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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
聽瀾院。
一覺醒來的海瀾神清氣爽,天青色繡白玉蘭的束腰長裙襯得她膚如凝脂,兩顆活泛的黑葡萄透著一股子靈動勁兒,瞅著幾上粉白釉盤子里的糕點,奇道:“這大廚房今兒做的糕點怎地粉嫩嫩的,桃花似的。”
說罷,塞了一塊在嘴里,點點頭,“其味清淡,似乎有淡淡的苦味,而苦味中又有些許甜香,不油不膩。”
平嬤嬤看著她笑,“這是三小姐晌午送來的,聽說是鄭嬤嬤的手藝。”
“難得她有心。”
海瀾端起蓋碗,見那茶水淺碧淺碧的,饒有興致地啜了一口,“莫非這是三妹茶莊的青茶——喚作‘春來急’的,澀味剛好,只是這葉么,制的略粗了點。”
平嬤嬤捂著嘴笑,“可不就是因著這個,才叫‘春來急’的么?”覷了海瀾一眼,“叫奴婢說,可十足的好茶呢,且價位不算貴,稍微殷實一點的人家也買得起,大戶人家亦常買去嘗鮮。”
李嬤嬤笑著從正房走了出來,彎下身子將手里的胭脂紅軟緞坎肩給海瀾披上,又仔細扣上紐扣,這才直起身子笑道:“正因如此,當初小姐才為三小姐甄選了那樣一家茶莊。”
海瀾點點頭,向著李嬤嬤道:“三妹原本聰慧,加之這兩年你悉心指點,布莊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條,賬冊也分毫不差,是時候將茶莊交與三妹打理了,只是嬤嬤,你還得協理、提點一番。”
李嬤嬤面無表情,“諾。”
海瀾覷著平嬤嬤,“你且把我長案上的那一疊賬冊搬到芳華院,交與鄭嬤嬤收好。”
平嬤嬤忙應了,轉身取了賬冊往芳華院去了。
“小姐,可要去涼亭坐坐?”李嬤嬤笑了笑,“置于花香之中看札記豈不更易靜心?”
海瀾一聽便來了興致,忙不迭地點頭。
海瀾看了會子書,又讓嬤嬤喚了阿全與老高進來,講些外面的事。
那阿全瞅著李嬤嬤,又盯了盯聽瀾院的出入口,李嬤嬤會意,因道:“平嬤嬤去芳華院了,一時半會怕回不來,便是回來了又有甚——你倆不過來此回稟,她能奈何?”
阿全與老高面面相覷,終于放下了戒心,兩人這才將近日在外面的各種趣聞樂事撿些來講,逗得海瀾眉開眼笑。
見海瀾不時起身揉揉肩膀,老高便道:“小姐成日家坐著的時辰多了些,不如多動動。”
李嬤嬤斜他一眼,“小姐平素也就散散步,溜達溜達而已,你若有甚好的法子何不建言?”
老高“嘿嘿”摸著后腦勺,偷偷瞅了嬤嬤一眼,這才道:“秋千——既可玩,又可活動活動筋骨,不過……”
嬤嬤橫他一眼,“不過甚,有屁就趕緊放?”
阿全“撲哧”一聲,卻給嘴里一口茶嗆著了,咳個不停。
老高幸災樂禍地,“該,看我笑話,天都不容你。”
嬤嬤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他,“跟個愣頭青置啄,有意思嗎?”
老高仿佛蔫了的皮球,垂頭喪氣道:“秋千也就兩根繩子,一塊稍寬些的木板,小姐身子嬌弱恐受不了……”
李嬤嬤有些惱怒,“那你還說?”想了想又道:“若是加了錦墊的藤椅還差不多……”
老高興奮地一拍大腿,“行啊,嬤嬤,”一面回頭輕輕踢了阿全一腳,“兔崽子,還不快去找把結實的藤椅來,再帶些家什與幾個人來,得挑那種最結實最耐磨的繩子……”
阿全轉過身子,嘴里罵罵咧咧的,“死老高,踢小爺做甚,下次再敢踢小爺你試試?”
偏偏老高耳尖,嘴里嚷嚷,“你說甚?”
阿全早走遠了,嬤嬤眼里噴出一團火,“你能不仗著那點三腳貓功夫欺負阿全么,那樣做有意思嗎?若有種,就該挑鄒青他們試試。”
一面轉頭看小姐,嘴里嘀咕著,“一個大老爺們,瞧你那點出息,可別凈惹小姐笑話。”
海瀾瞧瞧老高,又瞅瞅嬤嬤,也不說話,只扭過頭看著滿院的梨花笑。
……
平嬤嬤回來時,秋千已然扎好,海瀾仰著頭坐在藤椅厚厚的錦墊上,看著一片一片的梨花飛下來,打在自己的臉頰上,帶著股清寒味兒,只覺輕輕的,癢癢的,愈發忍不住“咯咯”地笑,李嬤嬤則站在一旁,有一下沒一下地推著,一面瞅著暖暖的春陽出神。
平嬤嬤亦來了興致,“李嬤嬤,你也辛苦了,讓奴婢來。”
李嬤嬤抬頭望向海瀾,見她點頭,方笑著退開了,自去拾掇那本札記,海瀾見了,笑得更是開心。
芳華院。
雪華已下學,正望著紅木窗楹踏腳書桌上的茶莊賬冊出神,鄭嬤嬤在一旁轉述平嬤嬤的話,“大小姐說您愈發能耐了,是時候接手茶莊的事務了,”見雪華眸子里的盈盈笑意,亦愈發高興,“李嬤嬤得空會過來交接的……”
雪華點點頭,暗道:長姐這是趕鴨子上架,逼著自己早日熟悉鋪子的運作與打理呢,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