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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塵逸薄唇一勾,噙上一抹笑意,輕嘲道:“姑娘不請自來,就是為了來掃我的雅興么?”
千琋不悅,涼涼道:“雅興?公子何來如此自負?單憑懷中這副破琴么?公子不擾了林中鳥兒的興便是謝天謝地了呢!”
薛塵逸不惱反笑道:“敢情姑娘是在為鳥除害?”千琋面容訕訕,并未搭腔。薛塵逸輕笑著踱出亭子道:“琴音這般庸俗,難為姑娘大費周章而來,在下日后自當謹記,不敢勞姑娘大駕。凝之,送客!”
千琋身形一動跑到了薛塵逸跟前,急聲道:“這么急著下逐客令做什么?我今日登門可是帶著十萬兩黃金做謝禮來的。”
薛塵逸見千琋一身輕便裝束,懷里抱著一只半大的雪白兔子,他環(huán)顧了下千琋身后再無旁物,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道:“禮呢?”
千琋粲然一笑,眸中精光四溢,將兔子往薛塵逸胸前一推,爽朗道:“這便是了!我今晨在集市上買的白兔,給它取名為‘十萬兩’,喏,你看——”她指著白兔長耳上套著的一枚耳套,只見耳套以瑩白綢緞為底,上用金黃色絲線繡一元寶,繡工精致,簡直以假亂真。千琋豪氣道:“‘十萬兩’、‘黃金’都在了,你清點下。若是喜歡,我府上還有許多,什么‘百萬兩’、‘千萬兩’、‘黃金’、‘白銀’……任你挑!”
薛塵逸煞有其事地看了看兔子道:“‘十萬兩’?這名字倒是取得清新脫俗!你這么擅作主張,兔兄同意么?”
千琋眉眼帶笑,彎如新月道:“自然!你這桃花塢風景獨美,物產(chǎn)充沛,用一個名字換取一生衣食無憂,它何樂而不為呢?”
薛塵逸蹙眉,淡淡道:“罷了,聊勝于無。正好今晚一鍋燉了。”他看也不看千琋便道:“擱下吧,不送。”
千琋杵在原地,面色慍怒,紋絲不動。
薛塵逸魅瞳斜瞟,閑閑道:“姑娘還賴著么?在下可沒預備你的碗筷。”
千琋蹲下身將兔子放于地上,那兔子撒歡兒地跑向了一片落英繽紛的桃樹下,飛紅滿天,鋪了一地。千琋巧笑道:“公子且看。花為悅己者開,有了‘小萬萬’的依托,這桃花塢的景致也更添了幾分靈動。若是‘小萬萬’不在了,這滿園的桃花只怕也沒存在的必要了,倒不如我全砍了,也好叫它們黃泉路下有個伴?”
“呵。”薛塵逸鼻嗤一聲,懶怠搭理,徑直朝書房走去。千琋掩唇輕笑,身后桃花飄零,畫面怡人。
萬琉哈府。千琋剛踏入院便見額娘正在廳堂來回踱步,神色焦灼,一看到千琋忙喚住,不由分說便拉著她入了閨房,千琋的貼身侍婢青衣忙迎上來。額娘取過一件件氅衣在千琋身前來回比對,最終選了一件牙色暗花紋錦緞氅衣,外罩一件翡翠色盤金彩繡坎肩,口中喃喃道:“宮里人多眼雜,還是穿得素一些好,免得出了挑。”
千琋不解,問道:“額娘,發(fā)生何事了?”
其額娘鐘若嫣一面為她整著衣衫,一面吶吶道:“方才宮里來人傳話,召你即刻入宮。”
千琋神色愣然,詢聲道:“可是定嬪娘娘召我?”定嬪是她阿瑪托合齊的胞妹,平素也偶有召千琋的額娘入宮小敘,倒也在情理之中。
卻見額娘神色疑慮,語帶遲疑道:“是德妃娘娘。”
千琋驚詫回頭,見她額娘的臉上也同是略帶茫然,心下更是疑惑不安。青衣替千琋修飾妝面,又巧手將她墨發(fā)梳髻。額娘凝著千琋的面龐,左右對看,細細替她簪了一支金累絲嵌珠寶雙蟬點翠步搖,滿意地頷首道:“雖是素色,也不好太寒磣,免得叫人輕看了。”
妝成,額娘少不得拖著千琋一番仔細斟酌、打量,良久方罷了手對她千叮嚀萬囑咐叫她在宮里凡事謹慎,斷不可有半點行差踏錯,千琋一一應允,額娘這才強掩不安心緒將她送出府門。門外,早有宮里的公公侍在車輦前靜候。
車輪緩緩駛在官道上,許久之后,千琋偷偷撩起簾子一角往外張望,只見遠處宮墻巍峨高聳入目,如壓山之勢襲來,迫入眼眸,叫人沒由來得一陣心慌。此番入宮來得突然,又用意不明,實在讓人惴惴不安。一入宮門深似海,今日之她何料此生宿命竟如足下的宮道緩緩鋪開,蔓延無度……