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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琋心口怦然跳亂,顧自鎮定去取了紗布方折回到床沿處,只見她局促不安,垂首曼聲道:“四爺安好!”
上首并未傳來他那熟悉的聲音,只余沉穩的呼吸縈繞在她耳側,不由勾起她曼妙回憶,昨日之吻依稀在目,她的青澀微喘,他的濃情似火,呢喃輕喚猶在耳畔……如火燒云般霎時染紅了她吹彈可破的雙頰!
“往后你不必來了!”一記沉悶驚雷響徹心頭,千琋茫然抬首,望向正一臉肅容的四阿哥,她的臉上尤掛著沉浸在追憶與憧憬中的嬌羞模樣,憨態可掬,不及收回。她一臉不可置信,又帶些莫名不安地柔聲喚道:“四爺?”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若致流言四起,于姑娘于我皆為困擾。如此誤會,姑娘亦自當避之。”他面色清冷,語調平靜無波,口中更是字字生疏,句句回絕。
誤會?昨日他對她繾綣深情,輕呼淺喚!昨日他與她唇齒交纏,氣息共存!那一吻,她珍之重之,于他眼中竟不過是個誤會,這般風輕云淡就化解得片縷不存!千琋心口猛顫,眼眶發熱,尤不死心,顫聲道:“昨日四爺分明對我……”
不及她追問完,他便斬釘截鐵,毫不留情道:“昨日我昏迷糊涂,確實做了叫姑娘誤解之事,我絕不推諉!姑娘若是怒憤難平,只管責罰于我,我自一力承當!”
姑娘?呵!他口中刻意的疏離,她如何不知?如今當真連她的名字都不屑于喊了么?他若是言辭閃爍,她興許還能追究根由,可他態度這般強硬執著,竟叫她連責問的底氣都失了……眼淚簌簌而落,心似刀剜,身顫如枯葉,久久不能言。
四阿哥胤禛別開眼,目光深邃望向雕花床柱,再未看她,聲音冷然道:“我與夫人伉儷情深,同心白首,我并不愿她遭流言蜚語所傷。姑娘若執意要我擔責,也無可非議,布衣人家尚且三妻四妾,此事于我而言,也不過是占了個名分罷了!”
此言既出,千琋整個人如遭雷擊,錐心之痛!千百年來,世風不公,男兒皆是妻妾成群,叫人不敢奢望“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的誓言。千琋情竇初開,以為她所心動之人也鐘情于她,正是這樣的希冀支撐著她無所畏懼,卻原來不過是自作多情,他的情深何時是為她?
鏡花水月,南柯一夢,原來動情之人唯她一人而已!
千琋淚水漣漣,卻任性地反手拭去一袖濕熱,強撐起一抹苦笑望向四阿哥道:“原是奴才自個兒唐突了,叫貝勒爺受驚!貝勒爺與夫人鶼鰈情深,奴才豈敢再妄為?昨日之事皆是奴才一人鬼迷心竅,枉顧禮義,于貝勒爺何干?自今往后,奴才必當痛改前非,再不敢行此全無廉恥之事!”她句句有力,字字鏗鏘,將所有不堪盡攬己身。與其追根究底,糾纏不休,惹人輕賤,不如放手,還他清凈,也還自己一個心死!
四阿哥清冷的面色漸覆冰霜,越發森寒,凝著臉一言不發地望著她,眸中沉淀復雜神色,喉結滾動良久,方沉聲道:“我無需他人替我擔責!”他不想否認,昨日的他,確然有些心動!
彼此緘默,重重帷帳,密不通風,壓抑的的氣息如水似霧籠上周身,叫人窒息。千琋猛抽涼氣,正欲起身退去,忽聽一串腳步聲自廳堂清晰傳來,花盆底扣在青磚上宛如擊樂,清脆撩人,有條不紊,直擊心間,磕得人心思惶惶。
千琋閉目,面上一副視死如歸的晦暗,終究躲不過,唯有直面,事已至此,她還怕流言罪責么?重嘆一息,她伸手欲掀帷幔而出,不想身子一重,猶如生根,原是四阿哥胤禛正緊緊拽住她的手,濃眸鎖著她精致的面龐,低聲道:“你若此刻出去,必是百口莫辯!積毀銷骨,你將何以自處?”
千琋淡漠疏離道:“聽天由命,不敢勞駕貝勒爺費心!”心里發沉,生生鈍痛,偏又倔強不甘,明知不可為而欲為之,即便懲罰的不過是自己……
四阿哥劍眉倒豎,不容置喙,猛一著力將千琋拉扯回來,伴隨著一記悶哼,千琋已然倒在他寬厚的胸膛,他暗齜牙,定是牽扯到了傷口。
再次跌回這個熟悉卻疏離的胸懷,有力的心跳喚起這幾日來如夢似幻的記憶,翻飛如畫,原是過眼云煙,不及匆匆一顧!淚如泉涌,再無力強撐,大有決堤之勢,她極力克制!
“爺,今日可好些了?妾身剛煎好治風寒之藥,特端來于爺服下。”一道溫婉之聲穿透重重帷幔,刺入千琋耳中,叫她為之一怔——莫非是他的原配嫡妻,烏拉那拉氏!那個傳聞端莊得體、賢良淑德的四貝勒夫人,那個秀外慧中、知書達理的的四貝勒夫人,那個恭敬有禮,頗得皇上和德妃歡心的四貝勒夫人!千琋自入宮以來一直未與她謀面,興許是潛意識里在回避罷……可惜,終究還是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