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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目光復投向索額圖,沉聲道:“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識人不明,舉薦非賢,以致釀此大患,故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索額圖忙叩首道:“奴才謝皇上隆恩寬厚!”他抬首看向已失魂落魄、麻木佇立的熊賜履,目光內疚而復雜,他二人原是莫逆之交,然朝中黨爭激烈,他不得不為太子在朝中培植忠心之人,若非自己私心舉薦熊賜履出任吏部要職,此刻也不會見他這般哀莫大于心死之境。
終于在眾人惶惶不安中退朝了,此次看似未波及太子與大阿哥自身,實則卻是各有折損,令他二人元氣大傷。
不幾日便有旨意降下:
兵部尚書開音布降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納斐被革職處斬。
吏部尚書熊賜履革職,發配寧古塔,不得入關。吏部侍郎等涉事眾人革職削籍,永不錄用。
戶部尚書周光克革職,發配奉天戍守。戶部左、右侍郎降為從六品筆帖式。
另,擢升:李光地為吏部尚書,富察·馬齊為兵部尚書,席勒納為戶部尚書。此三人素為皇上親信,如此一來,更受倚重。
而托合齊父子此番功不可沒,皇上特賜下不少珍寶,擢升萬琉哈·舒起為從三品步軍協領,更加恩于宮里的定嬪娘娘,已下旨晉其為定妃,待禮部擇吉日行冊封大禮。一時滿門榮耀,賀者無數。
索額圖雖只罰俸一年,可朝臣最會見風使舵,自然刻意疏遠,一時竟倒了不少勢力。
納蘭明珠更是處境慘淡,罰沒了半數家產才勉強保住性命,平息了此事。
夏日炎炎,乾清宮澄黃琉璃瓦籠在灼烈陽光之下,折射著燦燦金輝,耀得人無以直視。兩座鎏金銅亭已曬得滾燙,似乎淬火中燒,隨時便會化去。階陛素白、御路寬闊,亦是難逃,驕陽炙烤下,眺目遠望,平地上恰似熱浪滾滾,火氣升騰,錯亂了視野。
皇上身著常服在殿內批閱奏章,殿內各處雖放了冰塊,然整個乾清宮依舊如置火爐中,熱氣騰騰,連生出的一絲半縷的風也帶著灼人的燙。
梁九功垂首侍立于下,看著正全神貫注批閱奏折的皇上,擔憂而無奈,只得以眼神示意身后扇著蒲扇的宮婢好生使勁。
良久,皇上合攏奏折,沉思片刻,忽望向殿外一片白熱,對梁九功道:“酷暑難耐,讓內務府給后宮多送些消暑之物。”他頓了頓,又道:“延禧宮的人素來體弱,著意多備一些過去。”
梁九功心領神會,忙應允,又輕聲勸道:“皇上,今年的三伏天暑氣格外重些,皇上自個兒也要保重龍體,批了許久奏折了,要不奴才給您備下玉席,您先歇會兒?”
皇上道:“近來途中日日舟車顛簸,確實有些乏困。你隨朕走走,解解乏。對了,讓人將朕帶回來那些東西給各宮送去。”
“是,皇上。”梁九功連連應聲,一面著人去辦,一面讓人仔細備上遮陽之物伺候圣駕出門。
出了乾清宮,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御花園走去,途徑永壽宮,聽見里面傳來朗朗笑聲,清脆悅耳,皇上側耳偏聽一會兒,頗是好奇道:“隨朕進去瞧瞧。”說罷抬步朝里走。
入了殿,只見一個身形清瘦,風度翩翩的年輕男子正執筆作畫,下筆如有神,將一幅蝶戀花描得栩栩如生,仿佛要自畫中飛出,直撲入懷。看得一旁宮婢皆贊不絕口。
這男子身著一襲青白色衣袍,氣質清雅溫潤,眉眼寡淡,文質彬彬,透著一股書香氣息,正是三阿哥胤祉,已封誠郡王。
一側紫檀木纏枝紋美人榻上臥坐著位麗容婦人,一身碧玉紅云錦繡常春藤宮裝勾勒其搖曳身姿,瑩白色金絲蟬翼紗衣輕覆于上,將婀娜身形掩于內,輕薄剔透,更顯朦朧華美,儀態萬千,雖是半老徐娘,卻難掩其花容月貌,膚如凝脂,杏臉桃腮,朱唇皓齒,宛轉蛾眉間便看到了款款入內的皇上,神情一愣,顯是始料未及,錯愕片刻,她瞬時妙目流轉,忙起身迎上前,步態娉婷,裊娜生姿,福身恭謹道:“皇上圣安。”
屋里眾人已然回神,皆忙不迭地請安,略略有些惶恐生澀,卻又帶著幾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