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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瑾瑜也換好了袍子,他也吃了一顆綠色的藥丸。
那藥丸吃下去,臉上就開始長厚鱗,最后把自己的一張臉弄得滿是紅灰色的鱗片。就跟一只火蜥蜴一樣,丑的沒誰了。
這可比我嚴重多了,說明耗子估計對我還手下留情了。
瑾瑜眸光一瞥,淡淡的落在耗子的身上,一字一頓淡聲道:“要是姓易的不要她就太好了,我要她!不管她變成什么模樣,我都要她!”
耗子徹底傻了,一副看瘋子一樣的表情看鷙月,“這么丑的老妖怪你都要,紫家的人果然口味都好重……”
離開鷙月的陰宅的時候,并非三人大搖大擺的出去,而是以送陰棺賜福圣上月靈貓出城的名義。
也就是那貓蹲在滿是黑白相間的綢緞的轎子里,被幾只和我跟瑾瑜穿一樣袍子的陰魂抬著出門。
我和瑾瑜跟在兩側,和其他陰魂一起,裝作是它的仆人跟隨。
那什么圣上月靈貓似乎名頭很大,出去如此大的排場,所有的陰魂都是夾道跪拜。外頭的陰魂各種各樣,也有手捧蠟燭,也有手提燈籠的,更有什么都沒帶的。
群鬼跪拜的時候,周圍是一片肅然。
沒有一絲鬼叫的聲音,秩序井然,就連天空偶爾飛過幾只黑色的烏鴉。都會有專鬼用弩箭給射下來,維持周圍安靜的秩序。
這個妖鳥城,站在街道上抬頭看天空。
就能看到天上有好多道呈現弧形的金色金屬欄桿,在圓心視線繞一圈,就能發現四面都有這樣的欄桿。
欄桿在天空的正中,匯聚成一個鏤空的穹頂。
細細一看,那分明就是碩大的鳥籠子,居然還有陰間的城池叫妖鳥城。不過城中的確有很多黑色的烏鴉,但是陰魂也都普遍是人,沒見到太多不同種類的鳥類。
一路跟著轎輦走,我還是有些緊張的,時刻保持警惕。
瑾瑜卻很輕松,悄悄和我說話:“你知道為什么這里叫妖鳥城嗎?”
“鬼知道啊,可能是死去的鳥魂比較多吧。”我表面上隨便跟他扯犢子,其實早就心不在焉,將心思全都放在冥淵上。
滿腦子只剩下凌軒,別無其他了!
他唇邊一揚,似有若無的笑了,“這跟當年陰間叛亂有關系,當年有很多墮入鬼道的道士,成了人不人鳥不鳥的樣子叛變失敗之后被誅殺干凈,魂魄沒機會輪回,就流放到這里。”
“那街上怎么看不見一只……一只人鳥混合物?按你這么說,這里應該會有很多鳥人出現啊。”我偷偷將頭左顧右盼的看了一下,發現周圍的都是正常人。
瑾瑜說:“以前來這里,還有很多這樣的奇葩在。現在我也正好奇,我這個妹妹把它們都搞到哪里去了。”
是……
是閻君把這些魂魄都藏起來了嗎?
這就顯得很沒有道理了,既然都已經流放到了冥淵附近的城里,其實就沒有必要特地誅殺吧。
“喲,圣主的月靈貓怎么突然就想出城了,雖然你們身份高貴。可還是要出城排查一下的,還請兩位大人見諒。”走在半路上,忽然就穿了一個陰兵冷冰冰,卻好像套近乎一樣的說話聲音。
我也是注意到了,陰兵說話沒有太多感情,就跟瑾瑜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它們咬字更生澀一些,如果不仔細聽還聽不清楚其中的內容。聽它們用冷冰冰的口吻說一些客套話,總覺得怪怪的。
“想排查就排查唄,反正……閻君已經不把我們圣主當夫君了,連圣主家的轎輦都攔截。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還有什么資格抱怨呢。”那大老鼠嘴里抽著水煙袋,身上不知道啥時候換上了一身月白的袍子,打的一手好官腔。
眼中卻帶著譏諷,冷蔑的看著陰兵。
陰兵賠笑,只是臉部僵硬,笑得比哭難看,“您這樣說,我們可不好辦事,要是閻君知道了,非罵我們不識好歹不可。可是那活人欽犯意圖顛覆陰司,罪大惡極,范大人安排下來了。說是必須仔仔細細的驗證,否色把我們哥幾個扒皮拆骨的曬在城樓上吹陰風。”
“既然你們為難,那就查吧,反正老夫這里可沒欽犯。”大老鼠滿臉傲慢,似乎在陰間的地位并不低。
那些陰兵檢查很仔細,挨個的掀開袍子的帽子,檢查容顏。還靠近了面門,去嗅身上的氣息,大概是想從中嗅到陽氣。
這要是沒吃那什么紅斂無鹽丸,我早就被陰兵抓了。
等到了我這邊,驀地,就是一只干枯如同干尸一樣的手爪披頭蓋臉的,掀開我腦袋上的帽子。
一陣冰冷的陰氣襲來,凍得我渾身一僵!
雖然吃了紅殮無鹽丸,變得如同行尸一般麻木,可我鼻子上的嗅覺還在。
陰兵身上面腐爛的土腥味,被這股子帶著霉味的風陰面吹來,讓人差點就嘔吐出來了。為了不露餡兒,我忍著這股嗆人的氣味,愣是裝作陰魂一般面無表情。
陰差比我還外貌協會,瞧著我的臉以后,呆滯無神的眼中竟也閃過惡心厭惡的情愫來。它算是比較敬業的,皺著冰冷僵硬的眉骨,湊近來對我潰爛長蛆的臉還聞了聞。
確定我身上沒有陽氣了,也不輕易的放棄。
掌心鈷藍色冥焰一起,在我眼前晃了幾下。
似乎想通過冥焰帶來的幻覺,考驗我是不是活人。
那冥焰就和在靈堂里看到的蠟燭一樣。它來自于魂魄身上的命燈,對于鬼物來說本身就是稀松平常的火光罷了。
可是對于活人來說,卻帶著陰鬼極強的怨念。
會蠱惑人心,誘騙人自殺。
以前老子定力不咋地,并不能抵擋冥焰所帶來的幻覺。可是在靈堂上經歷過兩回,此刻情況有十分的至關重要。
免不了急中生智,腎上腺素爆發,硬是挺過去了。
雖然是頭暈眼花,眼冒金星。
索性沒露餡,陰差收了手中的冥焰,還喃喃了一聲:“真丑,竟然是個比蛤蟆還丑的老妖婆,還以為圣主家的家仆,會有絕色美人呢!晦氣……”
草!
老總遇到陰差,我都沒說晦氣,它倒是不滿起來。
不過心頭也是徹底的信服了那耗子,它看起來似乎是并不那么想幫我們,甚至還有坑人的意思。
但是所做的一切,都在為我和瑾瑜考慮。
難怪它會告訴瑾瑜,我如果連靈堂上的冥焰所帶來的幻覺都抵御不住,還不如就死在陰宅里。至少那時候是死在自己的地盤上,眼下要是排查的時候被發現是侵犯,指不定要下十八層地獄扒皮拆骨呢。
這時候陰差檢查到了后面的供品,扎堆的圍了過去,在煮好的一些雞蛋還有豬肉上貪婪的嗅著,“這些是什么?”
“這些事給圣上月靈貓大人的供奉呢,難道軍爺也感興趣?”陰宅里跟出來的一名陰魂問道。
陰差哼了一聲:“要例行檢查。”
圣主鷙月的排場如今可能還在,可惜風頭早就弱了,這些個陰差管他什么圣主不圣主的。就跟打家劫舍的土匪一樣,搶劫這些公平。
我回頭瞄了一眼,發現他們把我的雙肩背包都拉出來了。
一名陰差從背包里,拿出了用密封包裝袋包裝好的拗九粥,問陰宅中的家仆道:“那這又是什么供品,怎的沒見過?”
“小的不知,軍爺要是喜歡可以拿走。”那陰魂真是不是自己的東西一點都不心疼,還讓陰兵拿走。
我心里可是一凜,心想著完了,這要是被拿走了可怎么辦?
這一路上去冥淵我不吃家里帶來的拗九粥,難道要吃陰間的供品。要知道陰間是沒有食物的,所有的長得像吃食的。
全都是陽間祭祀過來的,我要吃那玩意,我還不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了。
那陰差打開拗九粥的袋子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喃喃道:“好像不干凈,黑漆漆的,不會是活人腦殘祭祀的泥巴過來。”
說完又好奇的聞了聞,這一聞不要緊。
它丟開我的書包,掐著自己的脖子,伸出了舌頭使勁的干嘔,“臥槽什么東西這么惡心啊,熏死軍爺我了。”
說完依舊干嘔個不停,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去檢查別的祭品。
我這包東西,算是保存下來了。
難怪瑾瑜會讓我準備拗九粥帶下來,陰間的那些陰差卻是對拗九粥不感冒。就跟貓見了榴蓮一樣,除了惡心找不出第二個形容詞了。
陰差仔細檢查完了之后,就放整個轎輦通行了。
送陰官賜福圣上月靈貓的隊伍特別的長,放行之后走了二十分鐘才走出去。城門外實則就是金籠上開的一座小門,金籠欄桿之間的間隙聽大老鼠說是用詭絲編制而成的,看似無形無質。
實則是用來關押從前的鳥人用的,如果不走城門的話。
這一座妖鳥城,是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顧星,它們要去幽冥殿朝見中山鬼王,同我們并不是一個方向。”瑾瑜抓著我又破又厚袍子,出城沒一會兒都將我往隊伍的另一個方向走。
他動作輕盈如風,腳下就像是踩著一股旋風。
我被他拉著絲毫不費一絲力,就能跟著走很遠一段路,只是猝不及防之下重心身子前俯后仰了好幾下。
等到保持好了重心,就看見被他拉著手腕,隔著厚厚袍子都發出紅光來。
我喊了他一聲:“別……別急著走,我身上的血咒契約亮了,好像是提醒我們得把那只大耗子給帶上。不然,它恐怕要惹上麻煩。況且背包……背包還在隊伍里,這幾天的補給都在里面。”
“我怎么把它忘了,真是個累贅。”瑾瑜牽著我,腳下動作一滯,居然就懸浮在了半空中。
他那雙棕色皮鞋,距離地面有兩三厘米。
在鞋尖處漂浮的一團黑色的霧氣,好似就是這股霧氣幫著他能在陰間飛速的行走。
我以為等那耗子的時間會很長,卻沒想到不一會兒眼前就奔來了一團黑色,那黑色行進的速度也快如閃電。
口中還銜著我書包的背帶,它脊背上血煞誓咒的咒文,此刻正紅的都快要燒著了。它眸光冰冷而又堅定,根本就不像是一只動物能發出來的睿智的目光。
看來血煞誓咒對人和鬼的約束都極大,只要有半點不按照誓咒內容進行。誓咒就會立刻變紅,對宿主發出警告。
到了近前,才將嘴里的書包帶吐掉,“誰是累贅?瑾瑜少爺,你說誰是累贅?我跟著圣主大人南征北伐的時候,你恐怕都還沒出生吧。”
“好了,前輩,你最厲害了。瑾瑜就是怕您跟著一起去冥淵,傷著您,既然誓咒不可違抗那只能一塊了。路上大家還要相互照應,也多謝你把吃的給我帶上。”我其實挺感激這只耗子的,它其實沒有義務要幫我把背包帶來,卻還是累死累活的帶過來了。
瑾瑜這個貨做事又丟三落四的,差點就不要這個包就上路了。
他臉上微微一紅,“顧星,我落下了背包,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也忘了,多虧了鼠前輩記得。”我其實是記得要帶背包的,只是出于現狀考慮,不由的油滑起來。
一來是給瑾瑜一個臺階下,而來是拍這只耗子的馬屁。
耗子精也許能看穿我是拍馬屁,但也知道我是有意討好,輕輕“哼”了一聲算是對此事受用。
從妖鳥城外出發,從此就是一片孤城萬仞山。
四野之外只有這一座城,遠離了之后靠近冥淵方向根本就是寸草不生,周圍的魂魄是越來越少。
耗子精說妖鳥城是流放城,算是陰間通往冥淵最后一座城,往冥淵方向不會再有城池。冥淵就是陰間大陸的盡頭,每年都會自我增長數千公里來擴充陰間土地的面積。
只是在盡頭處,是斷壁高聳。
下面是無盡深淵,靈體是無法從上面飄忽過去的,但是遠方一望無際。
越往冥淵靠近,陰風就越吹的凜冽。
最后陰氣濃的人都要窒息了,我是吃了紅斂無鹽丸,可是畢竟還是活人。這藥丸到了后面我才知道只是降低呼吸頻率,以及心率跳動的頻率,讓人體進入一個類似休眠的狀態。
每隔一個時辰會呼吸兩到三次,心跳也會跳幾下,維持生命活動。
正因為這片陰氣濃郁,讓人呼吸變得厚重,連一個時辰兩道三次都無法繼續。
只要一到呼吸的時候,那人就會經受不住,渾身痙攣發冷汗。有時候一次能抽搐咳血五六分鐘,而且越是發作,身體就越虛弱。
一連走了兩天,不僅身體越發的疲乏。
就連補給都要吃完了,眼下似乎才到冥淵方圓十里附近的分界線。
只是到的時候無聲無息,我還并未察覺。
周圍如同人類沙漠的邊緣,像是荒蕪的戈壁,只是地面都是龜裂的紋路。風吹起來有黑色的風沙,陰風如刀又夾雜著沙子,哪怕我皮膚麻木無知覺。
可是掛在臉上,那也是一刀紅印子,疼的人眼淚花子都要掉出來了。
正捂著脖頸處氣管,渾身顫抖的咳嗽著,“瑾瑜,還沒到嗎?時間也忒久了一點,我怕凌軒在里面堅持不下去。”
這種難受大概要持續五分鐘左右,其他時候陰氣聚集,有身上的泰國符箓詛咒。將陰氣彈開,所幸沒有被冥淵附近的陰氣入侵到體內。
“前面就是方圓十里冥淵的分界線,有一座專門的鬼耳冥殿作為路標,一會兒可以在里面休息一會兒……等等,顧星,我好像……好像遇到麻煩了。”瑾瑜拉著我前進的步子停了下來,一頭紫發飄揚如黑風中突現的紫色綢緞。
瑾瑜說話的時候,還結巴了一下,讓我一下就感覺事情大條了。
撐著膝蓋低頭的手松開了,我慢慢直起身子朝前看,就見到風沙中多了一道古怪的影子輪廓。
一口又大又長的棺材上,坐著一個膝蓋微微彎曲,戴著高帽子的人。這人身邊是以棺材為中心,眾星拱月一般的圍了半月形一整排的黑影在身邊。
遠遠的就能感受到一股來者不善的,陰邪的氣勢。
乍一看,還以為這個人只帶了一排的人。
可是等到遮擋在視線前面的風沙,變得有些淡去了,便發現這一排黑影后面是整齊的排著縱向的隊伍。
這些黑影的數量根本數不清,一開始看還以為只有**人,兩邊各四五人。仔細一看這些人影背后,重重疊疊的還有好多,就跟來了一整個軍隊似的,浩浩蕩蕩的在黑沙之中佇立著。
它們身披鎧甲,腰間還有戰斗用的兵刃。
手中皆執一盞燈籠,燈籠中燃燒著冥焰,冥焰幽冷的跳動。
在風沙中,卻絲毫不受任何的影響。
風沙吹了一會兒,終于安靜了下來,眼前的視線更加的明晰了。
側坐在棺材上的男子黑色的發絲狂舞,側臉輪廓棱角分明。下巴如同刀削一般的纖細,鬢邊發絲飛舞之間總將他的側顏遮擋,他氣勢陰沉的低著頭顱。
一襲白衣在風沙中,衣風飄逸。
看樣子似乎是在低頭思索著什么,站在他身邊的陰差也穿著官服飄在半空中。
在這些人影的身后不遠處,已經能看見一個藍色的巨大無比的耳朵形狀的雕塑一樣的東西,這東西正對著我們的是耳蝸方向。那耳蝸就跟人的耳朵是一樣的,螺旋向下一片的漆黑。
風沙根本就沒法停留那個巨大的雕塑上,只要一落下就會順著滑落到黑色的耳蝸中。那東西應該就是大耗子說的,距離冥淵方圓十里處一處辨別方向的坐標。
據說任何鬼怪和人,都抵擋不住冥淵散發出來的陰氣。
哪怕是靠近十里的范圍,也會被生生壓成碎片,所以為保證安全就有修建一處耳朵形狀的冥殿。這冥殿據說是在太古之前,就有陰間的陰魂鑄就,千百年來來一直都毅力在這片不毛之地給陰魂指引這方向。
湖藍色的鬼耳坐標,在這一片漆黑的風沙中,顯得那樣的強烈。
是它們攔住了我們的去路,那男子緩緩的抬起頭,陰柔俊美的面容頓時呈現在我們眼前。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著,射出一道冰冷陰寒的光來,眼睛下面的妖異的淚痣十分的清晰。
我喘了一口粗氣,心口一緊,“是范無救。”
“顧星,你在這里等著我,我上去宰了它。”瑾瑜從懷中抽出了桃木劍,那柄桃木劍在他手中頓時就被一股紫色的火焰包圍。
他眼眸之中帶著冷漠霸道之氣,兩只手指頭夾著桃木劍,單手垂在身側仿佛隨時隨地都要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沖將出去。
我拉住他的手腕,“別……別沖動,我們換了容貌,說不定不會被看出來……”
“來者是瑾瑜少爺和易夫人吧,我在這里等了你們多時了。”范無救陰冷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它翻身就從棺材上跳下來。
轉眼之間,臉上的五官已經消失不見了,變成了一片白板。
可它身材極為瘦長,又站在地勢比較高的地方,那般模樣就好像在至高處居高臨下的睥睨著我們,“雖然本座不知道,你們是怎么通過從陰街一直到妖鳥城三十座城的排查。可閻君料事如神,早就叫吾等在此等候,說你們無論如何都要趕去救人的。若排查不出,只要在此等著就好了!”
閻君也不算笨,早早的就派范無救在這里守株待兔。
哪怕那些城中排查的陰兵陰差全都失敗了,只要有范無救在這里攔著,我們就去不了冥淵。
那耗子穿著一身明代的服飾,衣袖里還兜著一疊的泰國的詛咒符箓,雙腳著地的朝范無救走過去。
似乎是袖子的符箓太重了,走一步還要搖晃兩下,就跟喝醉酒了一樣。
偶爾滑一跤,還會從袖子里掉出兩張符箓。
那符箓是瑾瑜給的,它一路都帶著,跟著瑾瑜的步子從未掉隊。
現在,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風突然動作舉止滑稽起來,“來者可是范小白啊,是我,你鼠大爺。你不認識我了,這里沒什么你要找的瑾瑜少爺和易夫人。只有圣主陰宅里的兩個家仆,不信你看看啊。”
那耗子飛身而起,后退的爪子頃刻就掀開了我和瑾瑜頭上的帽子。
我滿是膿瘡的臉出現在風沙里,范無救看上了一眼,白板一樣的臉上雖然顯示不出表情。不過卻見它錯愕的將手放在下巴上,原本是眉骨的位置,也是微微蹙了起來。
耗子飄到了范無救身邊,在它耳邊說了什么,才又飄了回來。
也不知道耗子跟范無救說了些什么,范無救連連點頭,似乎十分贊同耗子的說法的。讓我和瑾瑜的眉頭都是一皺,這距離太遠了,根本聽不清耗子說什么。
瑾瑜手中的桃木劍,被他藏回袖子里去了。
還好距離比較遠,范無救沒有見到這柄標志性的桃木劍。
回到我們身邊,耗子才壓低了聲音說道:“老夫親眼跑過去看了,抓你們的有三千陰兵,根本就沖不過去。閻君做了萬全的準備,是絕對不會讓你們真的到達冥淵的。”
三千陰兵聽起來好像不是很厲害,和古代的千軍萬馬比起來,那數量簡直不值一提。
可是腦補一下,我們只有兩個人一只耗子,我的小腿肚子就有些僵硬了。就算是那些陰兵弱的就跟菜瓜一樣的好切,以我們的人數,一個一個砍過去,手也得廢了。
況且這里能打的只有瑾瑜,耗子是中立派,而我……
大概只是拉他后腿的廢柴而已!
心不禁冷到了極點,閻君算是做絕了此事。
特地想了一個這樣周密的策略,讓范無救在這里守株待兔,硬是不讓我和瑾瑜靠近冥淵去救人。
瑾瑜低聲問:“你剛才過去和它說什么了?難道就為了偷看它們的兵力嗎?我可是看范無救對你連連點頭,你該不會是叛徒吧?”
叛徒我倒不覺得,畢竟這耗子身上有血煞誓咒。
耗子氣的眼睛都鼓了,壓低聲音,從牙縫里解釋說:“我只是跟它說,我是來采冥淵附近的草藥的……才不是你想的叛徒呢!”
“原來是來采九陰蟠龍草的,最近陰間不太平,還請您改日再來吧。”范無救沉默了一會兒,屬于他特有的陰沉的仿佛刺入骨髓的,連骨頭深處都覺得冷的聲音響起。
耗子兩只手掌橫向交疊,寬大的衣袂垂在了地上,“那老夫就告辭了。”
“快走,快逃,姓范的狡詐多端……很快就就會反應過來的!”那耗子明明已經是魂魄了,卻艱難的喘息了一下,催促著我和瑾瑜趕快逃跑。
瑾瑜也不傻,自然知道雙方實力懸殊。
抓住了我的手腕,朝相反方向逃跑,他握的十分緊,“顧星,我帶你離開這里,放棄了唯一救他的機會,也許你會永遠恨我。可是……可是,我必須保護你和孩子……”
這是要逃命的節奏啊!
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難道還要退縮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白色的頭發立刻被狂風卷的遮了面頰,雖然雙眼被遮蔽了一定的視線。可是依舊能看到身后那只耗子嘴里溢出了鮮血,它艱難的背對著范無救跟著我們的步伐前進著。
每走一步,它脊背就會聳動一下。
雖然血煞誓咒不會發光了,卻在皮下一個字一個字的如同烙鐵一樣,挨個的灼傷它的軀體。
它的雙眼在變得無神,指甲居然也有脫落的征兆。
大耗子見我回頭看到它狼狽的樣子,用力的用自己蒼老無限的聲音提點我,“不要管我!你是……你是凌軒大人的妻子,我有責任保護你!”
“瑾瑜,我們……我們不能這么自私,血煞誓咒在殺它。它如果不帶我們去冥淵的話,它會死的……”我明明吃了紅殮無鹽丸,如同一具僵尸無異,面部肌肉麻痹。
此刻,卻感覺眼眶濕濕的。
熱淚流出,很快就被狂風吹散。
瑾瑜握住我手腕的手緊了緊,回頭看了一眼那耗子。
耗子明顯只剩下半條命了,身上有鮮紅的顆粒,正在一粒一粒的蒸發出來。步伐越來越蹣跚,尖銳的指甲都已經掉光了。
就跟進入了垂垂暮年的老耗子,幾乎沒有半點分別。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血煞誓咒發作的樣子,沒想到是這樣的殘忍,難怪對于陰間的陰魂來說都具有十分強大的約束力。
瑾瑜冷淡的目光中明顯多了一絲的不忍,但還是比我更加理智的,“它死定了這是沒法選擇的,如果遵照誓咒內容。我們三個回頭沖過去,只會一起死在陰兵手里頭。”
雖然嘴上說著別無選擇,瑾瑜這個傲嬌的小受眸光淡淡的就回頭拉住了那耗子腦袋上的一層皮毛拽著它一起跑。
“瑾瑜少爺,你……你不用管我,反正血煞誓咒也發作了。我……我死定了……哪怕從這里逃脫,也……也只有死路一條!”那耗子在陰風中沒堅持一會兒,毛光锃亮的毛發越發的多出了白色的雜毛。
而且正一撮一撮的往下掉,眼看就要掉光。
瑾瑜逆風而行,速度根本快不起來,“你在誓咒中發誓說要送顧星到冥淵附近,卻沒說要什么時候送她去。姓范的頂多在這里守十天半個月,到時候我們再回來,給易凌軒……”
“收尸嗎?”大老鼠語氣有些冷,抬著老鼠眼睛看瑾瑜。
瑾瑜低眉,隱藏自己眼中的情愫,“范無救堵在這里,無非就是希望他在底下尸解。我們要想過去,除非把這些陰兵都殺了。”
為今之計只有……
只有看著凌軒和這只大耗子死嗎?
還是……
如他所說,把陰兵都殺了呢?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但是心里頭有股執念,那就是哪怕是死也不能回頭自己逃跑。
開弓沒有回頭箭,救不得凌軒我還回去干什么?
可我很清楚面對陰兵的三千大軍,我哪怕再想救凌軒,也不可以拖累瑾瑜。心口發緊之下,只覺得好像被無數鋼針扎過一樣難受。
眼角有濕漉漉的液體劃過,緊接著這樣的眼淚就止不住了。
冰冷的液體接連不斷的流過臉部潰爛的肌膚,轉瞬就被風刀給吹干了,鼻中帶著酸楚異常的感覺。
只覺得喉嚨口在這種錯綜復雜的情緒下,也有冰涼粘稠的液體涌出。
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體驗,手臂的力道在心灰意冷之下仿佛被抽干了,整個人都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樣的萎靡。
“為什么要逃,把它們都殺了,就能救出爸爸。瑾瑜你太懦弱了,我……對你很失望!”那個倔強的聲音仿佛是從我靈魂深處爆發出來的,這個聲音倔強而又憤怒,還有很濃郁的鬼氣。
我整個人猛然間一凜,冷汗蔓延了全身。
此刻想要阻止,早就是為時已晚了。
手指頭撫摸了一下肚腹,我想安撫他,“你胡鬧什么,瑾瑜……瑾瑜他是為了保護你才逃跑的。”
“屁!我寧可死,也不要爸爸離開我們。媽媽,我可以死,但我要爸爸活著,陪伴你和妹妹。你要是不想讓瑾瑜犧牲,就讓他自己走好了,我……我出去和姓范的……打!”那孩子根本不聽我的話,倔強反叛到了極致,鬼氣在在小小的胎兒周身橫流。
直接就逸散出我的體外,一股黑色的氣流直接將我的周身也包裹住了。
那一下的陰氣剛猛無比,差點把瑾瑜給震開了。
瑾瑜的步伐停頓了一下,變得比方才遲疑,“顧星,你怎么了?怎么變成這樣了,難道……難道你還想硬碰硬嗎?若你非要回去救他,我……我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
不介意為了我和凌軒,搭上自己的性命嗎?
那小崽子可**了,身上的鬼氣似乎比瑾瑜還強,瑾瑜已經蒼白了面色全力扼住我的手腕。半下就讓這個小崽子,用鬼氣形成的如同刀片一樣鋒利的氣流給徹底的震開了。
他本來就鬼化過,雖然得到了控制沒被墮胎。可是鬼化本來就是不可回頭的,小崽子暴怒的時候,陰冷的氣息從胎心沖出。
我的腹部就好像被凍在冷藏室里一樣,用手摸一下,都有一種凍傷的感覺。
在我的心底立刻生出了一種不詳的預感,趕緊出言提醒瑾瑜,“瑾瑜,別管我!快走,小崽子……小崽子動作太大,恐怕姓范的要發現了。我……我是他的妻子,我為他死理所應當!”
可我這話話音未落,身后除了陰風之外,還出現了極為濃烈的陰氣,“圣主家的家仆還能懷有人鬼結合的鬼胎?你這只耗子精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藏閻君要的人犯。”
那聲音又粗又冷,好像都要從嘴里噴出冰渣子了。
猛然一回頭,白無常手中的哭喪棒朝我胸口直接就刺過來,別看這玩意像雞毛撣子。可是外頭包裹了一層鋒利的鬼氣,這一下要是中招了,絕對是穿胸而過。
我也不是傻子,要跟他硬碰硬。
來不及回頭之下,腳下快速的向后退去。
手指頭已經伸進大一口袋里去取斷魂刀了,大概是人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靈體。手指頭剛碰到刀柄,哭喪棒的頭已經撞到胸口。
雖然還沒插進去,但是胸口是一陣血涌翻漿。
喉頭也是一甜,我自以為死定了。
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手指頭纖細修長如同玉筷子的手牢牢的抓住鬼氣幻化成倒刺一般實質的哭喪棒,那只白生生的手看著就像水蔥般白嫩。
可是霎時間,就被上頭的倒刺刺了無數個對穿。
眼看是把手掌和手臂都捅成馬蜂窩了,瑾瑜卻面無表情,手上的鮮血直流。卻依舊將淡如清泉的雙眸凝視著我,低聲問我:“沒事吧?”
“我沒事,你……你怎么不走。”我心里是又氣又急,我早就讓他走了,他不肯走的話難道要留在這里給我們陪葬嗎?
就算是給我們陪葬,那耗子也是無辜的吧,他應該帶著那只耗子走。畢竟突然爆發出自己身上氣息,讓范無救發現我們的是我肚子里不聽話的小崽子。
瑾瑜和耗子都是無辜的!
我作為母親,應當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承擔這個錯誤。
手持哭喪棒順風而來,一瞬間追上的白無常的臉上浮出了嘴唇的輪廓。
只見他只有兩片薄唇,沒有其他五官的臉上,嘴角陰冷的一揚,“紅殮無鹽丸,差點就被你們兩個這個丑樣給騙了。尤其是你,易夫人,你還真是對他情深似海呢,連容貌都肯犧牲。”
“七爺在說什么,老身怎么聽不明白。”我還在裝孫子,只希望能給瑾瑜爭取時間,一臉困惑額看著它,“你怎的用哭喪棒對付我們這樣一個圣主陰宅府里的下人呢,我們……可……可禁受不住七爺您的這一下。”
我說話聲音已是遲暮之年的音色,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了。白無常的確是有些困惑的遲疑了一下哭喪棒攻來的勢頭,若有所思片刻后卻變得堅定了,“差點又讓你這個老邁無能的樣子騙了,這條路十幾年都不會有一只陰魂經過,偏偏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圣主陰宅府里的家仆要采藥,哪里有這么巧的事情?你以為凌軒大人是真的要娶你為妻嗎?你不過是比較稀有的鼎爐罷了……”
倏地,它手中的停頓下來的哭喪棒,猛的一捅就在瑾瑜掌上原本的血窟窿上劃出了數道切割下去的橫條狀的傷口。
那一下幾乎是把瑾瑜的手臂豎著幾乎分割成條狀,森然的白骨已經露在外面。鮮血越流越多,他的肉質仿佛都被剝離出骨骼了。
“她算是極好的鼎爐,但至少還能充當給人利用的鼎爐,你算什么?只是閻君的狗腿子,你信不信只要易大哥從冥淵里走出來,你就是她第一個拋棄的棄子。”瑾瑜卻死死的握住了哭喪棒,用自己的胸膛擋在了我的面前。
瑾瑜奮力抵擋著,他身上的袍子早就被凜冽的陰風切割成了布條。
破破爛爛的掛在身上,被風吹的十分的狼狽。
范無救也是被他說到了痛處,白的就跟刷墻灰的額頭上,頓時就凸起一塊青筋,“你果然是吃了轉相丹的紫瑾瑜,你別忘了自己是什么下三濫的身份!你本應和你父親一樣被斬草除根,如今還有臉說本座!本座忠心耿耿,也絕不會成為棄子的!”
“我是下三濫的身份,可閻君是我妹妹,豈不是比我更下三濫……嘔……”瑾瑜噴出一口血來,臉色蒼白的比金紙還恐怖。
瑾瑜和范無救斗嘴,逼得范無救是不顧一切的殺他。
那哭喪棒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就插入了瑾瑜的胸膛,那一下,帶著滾滾鬼氣的哭喪棒是徹底的穿胸而過。
對于我來說,幾乎是一下捅到了老子心頭最疼痛的地方,血液噌的一下就到了腦門。反正瑾瑜都被捅到要害,受了重傷,不死也得多層皮。
老子真的已經什么都不在乎了,就要范無救血債血償!
“瑾瑜,是干嘛給老子擋著?”我怒火攻心,拔出斷魂刀,腳尖借力起跳,劈頭蓋臉的就朝范無救砍過去,“姓范的,我們不主動反擊你就把我們當弱雞了是不是?媽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鼠前輩……你自己跑吧。我……我和瑾瑜今天要破罐破摔了,恐怕不能順利帶你離開這里!”
那一刻我哪里還把自己當做普通的活人,更不把范無救當做不可戰勝的陰官。它重傷了瑾瑜,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我只想把它給宰了才能消心頭之恨。
范無救大概是沒想到,還有活人敢反抗它,一下懵了。
手里還握著哭喪棒,瑾瑜的手還握著刺入他胸口的哭喪棒。它大概是不肯丟棄兵器,牢牢抓著棒子就是一偏頭,行動就略顯笨拙。
我劈頭蓋臉的這一下,它居然沒有跳開身子躲避。
這一下從腦子正中間砍下去,本來是要把它腦袋瓜子劈成兩半的,只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它快速的把頭一片。
那一下只砍到了肩膀,由于是牟足了力下去。
一刀由天而降,帶了我整個身體下跳的力道。斷魂刀又鋒利無比,出人意料的竟然將它的肩膀連著整條手臂都剁下來了。
陰涼的血液噴了我滿臉都是,我只覺得連眼前都是一片的猩紅。
剁了范無救的手臂,我還嫌不夠。
立時再次攻擊它的腦袋,它手臂受了傷劇痛之下慘叫,行動也遲緩了。腦袋瓜子生生從后腦勺,就被我削下來半個,然后整個身子就被斷魂刀一刀又一刀的攻擊。
如果腦袋此刻是清醒的,大概是不敢做這樣的事。
和范無救爭斗,本來就是有死無生,造成如今的局面大概也是因為斷魂刀太過厲害了。雖然傷不了人的**,卻對魂魄一類的靈體有奇效。
我算是徹底的瘋了,一邊砍一邊還狂妄的怒喊著:“讓你傷瑾瑜,你他媽的是陰差了不起啊?他要是有什么事,老子要你陪葬,陪葬知不知道?今天就把你剁成肉泥,看看你會不會和鳳翼一樣,再從一根手指重新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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