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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少年差點緘口不言，他輕嘆了一口氣，從口袋里取出一個人偶，邊放在手心擺弄邊說：“這是我的錯，沒有經過家人的商榷就下決定。”管家瞄了眼玩偶，他打了個響指，輕松地挑了挑眉。少年眸子閃著光芒，帶有驚異的口氣問：“您怎么會知道？”管家又挑了挑眉，得意洋洋道：“少爺，我還不了解你嗎！”管家又頓了頓，拿起茶杯咂了一口，潤完喉嚨又道：“少爺很像大父，喜歡守舊，但是不喜歡吵鬧卻又對冷清敏感。光憑這點完全可以知道你這個小少爺的心思。”

少年覺得管家的話并沒有滲入他的心底，這也是意料之中，又為了不傷管家的心，便豎了個拇指。他自己另有打算：收留一個妹妹，一定要妹妹。心想著，無意中勾起了碎碎回憶。

“叔叔好！”他仰起小臉，笑臉迎對。大人睥睨一眼，歪坐在沙發上，雙腳擱在擦得明亮的茶幾上。小小的他心中泛起一片狂瀾，冷眼視之。“啊！———”他聽見從廚房里迸射出的嘶喊聲，臉色迅變，奔去。他漸漸聽見清晰的哽咽聲，推門而入————侍女半跪著，她的頭由于拉力向后拗，如快要折斷的香蕉，眼里閃著淚花。他怒吼：“住手！你憑什么這樣做！”眼看勒斷的頭發越來越多，他拾起趕小雞的棒子，在男孩的手腕上“啪啪”落下。男孩眼角擠出了一滴淚，他不屑地把頭發再次猛地往后一拽，然后撒腿跑向大廳，拋下一連串的號啕。未等扶起孱弱的侍女，一雙大手把自己拎了起來，他折回頭看見叔叔鐵青的臉······

“少爺······少爺？少爺！”少年眼前的幻霧被管家急切的叫喊沖破了，眼神終于不像之前那么渙散。少年拋去抱歉的眼神，瞥了眼手表，瞳孔縮小，忙理了理衣裝，向孤兒院跑去，把管家丟在后面。

孤兒院猶如高大的教堂，在陽光的揮灑下，像白翼天使張開碩大的翅膀，把整個孤兒院包裹，一種邪靈不可侵犯的圣潔籠罩心頭。少年腳步不由得放慢，他合上眼，讓澄清的水稀釋心中的雜念。管家匆匆趕來，他拾起草坪上躺著的娃娃，撣去灰塵，放在手心里。少年踏著寬敞的階梯，少了三分緊張，根據管家的指引，上樓二層，便來到了演出教室。

笨重的大門半敞開著，少年吐了口氣，平緩心情。想到曾經在荷蘭每一次的演講，都是有一雙溫和的大手攬自己到懷里，不禁淚水打轉。媽媽，我真是想念。

聽到主持人宣言完畢，少年跨過門檻，燈光剎時打在身上，全場數百眼睛其盯這一隅。少年走向舞臺，戴起薄如紗的手套，向這些孤兒們鞠躬。此起彼伏地掌聲一串，少年淡淡一笑。

少年轉身，面對那龐然大物——施坦威鋼琴。一處燈光慢慢挪移到鋼琴上，五色流光在琴鍵上流淌，發出亙古的呼喚。當少年立在施坦威面前，像傲桀不馴的烈馬驀然臣服在屬于自己的主人面前，它確是挑剔的，但從不會認錯主人。少年坐在冷徹骨的琴凳上，抿了抿發干的嘴唇，偶爾聞鼓掌幾聲，心稍有緩和。

他修長的手指輕撫在琴鍵上，宛若花瓣飄落。須臾，他的每一個手指錯落地繪著每一個敏感的精靈，在空中跳出來幾筆醉人的色彩，滑入傾聽者的耳內，去輕叩那與外界隔絕的心窗，撫慰疲倦、流淚的心。每個人的眸子閃著不同的光芒，落下的是不同味道的眼淚。琴聲漸漸遞減，更加柔和，混合著孤兒們的抽泣聲，空氣里醞釀著甜美的幸福味道。

琴聲終于悠悠落下，余音繞梁猶存。良久，孩子們的腮邊留著兩道白色的淚痕，忘了鼓掌，忘了自己。

少年，向他們，承載著不同過去的他們，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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