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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笑意,甚至,末了還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起來。
“——砰!”白皙的手掌在堅實的硬木桌上拍出一個掌印。女人冷著臉站起︰“我真應(yīng)該替你母親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
“估計,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豎子……”
“夫人。”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忽然打斷了女人的話。
屋子里走進來一位老嬤嬤。
老嬤嬤身材消瘦,看起來很蒼老。她朝著女人微微一禮,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如千溝萬壑般堆積起來︰“宗祠的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了,家主命奴婢帶楚軒進宗祠問話。”
“楚嬤嬤!”
女人皺眉,點頭示意,卻沒有在意老嬤嬤打斷她的話。
老嬤嬤是老夫人的貼身婢女,在整個楚家有著不一般的地位,哪怕家主都會給予她應(yīng)有的尊重。
女人當(dāng)然不會因為這點事兒對她發(fā)作,一個私生子而已,遠不能讓她在這種情況下得罪這個老夫人身邊兒最信任的人。
在楚家,她最在意的,永遠都是隱居在宗祠后院的那位老人的態(tài)度。
“嬤嬤自便即可。”
她饒有深意的看了楚軒一眼,揮了揮衣袖,轉(zhuǎn)身離開客堂。
外面早有一大群人候著,前簇后擁的,穿過池塘雨廊的盡頭。望著長廊兩畔生長的荷花,她忽然駐足,忍不住蹙起了雙眉。
“如此行徑,倒像是在故意激怒我,是有恃無恐嗎?”自言自語的嘀咕了會兒,女人揮了揮手,招出一個人來︰“去查,查查這個私生子,以往的二十多年里,到底發(fā)生過什么?”
“是。”那人輕聲細語,轉(zhuǎn)身離開。
“流落海域,與海匪為伴二十多年?”女人停下腳步,轉(zhuǎn)身望著宗祠的方向冷笑︰“這種借口,也只有那些不經(jīng)世事的老不死的才會相信。”
……
……
外面的雨依舊在下,淅瀝瀝的雨勢已經(jīng)開始變得愈來愈小了。
穿過七道長廊,十三座庭院,楚軒已經(jīng)離開了紫春園,行走在樹影斑駁的青衣巷內(nèi)。
這是條老巷,是楚氏先祖的最早發(fā)跡的地方,不過,如今它的子孫早已經(jīng)忘記了先輩“謹行儉用”的祖訓(xùn),建起了一座更為寬大、更奢華的宅院,那座堂皇富麗號稱白云城第一園的紫春園,花掉的,是整整六代先輩積攢下來的貯備用度。
楚軒對這些不感興趣,但是,老嬤嬤似乎對他很感興趣。
她一直說著話,講述著楚氏一族的種種,不厭其煩,態(tài)度很和藹。
楚軒不好晾著,收斂起思緒,偶爾搭話。
他母親一直希望他能成為一個溫文爾雅的人,這從他名字里就能窺見一斑,雖然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和“溫文爾雅”四個字搭不上邊,但是離開過去的那記憶,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改變一下現(xiàn)有的生活習(xí)慣。
老嬤嬤似乎看出他心不在焉,笑著搖搖頭,不過,行至祠堂外面的時候,她卻忽然問了句︰“你對夫人的印象怎么樣?”
“心機婊!”
呃!雖然沒聽過這詞兒,但字面的意思還是明白的,老嬤嬤點點頭,評價道︰“嗯,用詞新穎,字句簡練,不錯。”
一個楚氏門閥的嬤嬤,一個楚氏門閥的私生子,在楚氏宗祠的外面評論楚氏一族的女主人!場景有些可笑。
“您也覺得不錯?”微微搖了搖頭,楚軒笑了笑,眼睛像瞇成了一道縫︰“其實這是我小的時候聽我媽說的,當(dāng)時還不曾理解,后來長大了才明白了幾分,一直覺得是金玉良言。”
“媽?好奇怪的稱呼,應(yīng)該是母親的意思吧。”老嬤嬤看著楚軒︰“你母親我見過,很……很奇怪的一個人,只是……可惜了!”
老嬤嬤嘆了口氣,打開了一間很尋常的屋子,指了指︰“進去吧,族老們都在等著你。”
楚軒點頭,向老嬤嬤行了一禮,然后走進了這件屋子。
外面看不出來,這間屋子其實還是蠻大的,像是一座大殿,應(yīng)該是加持了道法的緣故,顯得很神異,尤其是每根支撐大殿柱子的基座都是一個個惟妙惟肖、形態(tài)各異的小人,顯得十分奪目。
這些小人都是青鋼澆鑄而成,它們或蹲、或坐、或起、或俯,但無一例外,每個小人都是面目猙獰,被沉重的青銅柱壓住了上身。它們充當(dāng)?shù)鼗昧ν衅鹎嚆~柱,猶如地獄里掙扎哭嚎的惡魔,讓人莫名驚恐!
楚軒沒有受到這種氣勢影響,他前行了十幾丈,最后停下腳步。
因為有人遞來蒲團,示意他在此等候。
他盤腿坐下,望著面前阻擋他視線的幕簾,幾十個高矮胖瘦的身影出現(xiàn)在幕簾后面,似乎在爭執(zhí)什么。
聽了一會兒,他明白了,這些人是在爭執(zhí)族內(nèi)對他的安置方式。
氣氛似乎已經(jīng)達到了最激烈的階段!
估計他們也沒想過,隔絕道法與聲音的幕簾在這一刻喪失了作用,他們面紅耳赤的爭執(zhí)被一字不落的傳到楚軒耳中。
“我不同意!”聲音很沙啞,也很刺耳︰“一個來歷不明的私生子,突然出現(xiàn)在楚家認祖歸宗,生活的一切軌跡不在宗族的掌握之下。心中是否對宗族有憤恨之心?是否和其他勢力糾纏牽扯?這些也根本無從得知。這樣的人,輕易讓他入駐主脈,實在顯得有些兒戲!”
“沒錯。家主一脈乃是重中之重,他若入駐主脈,是不是意味著日后也是有機會掌握楚氏莫大權(quán)利、進入族老會?”另一人說著。
“先祖奠定我楚氏一族千年基業(yè),主脈一事的確需要謹慎。”和稀泥的。
“那倒也未必。不要忘了,我楚氏第十三代的家主,不就是一個私生子么?只要心性人品是上上之選,嚴格考驗一番,如何進不得主脈?況且,如今主脈子嗣凋零,對我楚氏而言,已是大忌,這個時候,將這個……這個孩子叫什么來著?”他問。
有人接話︰“這人叫楚軒,據(jù)說是他母親所起的名字。”
“嗯,楚軒,名字到……咳咳……到不怎么好,不過這都是小事,改一下就行了,畢竟是要列入族譜的。”他嘀咕了下,繼續(xù)道︰“這個時候,將這個孩子遷入支脈,對于主脈來說是一種無形的消弱。”
一聽這話,有人臉色變了︰“話不能這么說,十三代家主已是特例,那段歷史是特殊時期,族中有妖魔作祟為禍。而十三代家主驚采絕艷,天賦超絕,又豈是常人所能媲美的。況且,這孩子已經(jīng)二十有五了,老六探查的時候,沒有在他體內(nèi)發(fā)現(xiàn)絲毫道力,也就是說,這種人根本沒有修行過。這樣的一個普通人,骨骼經(jīng)脈早已定型,在修行上幾乎是沒有多大發(fā)展的。想達到十三代家主的地步,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老九說話雖然偏激了點,卻也是事實。家主候選人不用考慮,原兒本是極為優(yōu)秀,早就是下一代家主的不二人選,一個庶出的私生子,怎么也輪不到他來繼承楚氏得榮辱。但是主脈子嗣的確是個問題。”這人猶豫了下,看向主位蒲團上做著的那個身影︰“家主,是否考慮下從支脈選出出色族人,充實主脈!”
此話一出,霎時間堂中諸人精光閃閃,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而堂上那人的態(tài)度,也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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