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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聲音,這孩子故意在管家面前滅掉。
那聲音小的連我都要很仔細聽,才能聽清楚,聽完佘小寶說的全部話語。我只覺得渾身都是毛骨悚然,只覺得這孩子真的是有著預知一切的能力。
連明天,會來人登門拜訪這樣的事情,都能知道。
那么……
易凌軒之強大,他會知道這些嗎?
不過這至陰童子佘小寶,是不是真的有這樣強大的預測未來,化解吉兇的能力。還得等到明天,看看它口中所說的那個人,會不會來找凌軒。
側耳聽著至陰童子佘小寶詭秘的輕聲耳語,就見到門口進來了一個穿著女仆裝的傭人,傭人在鞠了一個躬,“少夫人,管家,外面又來了一批學者,要見凌軒少爺?!?
“你沒和他們說嗎?少爺今天不在,讓他們改天過來?!惫芗夷樕系谋砬樽兊脟绤柶饋?,似乎對這些學者,比對至陰童子還討厭。
揮手的樣子,更像是趕蒼蠅一樣。
傭人臉上的表情很尷尬,“我說了,可是……可是他們非說我騙他們。還……還來了一個……一個軍銜比……比凌軒少爺還厲害的老男人,我們……我們都攔不住他?!?
聽她這么一說,我才仔細去觀察她。
發現她大概是一路小跑來報信的,所以額頭上才會出了這么多的細汗,鞋子都跑脫了跟。光潔白皙的腳跟,都踩在鞋跟的外面。
看來外面的尸化之癥,應該是嚴重到了一定的地步,才會由一個有軍銜身份的人親自來找凌軒。
可惜凌軒回到了棺材里修行,此刻不一定能出來見客。
“我知道了,他們不熟悉宅中的構造,還要找一會兒才會上這兒來。你……和少夫人一起,去前廳招待他們。我想辦法通知凌軒少爺吧,否則以我們這些人的能力,恐怕鎮不住這個場面?!惫芗耶敊C立斷,吩咐我和傭人一起去前廳見客。
我看了一眼懷中的小寶,“那……那小寶呢?它交給誰照顧?”
我是擔心,佘小寶沒人看著,會發生什么特殊的意外。
這小子是至陰童子,不看著它,我放心不下。
可是帶著一只古曼童去見那些專家學者,也不知道會不會把他們給嚇著。
“帶著吧,他們也是見怪不怪了,知道養小鬼的這些事。”管家已經轉動了燭臺,從地板上居然開了一個暗門。
那暗門下面是漆黑一片,就跟深淵一樣,看不到任何的樓梯階梯之類的。唯有深淵深處緩緩飄上來的黑色的鬼氣,才打開這么一會兒。
就見到無數黑色的人的手臂,從下面長牙五爪的身上來。
好像是不顧一切,要從深淵逃離的惡鬼。
我嚇得退后了半步,我可從來不知道在我們所睡的房間下面,是這樣一個恐怖的空間。管家神色鎮定,扶住了我一下,身子靈活的就跳入了黑色的空間當中。
轉眼間,人就不見了。
女傭把蠟燭的燭臺轉回來,地上的那塊暗門立刻就不見了,她低頭對我說道:“少夫人,請您……跟著我移步前廳吧。”
跟著她,饒過復雜的路徑,進了前廳。
前廳門口站了兩個漂亮女傭,里面豎排的八仙桌邊上,坐了四五個的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
堂前的排位前,背對著我們,負手站立了一位男子。
男子穿著軍裝,聽到我們的腳步聲,就轉過頭來看過來,“這位就是易夫人吧?”
“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見到長官應有的禮儀,只知道他胸口別著一排的軍徽,只是老子看不懂而已。
他倒也不客氣,伸手說道:“夫人坐吧。”
“您……是長輩,您都不坐,我哪兒有臉腆著臉坐下?!蔽夜首餍羷诘姆鲋?,裝作懷孕很累的樣子。
實際上這肚子也就五六個月的樣子,依舊是上能爬墻,下能猴子撈月。
心想著,我這么個孕婦,你總不能為難我吧。
他冷臉就坐下了,“少校人呢?讓他來見我!”
這老爺子真夠拽的,冷哼哼的就要凌軒過來見他。
我臉上僵笑著,假裝笨拙的坐下,“他……他不在家?!?
“屁不在家,你這女娃子嫁給他,成了易夫人跟著這小子還學會撒謊了。我們的人一直守在外面,也沒見他出來。”那男子面帶些許慍色的叱責我。
他看起來大概有五十多歲吧,頭發雖然是一片漆黑。
但臉上皺紋深深,明顯發色是染的。
目光卻清癯堅毅,仿佛隨時都能看到他身體深處,鐵一般的軍魂。
他氣場大概是太大了,所以周圍的幾個學者,全都低著頭一個都不敢抬頭看他。有的身體甚至緊張的直打哆嗦,看樣子是很怕這個老爺子。
我顧大王連閻君的魅惑都扛過,像這樣的老爺子,雖然心懷敬畏。
卻絕對不會恐懼到渾身!
摟在我懷中的至陰童子佘小寶,它似乎很不喜歡這位中年長官身上天然形成的浩然正氣,齜著牙做出了詭異的一張小臉。
眼睛都凹進去了,只能看到赤色的瞳仁。
十根手指頭猛然就長出了匕首一樣的手指甲,又長又利,眼底卻帶著一絲的懼意。這小子剛剛提到閻君都不怎么害怕,卻看到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修行之力的人,居然是緊張到了這個地步。
我揉了揉佘小寶的頭發,想讓它安靜下來。
可它渾身的毛發都立起來了,就跟炸毛了的貓咪一樣,依舊是緊繃到了極點。
額角的汗液落了下來,我蹙著眉頭,回答了一句,“您找他無非是因為……因為尸化之癥無法控制,想讓他幫著解決??伤麤]有義務專門收拾這些爛攤子吧?他……他現在身體不好,你們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有些事情……你們就不能自己解決嗎?”
這話越說下去就顯得越沒情商,我又不是在和普通人理論。
對方可是長官,我這樣普通的人,膽敢和他這般說話。
坐在位置上的其中一個男子,雖然穿著西裝革履,但是臉上的五官斧鑿一般極為剛毅,“你怎么能這樣和長官說話,要不是擔心疾病蔓延的太厲害,他怎么會放下身份,親自來這種陰森森的地方拜訪呢?”
言語之間,頗為的嚴厲。
突然,我懷中的佘小寶兩眼之中流出兩道血淚,身上的戾氣迸發出來。感覺到它好像什么激怒了一樣,要發動某種攻擊。
趕忙抱緊,卻根本控制不住它冰涼嬌小的身體。
就見到一道黑影從眼前掠過,它行動迅捷,轉眼之間就見到佘小寶短小的藕臂摟住了這個男子的脖子。
張嘴就用倒刺一般的牙齒,咬住了人家的動脈。
血液頃刻之間就崩出來了,飛濺起來有一尺多高,看得人都是目瞪口呆。
老子心頭一涼,心里面嗚呼哀哉,這一下……
可怎么收場???
就連那有些上了年紀的長官,臉上都是一片驚色,更別提其他的那些學者??次叶几垂治镆粯樱孟袷抢献佑昧耸裁葱胺ǎ蜒矍斑@個鋼鐵般的男子弄的鮮血橫飛。
大家紛紛都后知后覺的驚呼了一聲:“姜武,姜武,你沒事吧……”
至陰童子不受控制突然襲擊人,還摟著這個叫姜武的人的脖子瘋狂的吸血,就見到姜武的臉色越來越慘白。
沒三秒過去,他便面色慘白,身子開始抽搐。
難怪凌軒要提醒我,小心這只至陰童子。
它身上殘忍冷厲的鬼氣,是根本就不受控制的,突然之間就會對人發難。我總不能看著它在這個地方殺人,也是別無他法。
從口袋里抽出了斷魂刀,架在這孩子細膩的脖頸上,“松開他?!?
“姐姐,他對你不敬,就該死!”至陰童子佘小寶滿身的戾氣,它似乎對血有一種讓貪婪妄想到了極致的狂熱。
這種嗜血戾氣,讓我的靈魂仿佛都跟著戰栗和寒冷。
我特別怕在這些社會地位頗高的人面前,控制不住局面,給凌軒帶來任何的麻煩。斷魂刀已經切入了這個孩子的肌理,只要它再敢下嘴,腦袋鐵定被我剁下來。
它收嘴了,臉上卻還帶著不甘心,小手不肯松開姜武的脖頸。
可事實上,是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
穿著軍裝的長官臉上的表情一凜,似乎帶了雷霆盛怒,他在質問我:“易夫人,我們不過是有急事見他,你又何必下這樣的狠手。他是跟著我的一名戰士,保家衛國除暴安良。你要想動手,就拿刀指著我,而不是對付他?!?
奶奶的熊的,我可倒大霉了。
都是因為這只可惡的至陰童子,本來我要出刀對付佘小寶的,結果這些家伙看不見佘小寶。
就覺得我是拿刀對著姜武!
我百口莫辯,依舊冷冷的看著至陰童子,“媽的,老子今天要被你害死了,還不給我下來?!?
抓住了它的后衣領,想把它給拽下來,這小東西的脖子上已經被切出了很深的口子。如果斷魂刀再深那么幾毫米,這小東西估計就沒命了。
小東西受傷了,四肢都變得綿軟了。
隨手就被我拎起來,毫無愛心的就扔在了地上。
佘小寶被我傷了脖子,又被狠心的摔在地上。
看我的時候,眼睛里是那種特別怨恨我的目光。
卻還是巴巴拖著腳踝上沉重的秤砣,我朝我爬過來,抱住了我的腳踝藏在我身后。
它也是厲害,腳踝上綁著秤砣,都能跳出去咬人。
敢情之前行動不便,腳踝流血的樣子,全都是裝出來騙人的?
在那一刻,我突然間有那么一丟丟后悔,對佘姿曼的孩子下這么重的手。一會兒佘姿曼要是過來了,看到孩子傷成這樣,那我倆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
那可是過命的交情,說起來,老子還真舍不得。
姜武脖子上被咬了一口,可大概沒有徹底被咬中要害,其他幾個人已經反應過來。沖了過去將受傷的姜武扶起來,而在我的太陽穴上,卻頂了一只黑洞洞的冰冷的筒狀金屬。
那一刻,我都能想象到,我腦子被一子彈打開花的樣子。
身子猛的一顫,牙關都打哆嗦了。
任憑我平時膽子再大,面對隨時要吃槍子兒的境況,慫的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胃里頭發寒,四肢都冰涼的。
一旁的傭人,全都花容失色,可眼底卻有要沖上來救人的沖動,“放開我們少夫人!將軍,您怎么能濫用武器,傷害普通的公民?!?
這話說得頗為尖銳,也到了敏感的話題,中年軍官手里頭的槍頂的更用力了。
“別說話了,你想讓他打死我嗎?”
我對傭人們使了個眼色,讓她們別幫倒忙。
畢竟我的小命兒,是攥在別人手里的。
中年男子質問我:“你們府里的女仆還挺忠心的么,說吧,剛才為什么拿刀指著姜武,有什么事你可以沖我來?!?
“我剛才用刀指的不是姜武,是……”佘小寶這個可惡的至陰童子。
我發現在緊張之下,我連說舌頭都捋不直,“那個,我……其實真的是想救他……”
中年軍官笑了,笑得還有幾分的諷刺,“易夫人救人的方式挺特別的啊?!?
就是這么特別,老子真是快要哭了。
一條小命就這么攥在人家手里,這年頭私底下殺人,應該算是草菅人命吧?
我不知道怎么辯解,狠狠的瞪了一眼抱著我腳踝的佘小寶,“反正……反正我沒有害人之心,你們不過是來這里的客人。姜武同志受傷,你們都看見了吧,我沒動手。我……會點醫術,不如……讓我給他把把脈?”
那冰冷的東西,還頂著我的腦殼子。
搞得我輕易不敢輕舉妄動,脖子僵硬的都要斷了。
姜武緩緩睜開眼睛,非常吃力的喊了一聲:“你們……你們也許誤會易夫人了,剛才受傷的時候,就感覺有什么東西抱住了我的脖子。直到脖子被咬破了,才看見那個東西的,它是個嬰孩……”
姜武一開始大概只是個普通人,好在他脖子被咬出血以后。
大概身體被陰氣進入,忽然又能看見佘小寶了,眼下替我作證之際。脖子上的咬痕處,黑氣直冒,血液流的更加洶涌了。
佘小寶這一下可真夠狠的,牙齒上濃烈的陰氣,弄的姜武血液里的血小板沒有止血的功能了。
血流如注,就跟不要錢一樣往外涌。
再這樣下去,姜武肯定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小鬼?姜武,你看到的那嬰孩是一只小鬼吧?易夫人,剛才是你養的鬼傷了姜武,對嗎?”那中年軍官聲音一凜。
他緩緩放下了槍,繞道我側面,看了我一眼,“你……你怎么不看好小鬼,還是說你是故意放小鬼咬他,好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小鬼不是我養的,是……”
我發現我在這個中年男人面前,有很多話是說不了的,總不能說這事佘姿曼養的吧。
他肯定問我,為什么幫人養小鬼。
這些問題回答起來,又會牽扯出許多事情,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解釋,“我以前也沒接觸過這種小鬼,它也是一時不受控制,就把……就把姜武同志咬了。我剛才情急,才抽刀制止,姜武同志受傷的地方不一般。不如……不如還是讓我看看吧……”
我在這個中年軍官的眼皮子底下,硬著頭皮挪動了腳步。
緩緩的撐著老腰,坐到姜武附近的一張椅子上,想伸手去給他摁脈搏。
其他的幾個男子都看向了那個軍官,卻輕易不讓我再靠近姜武了,就好像我是什么妖孽鬼怪一樣的存在。伸出了鋼鐵澆筑一般的手臂,攔在了我的面前,弄得我滿腦袋黑線。
額頭上全都是虛脫的冷汗,我可不想這幾個男子,也掏出槍來指著我的腦袋。
軍官面色一沉,凝視了我一會兒,說道:“讓易夫人給他看看吧,自家養的小鬼都管不好,看來易凌軒也就這點本事了。”
聽了這話,我是心里頭窩火,要是看不起凌軒的本事你們巴巴的來干嘛?
奈何不敢和熱兵器以卵擊石,只好忍氣吞聲裝模作樣的,先給流血不止的姜武把脈。
他脈象沒什么問題,就是陰氣入侵體內。
喝點洗甲水,再用洗甲水沖洗了傷口,回去以后多曬曬太陽大體就沒事了。
“那……那不是易家養的小鬼,它……是……是我養的。”
我在把脈的時候,佘姿曼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到了門口,冷不防的就開口說話。
我沉思低著的頭緩緩的抬起來,就見她穿著一身旗袍就到了門口。
那旗袍還不是現在趕時髦的旗袍,是那種滿清正統的款款的旗袍,一看就是著急著過來戲服都沒脫。
腳上穿這雙運動鞋,這兩身裝束放到一起格格不入。
大家都愣了一愣,似乎都認識佘姿曼,畢竟人家是明星么。
長官的眉毛卻是一擰,冷聲喊了一句:“姿曼,你胡說什么東西?你去當演員,我就已經很不同意了,你現在告訴我說你還養小鬼?真是怪了,你養的小鬼,怎么會出現在易凌軒家里?”
“佘長官,那真的是我養的,它被……被這次制造尸化的那批惡人道士抓了,是……是凌軒幫我把它找回來的?!辟茏寺线@位佘長官嚴厲的目光的時候,眼中起了一絲害怕的波瀾。
通紅一片的小臉低著,都快要埋進了胸口里面去了。
現場的氣氛僵硬到了極致,佘姿曼呆立在了原地許久,佘小寶大概也是知道這世界上唯一能無條件包容它的女人來了。
松開了我的腳踝,頂著受傷的脖子,步履蹣跚的朝她爬過去。
脖子上鮮血直流,在地上拖出了長長的一條血印子。
連我看到這樣觸目驚心的畫面,都忍不住別開自己的頭,不去看他們母子團聚的樣子。而是招手讓傭人過來到我身邊,我耳語的讓她們去準備溫開水。
傭人下去很快就倒了一杯水上來,我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硬著頭皮的把黑乾坤伸進去攪拌。然后在一點點的涂抹在姜武脖子被咬傷的地方,先讓流血不止的位置,血液先緩緩的停下來。
姜武流了這么久的血,早就是奄奄一息了。
摸了一下,他脖頸上的動脈,發現他心跳也不是那般有力了,我抬頭去看佘將軍,“佘將軍,他失血過多,應該要立刻送去醫院輸血。第一醫院離這里很近,送過去比叫救護車快。”
說完,我又在他們怪異的目光下,給姜武喂水。
姜武喝了我的給他喂的手指甲水,好似有了那么些許的氣力,奄奄一息的睜開眼睛瞧了我一眼,“謝謝……謝謝……易夫人……”
“沒……沒什么好謝的,也是怨我沒能控制住古曼童,才會導致你受傷的。”我本來想在佘將軍面前更加理直氣壯一些,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腦子一抽,居然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先向姜武道歉了。
那古曼童是至陰童子,骨子里兇殘暴力,還不是我養的,我哪兒管得住它呀。
姜武奄奄一息,和我說了幾句話,就又閉上了眼睛昏沉過去。
整個人看起來依舊是那般的剛毅堅強,可是脖子的位置還是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著。
全程這位佘將軍都沒有打斷阻止,而是默默然的看著我的一舉一動。
凝視了我片刻,他才說道:“小張,小李,把姜武扶起來送到外面的車上。讓司機送去第一醫院急診,務必要把他治好?!?
旁邊有個學究走過去耳語了一聲:“易夫人這是在搞什么?怎么那么像迷信活動,姜武剛才喝的可是手指甲說,您……您都不打算問一下她嗎?”
“那應該是黑乾坤,我以前……以前在部隊的時候,看見過一個特殊部門的軍醫用過。聽人講是家仙的傳人,不過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人使用這樣的醫術了?!辟軐④娝坪跏且娺^和我同門的家仙弟子,只是我只是灰四仙婆婆隨意記名的外門弟子。
真正牛逼的還有得到真傳的內門弟子,也不知道他遇到是是不是內門弟子。
從頭至尾佘小寶一直都摟著佘姿曼的腳踝,用腦袋蹭著佘姿曼的小腿,撒嬌一樣的求原諒,“媽媽,媽媽……”
佘姿曼在佘將軍面前,那是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被小東西這么一只撩撥著,本來靜默著不出聲,最后實在印制不住心頭母愛的關懷。咬牙附身將佘小寶摟在懷中,那一刻就聽“哇”一聲孩童的哭聲刺進了耳膜內。
至陰童子本身似乎是個邪惡之物,哭泣起來卻和一般的孩子沒什么區別。
晶瑩的淚水嘩嘩的從眼眶中奔涌而出,小手牢牢的摟住佘姿曼的脖子,不顧一切的嚎啕大哭,“媽媽……媽媽……媽媽,小寶以為你再也不疼愛小寶了,要丟下小寶了?!?
這樣脆弱的情感,根本不像是偽裝的。
聽到人哪怕只是一個旁觀者,都覺得心肝一顫,好似心頭軟的地方被它的哭聲所刺痛住。
佘姿曼本來就是這孩子的媽媽,當然比我更受不了佘小寶悲傷委屈的哭聲,將它牢牢的摟在懷中,“笨蛋小寶,媽媽怎么會不要你呢。”
禁不住,我捂住了唇,喉頭嗆入了一絲哽咽的滋味。
肚子里的小崽子們,似乎也能被這樣的哭聲所感染,情緒似乎微微起了一些的變化。
這兩個孩子還沒離開母體,所以很容易就被母子親情,所深深的打動。
“媽媽……要答應小寶……嗝……媽媽不能丟下小寶。小寶被壞人抓了,差點就被丟進鍋子里煮了,嗚嗚嗚……”佘小寶這時候所表現的一切,就像是個劫后余生稚嫩的孩子。
大概被鳳翼抓住的時候,它哪怕是至陰童子,也不得不面對神農鼎中煮沸的人肉湯汁。
更不得不直面,自己要被人煉丹的命運。
佘姿曼這一顆做母親的柔軟的心腸,大概是被佘小寶這些苦難一般的遭遇揉碎了,顫抖著身體低聲道:“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兩行清淚,從她的眼眶中奪眶而出。
她從劇組那邊趕來,不僅沒換衣服,連臉上的妝都沒卸。
這一哭,妝都花了。
卻更加的楚楚動人,更讓人為這樣的慈母之心動容。
佘將軍大概是看不見佘小寶的,可是看到佘姿曼那般的用情至深,眼底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雙手負在背后,默然如山的看著這一幕。
“咳咳。”只聽門外突兀的傳來幾聲蒼老的輕咳聲,抬首看過去,門口站了一個穿著白西裝的老者。
老者如同紳士般行禮,微笑的說道:“凌軒少爺回來了,他說了要單獨見見將軍。至于佘小姐,他說了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談,就暫時不見你了,改日會請您吃飯?!?
“那……那就多謝凌軒哥了?!辟茏寺皖^滿臉的潮紅,不知道是害羞了,還是不敢面對佘將軍。
她摟著佘小寶,步伐略帶凌亂的,朝外面走去。
而且一直都是低著頭看地板,甚至連一聲招呼都沒和佘將軍打。
忽然,佘將軍在后面叫住了她,“小曼兒!”
這樣親昵的小名,讓旁邊的幾個學究,眼睛都要從鼻梁上掉下來了。
佘姿曼的身子一顫,回過頭去看了一眼佘將軍,眼神里戰戰兢兢的。
看到佘將軍依舊堅毅的目光,樣子表情又添了幾分害怕,絲毫沒有平日做明星一般的光輝和自信,“怎……怎么了?”
“有空回家吃個飯吧。”他蹙眉看了一眼佘姿曼懷中抱的佘小寶,那個復雜而又溫和似乎滿懷期待的目光。
讓我都產生錯覺,這個佘將軍他是不是有陰陽眼。
那一瞬間,我看到他眼睛似乎有血絲。
但很快他那張臉又被一本正經的嚴肅所替代,犀利的看向了管家,“易少將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了這個點才愿意見我們,你知不知道對于我們來說時間就是金錢。只要多爭取一秒,說不定就能多救一個人?!?
管家請佘將軍出門,領著他們往寢房的方向走去,“不是你們,是您。凌軒少爺……他病重需要靜養,只能見您一位?!?
佘將軍跟著一塊走出去,聽到這個無理的要求,眉毛骨上的神經明顯是氣得一跳。卻沒有反駁,丑著一張臉到了寢房門口。
寢房的窗戶沒關,可以看見有個面色蒼白的男子,略微不羈的斜靠在海柳床上。頎長的雙腿穿著修身的西裝褲,一只手上還扎著吊瓶上的針。
他一開始是假寐的躺著,雙唇微微閉著。
等到管家領著大家到了門口,才緩緩睜開眼睛,唇邊溢出一絲微笑。
見到床上那個優雅不羈,卻病態瘦弱的男子,佘將軍的臭臉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了一絲的詫異,似乎沒料到凌軒會這般的虛弱。
“將軍,您請。”佘將軍被管家請了進去。
我看到凌軒這個樣子,心就像針扎了一樣,遙遙的望著本來只想在門口。卻發現他一雙宛若流波的雙眸,遠遠的凝視著我。
眼底溢出了無線的寵溺,卻帶著些許的哀傷。
鬼使神差我也跟了進去,動了動唇,想喊他的名字,“凌……”
不知為何,這股沖動哽咽在喉頭。
他比返回棺材里修行之前,更加的虛弱了。
“受委屈了嗎?大王,你一直都很堅強,為什么是一副這樣難過的樣子看著我?!彼艺辛苏惺?,我走上前坐到他身邊。
低了頭,握住他那只打吊瓶的手,“沒委屈,只是沒想到你病情會加重?!?
“胡說,你就是受委屈了,佘將軍的脾性怎么可能……不讓你受委屈。”凌軒明明病的看起來只剩一口氣了,卻是冷冽譏諷的看了一眼佘將軍。
眼中是那種讓人無法看透的深沉和冰冷,唇瓣輕啟之際,冷酷的說道,“管家,你來說,這位了不起的佘將軍對我的妻子做了什么。”
管家面色一冷,低頭在凌軒耳邊耳語了幾句。
凌軒眼中的冷是那種仿佛能直接把人凍成冰雕的冷,輕輕的咳嗽了幾聲,唇邊溢出了幾絲濃郁的笑意,“聽說將軍為了見我,把槍口對準了我嬌妻的太陽穴?!?
這話說得有幾許玩味,可是卻冷的人都快要凍住了。
我只感覺他冰涼的手掌反手握住了我,眼底是絲毫不掩飾的冷漠,冷冽的逼視著佘將軍。
“易少校,你詢問你的管家這些,又要單獨見我,是想興師問罪?”佘將軍愣了一下,目光同樣冷酷的看著凌軒,他從旁邊拖過來一張八仙椅,直接在凌軒面前坐下。
筆直的雙腿微微的打開,那般氣勢是絲毫不輸給凌軒。
凌軒輕笑一下,“將軍職責所在,我哪兒敢問罪您,是我的身子不中用。幫不了你們許多,見您,不過是想和您說明情況,咳咳……咳……”
說到最后,他的遠山眉一皺,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心頭一痛,明顯感覺到他氣息的紊亂,那絕不是裝出來給佘將軍看的。我連忙扶住他的身子,抱住了他劇烈顫抖的身軀,指尖壓住了他脈搏。
一絲血液,從他的唇邊緩緩落下。
他的咳嗽慢慢止住了,在我耳邊低聲說道:“別診脈,我就是逗逗他。我沒事……”
“你騙人,你說過永遠都不騙我的,為什么會突然嚴重了?!边@番話說著,就能感覺到他體內大部分的嬰靈都造反了,沖破了束縛它們在一個地方的隔膜。
在凌軒的身子里打死的破壞,啃咬了吞噬他的靈體來壯大自己。
哪怕是這樣,他都沒有傷害那些嬰靈。
眼淚倏地就不爭氣的滑落,我突然間有一絲害怕,怕再次看到他塵化的樣子。
凌軒大概最怕的就是我老爺們一樣的女人,在他面前悲傷哭泣,一時臉上也閃過了一絲痛惜的表情。
用唇當著佘將軍的面,輕輕吻過我的淚痕,“看來什么都瞞不住你,本來修行到了關鍵不能打擾,也交代了管家。但是……外面的尸化實在嚴重,驚動了佘將軍,只好強行蘇醒,所以……才會這樣……”
聽這樣柔軟的話語,我眼淚更加的止不住了。
泉涌一般的洶涌而下,我的思想大概從未有像現在這樣自私,我脆弱的喊出來:“你把命都給了別人,我和兩個小崽子怎么辦。你到底是什么樣的人?為什么總想著為別人……”
他似乎發現他那些撩妹的小把戲,哄不住我了。
干脆心疼的把我的臉摁進了自己的胸膛,靜靜的撫摸我后腦勺上的發絲,語氣卻是那般的堅硬,“我不會為任何人而死的,因為我的命是你的,顧大王。如果……哪一天什么東西真的威脅到我的性命,我會義無反顧的摧毀那個威脅我的東西,包括我體內的那些嬰靈。我唯一想做的,就是留在你身邊……”
這字字句句都帶著血,那般的殘酷猙獰。
他原先似乎是個飄然世外的人,骨子里最不愛多管閑事,只做自己分內之事。心思又極為的仁慈柔軟,卻一次次的為了我和孩子沖破底線。
此刻的邪氣染上身,更是讓人覺得有些許的陌生。
身體里的邪氣,總是控制不住的逸散出來。
“哎,看來我今天是來錯了,易少校的身體不適,我們卻還想著請你出山一起對抗尸化之癥。”佘將軍在旁邊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總之是突然就嘆息了一聲。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我都以為佘將軍走了。
忽然,他對著身子蜷縮在凌軒懷中的我,沉聲說了一句:“易夫人,今天的沖動之舉實在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更希望易少校能早日康復,尸化變異的事情我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
“你剛剛是向她道歉嗎?”凌軒滄冷的聲音如同玉碎于地的突兀的響起。
佘將軍冷哼一聲,“是,但那又如何?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太過草率,易少校還是好好養病,省點遷怒我的氣力吧。尸化癥的事情,我會另想辦法,也不勞煩。”
“顧大王,你愿意原諒這個脾氣固執又死板的大叔嗎?”凌軒用略微有些嘶啞的聲音,俏皮的問了我一句。
堂堂一國將軍,老子能說不原諒嗎?
我動了動唇,張口就趨炎附勢的幫佘將軍解釋,“我……沒生他的氣,那時候……那個小寶突然跳起來,把人家戰友咬傷了。佘將軍以為是我放的古曼童咬人,才……來拿槍指著我,怕我繼續傷人?!?
說話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佘將軍。
那佘將軍此刻的樣子比剛來的時候老了十歲都不止,眼角的魚尾紋一時間在昏暗的房間里好像刀刻上去一樣的。
眼中充著血,眉宇之間是說不盡的一股憂慮。
似乎時時刻刻都被這一種病癥憂心煩惱,早就已經身心俱疲,又看到凌軒重病才不得不放手。
凌軒勾人的眉眼靈動的起了一絲睿智的光芒,“佘將軍,其實不用太過憂心尸化之癥變異的問題。昨天和研究人員之間討論,不是已經把結果研究出來了嗎?”
“不過效果一般。”他眉頭深深,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叼在嘴里。
糾結的看著凌軒,拿出的打火機又塞回口袋里。
“你們怎么沒想過把解毒針劑改成血清,如果……改成血清,讓血清通過血液解毒,也許能挽回很多生命?!绷柢幍椭p眸,如同黑曜石般的睫羽遮住了眼眸,似乎在專注的看著我隆起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