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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赤燕國律法對這一點未作強性規定,但無論達官顯貴,還是坊間百姓,但凡娶平妻者,必知會原配家族,以示尊重;而原配家族也甚少反對,說白了這也不過一種形式。畢竟,平妻名義上雖也是妻,但其地位卻遠不及原配尊貴。
嚴松何嘗不知自己理虧,但官場摸爬滾打這些年,習慣被人捧著慣著,又如何能容得下他人一再置喙,更何況這人還是自己年幼的女兒,臉色當即一沉,目光似千年寒冰,冷到極致。
虛張聲勢!還以大欺小!當自己是紙糊的,還是泥捏的?若非此事關乎母親,關乎江家,她才懶得理會!按外公與他之約,母親生的第一個孩子必須姓江,自己從五年前跨出嚴府大門的那天起,就叫江海瀾了,回嚴家時叫雪蘭,不過為了顧全他的顏面。他也太能作了,莫非以為自己即便入了江家家籍也逃脫不了他的掌控么?哈哈,今兒怕是要令他失望了,在海寧所學的各類知識豈是白學的,這些應對又怎會在話下?不過他終究是父親,若是太過了日后恐遭詬病,可也不能任由其囂張。索性就倚小賣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斷斷續續的道,“父,父親,蘭兒可有說錯什么嗎,您干嘛發這樣大的火啊?”
嚴松一愣,原只想嚇她一嚇,不料卻作過了頭,倒教自己有些進退兩難,頓覺頭皮發麻,“蘭,蘭兒,別哭啊,”一面說,一面忙給母親遞了個眼色,卻見她沒事人般的朝雪蘭努了努嘴,一時不解,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連忙伸出手替雪蘭拍背順氣,放緩了語氣,“這事本該當時就稟告你外公的,也怨父親糊涂,想著你母親身子本就不好,你又年幼,尚在病中,怕你們受不得刺激,這才瞞下,還望你能理解,你理解了,你外公自然就不會怪罪父親了!”
不就是害怕失去了江家這個助力罷了,還打著為母親、為自己好的幌子,哼!當初怕外公阻攔他娶王氏,如今又擔心江家以后不能為他所用,倒是好盤算。罷了,反正王氏已死,再計較又有何用,不如好好利用、利用他這點愧疚之心,收點利息。咬著唇不說話,只用一種泫泫欲泣的眼神看向嚴松。
嚴松有些不明就里,“蘭兒,你這是怎么了?”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莫非這傻丫頭還不明白么?
“父親瞞得好緊!我如今才曉得自己原來還有個妹妹,難怪父親這些年從不來海寧看我,哼!”說著粉面含嗔,不滿地撅起了小嘴。
蘭兒即便姓江又如何?終歸還是在乎他這父親的,不然也不會退讓如斯,畢竟血濃于水啊,想到這兒,嚴松對母親的崇拜之情水漲船高,果然,此事的關鍵在蘭兒。蘭兒雖是個聰明的,總還是個孩子,只要動之以情就可迎刃而解。江老爺子再精明又如何,從前有燕茹,如今有蘭兒,能奈他何?家產通常傳嫡不傳庶,難怪老爺子跟自己來那樣一份約定,當時自己心頭還蠻不舒服的,但為了婚事還是咬牙應了,現在看來倒是一點不虧,人算終究不及天算啊,反正自己不會虧!不過以后對蘭兒得多上點心,畢竟那是自己的財神啊,呵呵!對了,干脆把今日買給張姨娘的東西給她,先哄哄她。江家固然稱不上富可敵國,但也是赤燕國數得上的大戶,以后江家的財產,可就,嘿嘿……
想到這兒,因王氏而起的陰霾一掃而空,反正人已不在了,再想念也回不來,只要有權有錢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老爺子,若是知曉他至少一半的家產歸了自己,臉上的表情想必十分精彩……不管了,先忍忍,以后的事以后再說,難得如此好心情,于是伸出食指就往雪蘭額上一點,“你這小調皮,難得回來一趟就鬧小孩子脾氣,也不怕父親作難?”雖板著臉,到底壓不下刻意掩埋的那份得意,撐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別生氣了,你是父親的第一個孩子,而且還是嫡長女,單憑這身份,又有誰能越得過你去?”
“我不信!”雪蘭的眼睛起了一層水霧,“剛才父親還拿眼珠子瞪我呢!”
一旁的太夫人看得真切,暗暗點了點頭。這孩子倒是性情中人,離開這許久,倒未把嚴家置之腦后。
“若不亮出今兒個特地為你準備的物事,蘭兒怕是再也不會信我這個父親了,”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又長嘆了一口氣后,方從袖袋里取出一物,往雪蘭手里一塞。
眾人隨蘭兒看去,原來是個云紋織錦羽緞縫制的袋子,收口處以貫穿其間的云白色絲絳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既清新又雅致。打開一看,一支精巧的云腳珍珠卷須釵滑了出來,險些落在地上,還好,總算把它接住了,若碎了豈不可惜?看了看背面,這才展顏一笑,“父親果真疼我,不然也不會送金寶蓮的釵給我!”不論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還是走街串巷的凡夫俗子,誰不知道這金寶蓮是豐城最頂級的珠寶店,進進出出的盡皆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蘭兒知道便好,”嚴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這女人不論大小都是好哄的,一點點東西再加上蜜語甜言便所向披靡。這云腳珍珠卷須釵固然貴重,總越不過江家的份量,一支釵不單收買了人心,還消除了隱患,真是一筆只賺不賠的大買賣,按捺住心中得瑟,拍了拍雪蘭地肩膀,故作語重心長,“你是嫡長女,身份貴重,父親看重你,再也正常不過,誰也不會拿此說事,可你自己也得拿捏好氣度,切莫叫人小看了去。“
雪蘭微低著頭,卻未曾錯過祖母挑剔的審視,父親臉上轉換多變的神色,及雪華細膩入微的觀察,不得不說這府上的還都是些人精,聽嚴松如此吩咐,乖覺的應了聲“是”,臉上是全然信服的表情,嚴松一見心頭十分的舒坦。
“見過長姐,”那水紅色的小人兒款款走到雪蘭跟前,施施然地行了一禮,儼然大家閨秀的做派。
這分寸拿捏得巧,不早不遲,恰好踩著父親與自己交談的空擋,小小年紀非但懂得察言觀色,而且還能如此精準的把握時機,這份機心便是成人也未別具備,倒是難得之才,若是將來能為江家所用,現在助她一臂之力又何妨?顯然,因著王氏的緣故,她在家不僅不受重視,還很不被待見。
鑒于此,雪蘭的眼中便多了幾分挑剔,這小妮子不施脂粉的臉像極了荷瓣,暈出淡粉的光澤,清而不妖,媚而不俗。轉盼自如的大眼睛,內斂華彩,時而純凈如不帶一絲雜質的雪,時而幽深難測如深不見底的井。這樣的眸光,這樣小小的她,讓雪蘭在算計中多了幾分心疼,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必定像自己一樣付出了別人無法想象更無法忍受的艱辛,雖不動聲色地看著,聲音中卻多了些自己也想不到的溫和,“三妹,這是長姐給你的見面禮。”說著,從手腕處褪下那支價值不菲的血玉鐲子,帶在了雪華的手上。
這支血玉鐲子價值幾何,雪華本不清楚,但瞥到祖母眼中的艷羨,父親毫不掩飾的驚訝,還有啥不明白的,釋然中又有些感動,姑且先記下長姐的好,有朝一日必將厚報,自己眼下沒什么依仗,但不代表將來也沒有!有姐姐的感覺真好,一雙美眸不由泛起點點淚光,卻是低下頭,稚氣卻不失沉穩地說道:“多謝長姐。”
倒是個知情識趣的丫頭,比起不知感恩的父親不知強了多少倍,雪蘭啥話也沒說,只是伸手在雪華肩頭上輕輕拍了幾下,示意她回座。看她轉身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竟然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