,我原諒你。”他拭去她眼角淚痕,“我怎可能不原諒你呢?我到底是愛你的?!?
她心口上的空洞好似因這一番言語填補起來,只遺下一道傷疤。
她依在他懷中,只覺萬分甜蜜:“阿谷,我也是真心愛你的?!闭Z罷,卻被箍住雙肩,正對上一雙盈滿怒火的瞳仁:“你是真心愛他,那我呢?”她恍然初覺抱住自己的人是殷梨亭,可莫聲谷呢?她的阿谷又去哪里了呢?她掙開殷梨亭的懷抱,四顧搜尋起來:“阿谷,你別躲了!你是不是生氣了?不要丟下我……莫聲谷,本公主命令你,不許走,不許走,不許!”
隨著這一句話出口,她方驚覺,這只是一個夢。
她的阿谷,就在她眼前舉劍自刎,那鮮血濺到她臉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渾渾噩噩,恍恍惚惚,不覺叁年飛逝。這一刻,她從未這樣清楚明白,這世上,再沒有一個莫聲谷了。
雨不知何時停了。
宋、張二人商議一番,他們尋著六師叔留下的標記找來,已耽誤了不少時間。再滯留這個城鎮的話,難保不會錯失蹤跡。何況,他們更有些許說不出的心思。他們想快點見到小師妹。這二人也不顧雨后道路泥濘,從后院套了馬便出城去了。
衛璧說不清心底淡淡的煩悶由何而來,只想著這一趟出來也盡夠了,索性邀車去集市買些禮物,打算午后便驅車回行。
彼時,大夢方醒,趙嫤推開窗,對樓正是那家客棧。她的目光在宋、張二人的背影上停留許久,又目睹了衛璧貴公子的排場,只是一哂,并不放在心上。
卻說衛璧那幅畫像去往何處,昨夜狂風大作,叁四個衛兵擁著一位白袍銀甲少年郎來到客棧投宿。正逢這宣紙飄飄揚揚,掛在他衣衫上。那少年郎止住衛兵戒備的動作,笑意飛揚:“徐叔,你們也太小心了些。不過一張沒用的紙……”待他看清畫中人,卻是神色立轉,眸光中映滿純然的眷戀,“是她?!?
一闕盡,一闕又生。
因緣際會,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